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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新妆 (上)

壸政内记 作家mbGCVQ 6779 2025-07-21 07:22

  再回到庄椿园,已是嫏嬛入宫一年后了。一年多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下了轿子,只觉得风景依稀似去年。一路行去,但见往日太皇太后游宴之处一如从前。绿华,兰香,飞琼都围了上来,行礼如仪,口里不住声地念道:“给淑仪娘娘请安,给昭华娘娘请安。”

  太皇太后端坐在烟波殿上,看一队队舞姬乘彩船执莲花在湖上清歌曼舞。见了嫏嬛与凌波,太皇太后微微笑道:“嫏嬛你来得正好,好好陪哀家观舞。”

  嫏嬛与凌波双双下拜,给太皇太后请安问好过后,这才起身落座。太皇太后从前在宫中见过凌波一次,只觉生得好个可怜相,倒也是个美人。说着便叫上前来,拉着手细细观看了一番。向杨贞容道:“样貌别有动人心处,可惜咱们皇上不识宝。”凌波本来就是个腼腆小姐,被太皇太后这么一看,更是臊得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嫏嬛见状忙将众人的目光引向湖中彩舟,指着湖上的舞姬们笑道:“臣妾听说这‘采莲队’是根据前蜀宫中的‘折红莲队’而作。从前仅闻其名,今日一见的确名不虚传。”

  侍立一旁的杨贞容也笑道:“淑仪娘娘还是和从前一样博闻多识。”太皇太后点了点头,似有意若无意地问道:“在庄椿园学得的舞技和歌技,可曾还记得?”

  那样辛苦得来的功夫,岂能轻易忘记?嫏嬛俯身拜倒:“得太皇太后照拂,学成二技,不敢轻抛。”

  太皇太后因为上了年纪,即便是暑热之时亦一概不用寒凉之物。席间雪藕冰桃甜碗子都赏赐给了嫏嬛与凌波。陪着太皇太后用完午膳,太皇太后才道:“等下里去看看兰陵同春她们吧,这时辰里莫大仪应该才服侍她们睡下。”莫大仪是先帝贵姬,先帝驾崩后奉太后皇帝之名前来侍奉太皇太后。前些时日皇帝为后宫设六仪七华,又按太后懿旨尊封先帝后宫中公主之母为太仪,无所出但抚育过别的嫔妃之女者为大仪。于是从前被嫏嬛称为莫太嫔的,如今尊封为莫大仪。

  嫏嬛与凌波齐声道;“臣妾遵命。”

  太皇太后又命杨贞容为二人安排住处。嫏嬛道:“太皇太后不必费心了,臣妾还是居住在原来的住处便好。”她说的是从前居住的听香馆。那馆阁临水而建,窗外便是一片荷花。有时候闷了,便走到湖边白玉栏杆前闻一闻那花香,也有时和绿华她们几个命人捉上来几尾锦鲤,各自养在种着一枝莲花的水瓮中。

  太皇太后道:“你身份与从前不同,自然该住在配得上你身份的地方。这样好了,你就去住馆娥宫吧。至于步昭华。。。。。。”太皇太后沉吟片刻,接着道:“步昭华若是喜欢清静,可住拾翠殿。若是喜欢和淑仪作伴,同住馆娥宫也是好的。”

  “太皇太后的安排自然是好的,凌波也愿意与淑仪姐姐同住。”嫏嬛与凌波谢过恩典,便由绿华,兰香等人一路引导,又有蕊滴,绮霞身后跟随,来到了馆娥宫前。

  凌波望着馆娥宫匾额上的三个字,脸上流露出不解之意。“这三个字放在一起,真叫人不明白什么意思。”

  嫏嬛道:“馆,为住之意。娥,便是美女的意思,合在一起便是指住着一位美女的宫殿。”绿华,兰香从前与嫏嬛一处玩闹,这时都笑道:“可是该改为馆娘宫才是。从此后这里住着一位美貌的淑仪娘娘。”

  嫏嬛也撑不住笑了起来,对兰香,飞琼几人道:“你们越来越油嘴滑舌了,都是跟着绿华学坏的。”

  凌波虽然腼腆,听着她们打趣,也微微笑了起来:“那么想来馆娃宫的意思也是说住着一位美人了?”

