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婺藕之死,系必然之事。唯有她与和安贵妃皆离世,来日才不会有人与皇后争夺御殿之主的权力。待到她俩离世之后,只需保证继位新君之人必将皇后尊为惟一的皇太后,自可保住皇后来日手中的大权。”我顺着凌合的思路,一层层想下去,简直难以置信,语气愈加惊骇。
倚华面上的惊愕之色不过瞬间随即消失,化为平和,为我两颊抹上一层轻薄的胭脂,轻描淡写道:“如此一来,穆惠庄太子死后,必须保证有幸入主睿成宫的必得是恭德殿下方可成事。恭德殿下固然生母早逝,到底其生母在陛下心里头系要紧之人——今时今日,为着陛下的欢心,云德妃亦曾亲自修习敬敏长贵妃修补好的《霓裳羽衣舞曲》,只为博得龙颜一笑。再算上皇后与黄氏一族的扶持,只怕芟荑娘娘与恭容殿下,便可轻易扶持恭德殿下上位。娘娘,此等计谋一条道儿想下去,着实巧妙。”语气甚是佩服。
“如此说来,伊涯窃取了司药房库房里头的鹤顶红之后,随即借用那些松子枣泥麻饼毒死穆惠庄太子,亦属皇后背后之人在背后指使。”我愈发诧异起来。
“或许事实正系如此。”凌合的眉毛一动也不动,冷静自如地说道。
“既然狄牙那儿已然有了如此毒药,伊涯又何必窃取鹤顶红,叫人捉住把柄呢?”我一时感到不对劲儿,随即问了出来,自己一壁细细思索着其中的缘由,随即道:“当日昭妃亲口所言,只怕凌合你还记得。”言毕,看着凌合那一双清澈的眼眸,提起此事来。
“当日昭妃娘娘亲口所言:伊涯自入宫起便在安仁殿小厨房里头当差。此事奴才记得一清二楚。然则娘娘,只怕狄牙生前将一应毒药尽数保管得妥帖,致使他死后再无人知晓那些毒药所在,故而逼得伊涯不得不暗地里窃取司药房的鹤顶红。”凌合眼色如同暗含杀机一般,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芒,叫我遍体寒颤起来。
沉默了许久,我依旧百思不得其解,皱眉询问道:“那你说说为何穆德安公主也会命丧于此?”
倚华接了下去,语气自然道:“只怕穆德安公主系看出了和安贵妃当日真正的死因为狄牙所毒害,这才遭了罪。狄牙唯一能够做的,可不就是往穆德安公主赠予和安贵妃的糕点中掺入无人可以察觉的毒药,这才一力夺取了和安贵妃的性命?”
我顿时恍然大悟起来,自然而然地点点头,道:“狄牙一举一动皆在驸马府中,那儿皆是穆德安公主的眼线。只怕他如此小心谨慎,到底会有破绽露出来。”转向凌合,随即道:“你说的刘协可不就是如此这般才知晓狄牙精通各类毒药一事?一旦将和安贵妃之死与狄牙联系起来,只怕城门失火,皇后定会遭殃。”
一句话毕,任由寂静在未央殿内嚣张肆意了许久,我才沙哑着嗓子,格外艰难地开口道:“固然一条条道理皆说得通,如何找得出人证与物证来?皇后固然才德出众,叫人深为叹服,到底她身后之人系何人,若没有一丝证据,只怕无人知晓,遑论查出此人的真实身份。”不由得长长吐出一声叹息,哀叹世间之中,人物品性千变万化,毫无定律可言。
“此人固然心狠手辣,到底并非仙人,做不到天衣无缝,但凡有丝毫的举动,定会留下破绽。还请娘娘放心,奴才必当竭尽全力,为娘娘找出可以揭露此人罪证的证据。”凌合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咱们的日子还长,既然知道了此事当属皇后身后之人最有嫌疑,自然有的是机会。说来,凌合你可查出当日系何人策划了桑葚与蝎子草两桩案子?可会依旧系皇后身后之人?”我转而提及这两桩小事来。
此等事宜再小,到底系我与宣慈的安危。既然此刻知晓了和安贵妃与穆德安公主之死两桩案子,对于此二件事又如何能够轻易放过真凶?
听罢,凌合面上露出甚是为难的表情,跌跌撞撞了许久,才咬咬牙,下定决心一般,终于艰难地开口道:“回禀娘娘,此事乃——”神情忽而紧张起来,万般难忍地说道:“此事系霜序所为。”语气苦涩而为难。
“什么?”倚华与我皆难以置信,几乎尖叫起来。
我率先回过了神,瞪大了双眼,口中难以置信地惊叫道:“此事当真系霜序所为?”
