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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多事之秋

照影曲 林遇泽 3480 2024-11-13 10:52

  “我亦想不出来。”我喟然一叹,摇摇头,自窗外望去,已然下起了如羽白雪,甚是晶莹华姿、清澈素洁,仿佛意欲将御殿之内的所有秘密尽数掩埋起来。

  “倘若论及懿贵嫔、温贵嫔、柔贵嫔,更不可能了——温贵嫔、柔贵嫔素来于世无忧,此举于己无益;若论懿贵嫔行此举,亦险中求胜。只怕她们三人并非真凶。”敛敏掰着手指头,条理清晰道。

  “如此说来,余下的一宫主位,除却姒贵姬,并无她人了。”转过头来,我惊叹一声,拈了一枚山楂蜜在手,尚未入口便摇摇头道:“姒贵姬素来恩宠颇深,如何需要借此谋夺恩宠?何况为着朱中才人救驾有功,陛下固然对其多了几分宠爱之心,然则每月往凤华殿的次数亦不过少了几次而已。”

  “若此事系姒贵姬所为,可当真是吃力不讨好。”敛敏慢悠悠浮着茶面,眼见水雾缓缓升起,带来一室的暖意,面色神情不详。

  “如此说来,刺客行刺于瑛妃而言,亦无任何好处。”我提点起来。

  “谁说的。”敛敏隐晦一笑,探近了脑袋,嘴边粉红的胭脂折射出柔和的光泽,语气悄声道:“蕊儿探听得知,当日,朱中才人自婉仪降为顺容后,往林光宫去得分外频繁。”

  我微微睁大了眼,吃惊问道:“当真?”

  我心下不禁思量起近几日,瑛妃时不时提携朱顺容之言,心内亦隐约察觉她们二人有所关联。如今,蕊儿能探听得知此事,依她的能耐,只怕此事必定如此。

  “瑛妃为人素来平淡如水,若非资历深厚,只怕这正二品妃位绝无她的一份。如今,朱中才人与瑛妃联手,这——”我犹豫起来,将山楂蜜送入口,细细咀嚼了,咽下肚,随即说道:“着实叫人难以信服。何况,朱中才人本性卑微,且素日来为着毫无恩宠而愈加胆小。此事若说系她所为,只怕无人会相信。”

  “恶向胆边生。”冷冷地嗤笑一声,敛敏吐出一句话,其中蕴含着的冰凉打乱了我的思维,“入御殿十载,位分到底不曾企及一宫主位。只怕纵使朱中才人如何平淡,宫人的苛待纵免不了。这样的日子过久了,再温和的人,亦会为着摆脱困境而心有异变。懿贵嫔可不就是顶好的例子么?”

  “依姐姐你所言,莫非是瑛妃娘家买通了刺客,吩咐心腹将其偷送入宫,方有了行刺一事,令朱顺容得以承恩?”自赤金牙盆内浣手洗去指间的蜜糖污渍,正用白净的手巾擦干,我忽而转过头来,盯着敛敏的面容,难以置信,瑛妃会这般愚蠢,不由得双眼睁大了几分:一旦查出来,瑛妃便会身败名裂、株连九族了。

  “极有可能。”敛敏面色沉重地对我点点头。

  “可是,此举对瑛妃来说,当真是铤而走险了。一旦被人查出,或陛下深受其害,只怕紫氏一族被株连九族亦无不可。何况,纵使朱中才人恩宠渐深,如何能与折淑妃、姒贵姬相提并论?以一族代价作为筹码,瑛妃绝非如此愚钝之人。”再次入座之后,深思片刻,我缓缓将心底的思虑一一道来,不由得摇头起来,心下甚是惊骇——瑛妃竟当真有如此胆识与魄力?

  “如此说来,亦无不可。”敛敏听了我一席话,眉宇间不由得升起了几分疑惑,愣愣低头,沉思起来。

  我见她亦如此,不免哀哀道:“如今,纵使刑部、大理寺亦抓紧追查刺客来历,遑论永巷令了。这些日子过去,皇后今早特意提及,至今毫无结果。只怕刺客一事,需得一些时日查究。”言毕,叹出一口气。

  “说到底,咱们只需过好咱们的,于这御殿,便足够了。”深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来,敛敏语气哀婉道,甚是遗憾。

  “是啊。我只愿好生抚育我的鸾仪,亲眼见她长大成人,嫁得一位好驸马,便了无心愿了。”我的心思亦深深压抑,吐出一口漫长的气,仿佛窗外漫天白雪尽数压在了我的心上。

  今岁的新春佳节,过得分外寂静。帝太后与二位太妃因着年老体衰,一时间身染风寒,无能参与筵席。皇后亦因着观赏‘红梅彤云’时,受了刺客的惊吓,当夜便缠绵病榻,御医诊断需得好生卧床休息、保养凤体。