  绿华道:“娘娘说的极是,吴俗谓好女为娃。听说从前馆娥宫里住的何淑妃便是姑苏人氏。”

  改娃为娥,大约是因为春秋时期的馆娃宫,承载了家国覆灭,也承载了帝王爱恨,倒教皇帝不宜将它直接用到于本朝宫殿上。

  嫏嬛与凌波在这里一住便是月余。每日除了陪伴太皇太后,便是陪伴几位郡主县主。称呼虽然从宫师变成了淑仪娘娘,可是那份亲切未变。日头从步步锦支摘窗外照了进来,照得妆台金光满镜。凌波闲坐一旁看着嫏嬛将同春县主的头发梳成丱髻,不禁笑道:“记得很久以前姐姐也曾这样为我梳过头发,那时候我和县主差不多的年纪。”

  嫏嬛想起少时往事,唇边泛起笑意:“等我给县主梳完头发,便给你梳。”边说边用真红穿花凤锦带将发尾牢牢绑在同春县主鬓边,锦带两端各垂着三粒珍珠,动起来流光溢彩,势若飘云。嫏嬛轻轻拍了拍同春县主的肩膀:“你看看,可喜欢?”

  同春县主高兴的喊了声“喜欢”,就蹦蹦跳跳地找太华郡主她们玩去了。嫏嬛于是便喊凌波过来:“今儿外头天气甚好,咱们去外头玩,给你梳个反绾乐游髻可好?”

  凌波笑道:“太皇太后会笑话我的。”

  嫏嬛掩住唇边笑意,故意逗她:“那么,闹扫妆髻如何?”

  “罢罢罢,把头发弄得像大风刮过一样,没的吓到太皇太后她老人家。”知道嫏嬛是拿她闹着玩,而且她一向比自己更擅长打扮。凌波道:“姐姐为我梳盘鸦髻就好。”

  蕊滴与绮霞看着二人镜里花容相依相偎,都觉得再没有比这更温馨的一刻了,使她们想起了闺中姐妹,于是都会心一笑。

  七夕的夜里,宫人们是断断不肯睡下的。早早备下瓜果陈列于庭中,又有徽政院替太皇太后结彩楼以庆牛郎织女是夕欢会。凌波不解其意,忙问端的:“只知道七夕乞巧穿针,但不知又为何结彩楼。”太皇太后道:“不怪你们不知道这里的文章,汉彩女常以七月七日穿七孔针于开襟楼,后来这个风俗渐渐流传开来,一直到如今。咱们宫里没有开襟楼,所以要装饰彩楼,以应节令。”

  她忽然笑道:“大节下的,要你们陪着哀家这个老婆子,哀家也怪不忍心的。”嫏嬛凌波都笑道:“臣妾有幸跟着太皇太后老祖宗长见识,学到的东西比书本上的还多。”

  月亮升起来了,照着偌大的庭院。月光下是一溜高几,摆着水碗,针线。绿华,兰香,飞琼,凌华与众丫头们就着月光穿针引线,向织女乞巧。太皇太后特许众人今日不必拘于礼数,因此园中的气氛很是快活。侍女双成手捧一个四寸见方的银镀金錾花盒,恭恭敬敬呈上来请太皇太后观看。嫏嬛与凌波看时,只见喜蛛已在盒中结了一张小网。大家欢声雷动:“真是个好兆头,喜蛛应巧了。”众人欢笑的声音惊动了喜蛛,它几乎是连滚带爬的从网上下来。绿华笑道:“哎呦呦,快看,喜从天降了。”

  太皇太后果然喜欢。又命嫏嬛与凌波赛巧。各自手执五彩丝线与九尾针对月穿针,先穿过者为得巧,后穿过者为输巧。嫏嬛笑道:“这可难住我了。”一边说一边穿,果然不及凌波速度快。按规矩,输巧的人须送得巧者一件东西。嫏嬛于是取下指间的金镶红宝石戒指,替凌波戴在手上。

  绿华笑道:“淑仪娘娘肯服气吗?若不服,再来一局投针验巧。”说罢一群人拥着嫏嬛与凌波来到水碗前。那碗中盛着的水都是七月初六白天开始在露天里晒的,到了七月初七午后便可以用来投针验巧。兰香道:“这会子没有太阳,怎么看水中针影呢?”

  绿华素来是个有主意的:“取灯烛来照,便与日下验巧一般无二。”说罢便吩咐其他人举起灯烛照着那水碗。灯火照映下,凌波投入水中的针其影细如丝,嫏嬛投入水中的针其影动若云。绿华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织女验过了,淑仪是个巧姑娘。”凌波听了,笑嘻嘻将颈中一串珍珠链子取下来,郑重佩戴在嫏嬛颈项间。

  嫏嬛回头向蕊滴与绮霞道:“你们也来验个巧拙。”两个侍女都连连摇头道:“我们怪笨的,哪里能验出个巧来?”