“回禀娘娘,此事皆乃霜序不得已而为之。”凌合忽而整顿了自己的神态,脸上多了一分哀求的神态,认真严肃道:“当日,云德妃与兰妃两府人家素来交情甚广,故而云德妃亦知晓霜序来历。今番,为着云德妃算计了霜序的哥哥,至死不曾解脱,霜序只好无奈为云德妃办事,毒害娘娘。说来也是奴才不中用,竟到了如此地步才看出霜序的行径,还望娘娘恕罪。”郑重其事地下跪磕了头,语气坚定,唯恐我不信他的话。
“你能如此清明,已然难得。本宫不是不清楚你对霜序的情愫,然则你能在如此境况下对本宫如此坦诚,可见你忠心无畏,本宫与宣慈亦不曾深受其害。你放心,来日本宫一定看在你的面子上放霜序一马。”我点点头,面色宽容地安抚道。
“奴才多谢娘娘宽宏大量。来日,奴才一定为娘娘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凌合眼中忽而闪出泪花来,甚是动容。
此时梁琦入内,神色凝重而严肃,微微行礼之后随即赶忙开口,回禀道:“回禀娘娘,此乃今日奴才察觉御前带刀侍卫尤源校暗中掺入娘娘每晚所食燕窝的物件,不知为何物。”说着,呈上一包用纸张包裹起来的褐色粉末。
我当即示意凌合传召俞御医前来。
不一会儿,俞御医前来问候,行礼道:“微臣参见娘娘。”
“俞御医,你且来看看此物为何物。”我示意倚华将用纸张包裹起来的褐色粉末呈到俞御医面前。
不过轻轻用小指指甲取一点点,送入口微微一尝,随即大惊起来,回禀道:“回禀娘娘,此物具有叫人精神困倦而神志不清之效。服用的时间久了,还会消磨人的意志与才智,最后痴呆如孩童,乃至因神智失常而癫疯。”
听罢,我的眼色一下子眯起来,随即想到自己自从被幽禁之后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丝丝变化,随即狠毒之情涌上心头。
“娘娘,只怕此乃他戍守椒房殿之时,皇后身后之人亲口吩咐。若非此人颇得皇后信赖,只怕她绝无如此威严。若非此人,只怕无人能够驱使得了尤源校。何况,这西域毒药,只怕出自当日狄牙之手。”听了倚华与凌合回禀了忒多消息而始终静默无声的竹春终于停下了为我梳妆的手,终于忍不住,当即惊呼起来,语气惊世骇俗,“此人当真对娘娘上心!”
竹春为我梳妆之时,甚是仔细,从来都是专心致志而寂静无声,今日如此,可见在她心里头已然认定了皇后身后之人行径。
“本宫晓得了。”我低下眉毛,淡淡说道,内心却是汹涌澎湃:难道说,这御殿之内,真的再无廉洁之人得以存活?能活下来的皆是心狠手辣之人?皇后固然不会,到底她身后之人系何人?此人能与皇后一味要好,自然明眼人眼中她们二人系同一类人,皆品德出众。如此说来,我百思不得其解,皇后身后之人会是艾贤妃抑或是惠妃?还是礼贵嫔或者昭妃?
转念一想,我随即询问倚华,“倚华,你说会否尤源校被此人捉住了把柄,这才一力致使他为之卖命?”
眼见我双眼灼灼有神,倚华不由得低眉笑了起来,“娘娘,只怕此人用来要挟尤源校的理由与娘娘胁迫他的理由一般无二。”
我沉吟片刻,随即道:“你说的是。既如此,此事本宫便交由你去办。你只需要告知他本宫已然知晓了他为皇后卖命一事,嘱托他每日依着原样回禀那人便是。本宫这儿自会演一场好戏。”
“是。”倚华微微行礼,随即与俞御医一同下去了。
“娘娘,咱们如今被困在长乐宫内,无法外出,如何能够捉住此人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身份?尤源校自然不会在咱们面前吐露此人的真实身份,到底咱们也不能坐以待毙啊。”凌合见我细细对着铜镜梳妆,不由得担忧起来。
“凌合,你且仔细想想看,一旦云德妃知晓有人在暗地里如此算计本宫,如何还会袖手旁观?只怕依着今时今日云德妃的心性,一旦知晓此事,定会借机拉皇后与其身后之人下马,自己顺理成章地登上凤座,成为第二任继后。”我娓娓道来,语气中说不尽的轻松。
“娘娘说的是。”凌合颔首回应,细细思量一番,随即嘴角一抹冷笑,淡淡道:“今时今日,不过身居帝妃之位,她已然野心勃勃地盯上了协理之权。仅此一事即可看出为着陛下的泼天宠爱,她已然失去了自知之明,贪欲渐生,一味盯着荣华富贵与滔天的权势。如此一来,只怕离死期不远了。”面容转而担忧起来,仔细觑着我的脸色,小心询问道:“不知娘娘此刻打算如何处置霜序?”终于问出了这么一句。
眼见凌合对霜序格外袒护,我随即意识到:或许是凌合与霜序属于同一类人,皆心思单纯而不善与人来往,办事本领颇高而不善言谈,故而他们二人惺惺相惜,这才致使凌合对霜序动了几分真心。
“你对霜序的心思她可知晓?”念及凌合这一份从来不曾说出口的心意,我心底里头深深叹息一声,随即感慨起来:原来凌合亦系一介多情之人。
“这——”凌合一时愣住了,面色微微涨红,随即低头不语。
凌合亦算得上系一介痴心人,我不由得心疼起他这一番不为人知的心思起来,吩咐道:“你且即刻去告知霜序一声:这几日她无需在外头负责洒扫,尽可回到内殿服侍本宫。”
凌合听罢,瞬间惊喜地看着我,眉开眼笑地行礼道:“奴才代霜序谢过娘娘大恩。”
原本,自从我心里头怀疑起霜序之后,担心她会再次加害我与宣慈,故而吩咐她只管在外殿执掌洒扫一径事务,其它的无需她多干涉。就此,所有人皆看出了我对她的隔离与疏远。然则知晓内情的倚华、凌合她们因明了我的心思而不曾多透露一分一毫,故而在长乐宫其他宫人眼里,我不过系一时兴起,才打发了霜序在外殿伺候。再者,我为掩人耳目,只暗地里吩咐霜序在外间负责洒扫一类事宜之时,时刻提防着戍守长乐宫的羽林卫并尤源校。此举一来,可叫霜序对我的现状不甚了解,无法回禀云德妃;二来亦可从她的回禀中看出她是否依旧对我忠心耿耿。若她欺上瞒下,只怕尤源校的鬼祟之举定不会叫我知道得一清二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