  余下的一宫主位十三人,却是齐齐到场,身着各色锦袍礼服、华贵霓衣,打扮得花枝招展,丹花朵朵,碧叶浓绿,遑论那些位分低下,多年来不得恩宠一次的地位低下之嫔御。

  曲水殿内,皇帝落座龙椅,我与折淑妃分坐下首左、右第一位,其次是敛敏、姝妃、瑛妃、惠妃,继而是温贵嫔、懿贵嫔、柔贵嫔,余下不过江淑仪、婺藕、姒贵姬、华贵姬四人。所有皇嗣皆由生母照看,与之一同入座。

  鸾仪依旧病情遭殃,甚难痊愈,故而我提早上报,并未带她一同前来曲水殿。婺藕的青雀年已十岁,身为太子,自然该落座皇帝右手第一侧。然则,为着婺藕不过九嫔之一,地位不够高,故而不曾与青雀一同入座,只得落座下首。敛敏所出高明,年已七岁,正系乖巧的年纪,安安静静坐在敛敏身旁,甚为恬静。

  “是岁可当真是多事之秋。”宴席已开,酒过三巡,皇帝开了口,叹一声遗憾,一袭明缂丝纯金线绣雪锦明缂丝祥云纹九龙袍显得他神采奕奕,唯独眉间愁容不展。

  “是啊。说来刺客一事至今毫无进展,只怕是底下的人不曾用心的缘故吧。”折淑妃点点头,赞同道,眉间一朵紫梅花钿在殿内烛光的照射下,映衬着窗外的朦胧雪色,愈加显得她有几分懿贵嫔当日的幽魅之姿,恍若执掌冬日紫梅开花的神妃仙子,降临人间。

  我笑着回应道:“刺客行刺,事涉陛下,底下的人如何会偷工减料、好逸恶劳?纵使他们有几个脑袋亦不够砍的。”

  “说来也是。”惠贵嫔放下酒盏,疑惑道:“妾妃至今想不通,御殿之内,羽林卫守卫重重,哪怕一只燕子亦飞不进来,他系如何入宫的?”说着,与左右面面相觑,甚是不解。

  “妾妃只不管其它,只盼着陛下龙体安泰便好。”懿贵嫔含情脉脉注视着皇帝。

  为着姒贵姬与新得宠的朱中才人,皇帝已然数日不曾往凝霜殿去了。

  “有太医院御医精心照料,陛下自会平和永安。”姒贵姬在旁娇声脆脆道,仿若春日里最娇嫩的那一只黄鹂鸟,全然不顾懿贵嫔面上一缕失落。

  婺藕沉默不语,只安静地喂着高明进食糕点;温贵嫔与江淑仪亦如往常一般,静默谦顺,寂静无闻。

  华贵姬接了下来,目色担忧如一颗水银丸一般澄澈流光的双眼盯着皇帝,关怀备至道:“说来,太医院正一品的太医令近几日往陛下处多了几次,不知陛下哪里不舒服?陛下身为天子,龙体至关重要,可万万不能马虎。”

  姒贵姬猛地一听,转向皇帝,诧异而关切问道:“陛下多次宣了程御医前来把脉?不知陛下龙体如何?”

  皇帝安慰道:“不过近几日身子有点弱,需得好生保养保养。你无需担心。”语气无谓,示意姒贵姬安心。

  听罢,吾等方尽数缓下一口气。

  我吐出一口气,松懈下来,道:“听闻华妹妹所言,妾妃还当陛下染了何等大病呢——原来不过小事一桩。”转向华贵姬,赞口道:“华妹妹待陛下当真格外上心,陛下宣召太医令程据之事,咱们皆不晓得,妹妹倒一清二楚。”语气不言而喻,甚为鬼祟。

  如此听来,诸妃皆疑惑缘何盛宠如姒贵姬之流亦不知的消息,华贵姬竟会了若指掌?难不成系日夜吩咐人监视着皇帝?如此想法,皇帝自然不悦,到底不愿当众责骂,只一味地看着华贵姬,等着她的解释。

  闻得我如此言语,华贵姬面色当即苍白了几分,到底强撑着笑容,仔细解释道:“妾妃身边的银台为着烹饪药膳一事,数日来与太医院走得近了些,故而听闻此等消息。”

  我的心缓缓沉了下去,亦如皇帝面上的表情,平和了起来,不再如原先那般隐隐带着不悦。

  “论起药膳,珆嫔与珊嫔一个精通药材之道,一个精于烹饪之法,她们二人若联起手来,只怕陛下来日的口福不浅。”折淑妃岔开话题,含笑道。

  诸妃听闻,亦随同附和。

  “珆嫔本就是司药房内御,通晓药材之理,亦可想而知。”

  “珊嫔原先亦为司膳房内御,精于烹饪亦理所应当。”

  “当真如淑妃娘娘所言,陛下来日口福不浅。”

  ······

  皇帝眨眼间笑起来,双眼泛滥出一股浓郁的离散之色,仿佛遍体精力被硬生生消耗去一半,显得有气无力,“她们二人若当真能联起手来,倒当真系上天恩赐的福祉。”

  珆嫔、珊嫔面色微红,齐齐出列,下跪行礼道:“妾妃谨遵陛下教诲,好生研制药膳烹饪之法。”

  “论及糕点烹饪,只怕御殿之内,无有人出申姐姐右者。”我趁势提及婺藕,意欲教皇帝注意起这位太子之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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