  但到底还是验了,谁知她二人投下的针影宛若飞鸟,一时竟不能分出输赢。嫏嬛笑道:“都巧,都巧。”说罢解下腰间悬挂的玉佩,香囊,赏赐了二人。

  太皇太后心里高兴,也命杨贞容赏了绿华,兰香她们。又命嫏嬛写诗以志今日之喜,嫏嬛于是也不思索,信笔写道:“几度脉脉共迢迢,又逢牛女渡鹊桥。不知人间乞巧女,此夜为谁看碧霄?”

  如此,这个七夕便过完了。

  七夕一过,接下来便安心等候中秋的到来。桂子飘香的时候,于公公给太皇太后带来了华清宫的消息:“皇上和皇后以及各位娘娘都好,只是都惦记着老祖宗。”

  太皇太后道:“哀家这里有淑仪与昭华陪伴,皇上与皇后无须惦记。只是苦了淑仪与昭华,因着哀家,始终不得与皇上团圆。”

  凌波这日却未在太皇太后面前侍奉。因着近来秋凉,她偶然风寒,正在馆娥宫静养。太皇太后面前伴驾的于是便只剩下嫏嬛。嫏嬛手中的十六葵瓣孔雀玉兰扇不疾不徐地摇着,听了太皇太后这番话微微一滞,忙道:“皇上左右有六宫姐妹侍奉,少臣妾和凌波妹妹二人并不值什么。况且愚姐妹少不经事,跟在太皇太后身侧得以知倚瑟之恩,明授环之礼,又有何苦楚呢?”

  于公公连连称是,道:“淑仪娘娘本来就是个聪明人,又得太皇太后指点,那必然更进益了。”

  寒簧,密香两个丫头低着头为太皇太后揉按肩腿。太皇太后眯缝着眼睛侧躺在美人榻上,胳膊枕着正黄色云龙捧寿靠枕,有一搭没一搭地道:“近来华清宫可有什么新鲜事发生?”

  于公公不紧不慢地道:“倒是有一桩奇事。可是这说起来便有些玄之又玄了。”太皇太后听到“玄之又玄”几个字,顿时眼睛亮了起来:“怎么个玄之又玄?”

  “前几日天气炎热,皇上午间在宜春阁中小睡,醒来时便令奴才急召夷光夫人。奴才急忙告诉皇上,夫人此刻正在庄椿园陪伴太皇太后。皇上说:‘可知是你扯谎,夫人经过莲池时刚刚折了一支芙蕖赠予朕。’皇上说着便伸出手来,奴才这么一看,皇上手中果然有一枝芙蕖。太皇太后您说奇不奇怪?难道此去千里,娘娘竟是像《离魂记》中的倩娘那般跣足而至?”

  太皇太后侧起身来指着嫏嬛道:“你自己去瞧瞧你这淑仪娘娘可是那少年倩女绿窗魂?”

  嫏嬛的脸蓦地升起飞霞一片,羞垂高鬟望仙髻,忙用扇子遮住自己的面孔。“想是皇上睡迷了,忘记是哪位娘娘折花相赠了。”

  “皇上还说,盼着夷光夫人早日到华清宫相聚。”于公公俯首,“还有昭华娘娘。”

  嫏嬛心中一动,知道皇帝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华清宫路途遥远,又恰逢昭华妹妹身子欠安,只怕不良于行。还望于公公回去替我和昭华妹妹多多美言几句,以便宽慰皇上的心。”

  于公公此来,是因为闽中郡进贡了一批木画,并献上几位擅长木画的匠人。皇帝见了颇为喜欢,于是急命于公公高公公将贡品献给紫微城中的太后娘娘和庄椿园的太皇太后娘娘赏鉴,又安排几位匠人进入造办处,立刻为太皇太后打造玩器。所谓木画,便是用刀雕刻成亭台楼阁,山川树木。太皇太后见了果然喜欢,指着木画中一处宫苑向嫏嬛道:“这木画楼阁可比哀家头上戴的楼阁簪精巧多了。”

  太皇太后这日戴的是一套楼阁人物金簪。重檐九脊宝珠顶双楼阁为顶簪,三栋并排的重檐庑殿是为分心,一座重檐九脊顶楼阁是为挑心。两对掩鬓形如云朵,细看之下却是梅花团绕,将一座楼阁掩映其间。殿宇楼阁之中,有人执笏,有人执扇,有人执巾,有人捧盒。殿宇楼阁之外,踏阶栏杆纤毫毕现,金花云朵层次分明。可是这样一套精美无比的东西,与那木画楼阁相比却实在显得粗劣无比。

  于公公告退后,太皇太后任由嫏嬛继续扇着扇子,右手托着腮漫不经心地道:“你在想什么?”

  嫏嬛一怔,原来刚才她沉思的表情已经尽数落在太皇太后眼中。她急忙掩饰,“臣妾在计算如今是步妹妹病倒第几日了。她连日咳嗽,总不见好,真是让人担心。”

  太皇太后道:“园中自有太医为昭华诊治,你且放宽心吧。倒是现下这般情状,你该多为自己打算。你不怕你空出来的位置被其他人填补上吗?”

  嫏嬛笑道:“若果真有什么空位被其他人填补上,也不过印证了太皇太后从前那句话而已。只是兵法有云:‘五行无常胜,四时无常位。’臣妾并不怕。”太皇太后想起去年嫏嬛进宫时自己拉着她的手,告诫她“荣华似风中秉烛,品秩如花稍露”。“也是,若果真有了变数,怕也没用。”

  外面轰隆隆地响起了雷声,是夏天阵雨的前兆。太皇太后道:“哀家也乏了,你跪安吧。”嫏嬛听话地放下手中的十六葵瓣孔雀玉兰扇,恭恭敬敬地行礼道:“是。”

  于公公再次来庄椿园的时候,已经是八月初一。凌波除了晚上偶尔有些咳嗽以外,身子倒是爽利了许多。也幸好园中有御医侍奉,再加上绮霞嫏嬛尽心照顾。只是听到于公公来馆娥宫传皇帝口谕召嫏嬛前往华清宫奉主时,脸上不免有几分失落之感。嫏嬛道:“昭华娘娘身子刚好,本宫若此刻走了实在有些不放心。”

  于公公道:“陛下想念娘娘的紧,说是娘娘勿要耽搁时间,赶在八月十五之前到华清宫,正好全了与陛下团圆之意。”

  嫏嬛笑道:“于公公容本宫多陪昭华妹妹几日,也做些准备。否则这般赤眉白眼过去了也没趣。”见于公公面露狐疑,嫏嬛便唤了蕊滴一声。蕊滴答应着便从内室出来,手中托着个黑漆描金托盘:“于公公风尘仆仆而来,这点银子是我们主子娘娘给公公预备下的打酒钱。”

  于公公御前行走多年早已见惯钱财,些须银子根本不放在眼里,只叫了声“哟,这可使不得,使不得”。嫏嬛眉心微动:“公公若是不肯收下,便是见外了。”于公公这才勉强收下了,又宽慰了凌波几句,方起身告辞。

  对于自己拖住了嫏嬛的脚步,凌波颇有些歉意。她斜倚着床栏,看着躺在床上的嫏嬛笑道:“你要做些什么准备?”嫏嬛拥着藕荷色凤鹤樗蒲纹妆花缎被半坐起身来:“我不过是前些时日见外头进贡的那些木画,私心想着若能用来做成簪子,总比那些金的银的楼阁人物簪轻巧灵便些,若再施以金漆更是足以乱真。所以昨个画了些花样子,交给造办处那几位木画匠人。”

  “所以你准备打扮好自己去见皇上了?”凌波眨着清澈的眼睛,看嫏嬛点了点头。“皇上三番两次打发于公公来催,看得出他的确宠爱你。”

  微微有些困倦了,嫏嬛低声道:“快睡吧,明儿个起来再说。”两人像从前在家时一样同榻而眠,因此凌波每每转过身子便对上嫏嬛的脸。脸对着脸,忽然便困意全消,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又过了数日,于公公带了皇帝亲笔手书而来。嫏嬛接过一看,只见湘妃鼓瑟笺上字迹分明:朕有所思在汉皋,胡不来兮请子佩?凌波从旁窥见,当即笑不自胜:“皇上要姐姐汉皋解佩,姐姐必定是愿做弄珠游女的了。”

  嫏嬛握着她的手,决心和她一起:“既然郑交甫汉皋台下遇二女,自然是咱们二人一同去见皇上了。”

  于公公笑眯眯地看着嫏嬛与凌波:“皇上考虑昭华娘娘病还没好利索不便远行,所以这次便请淑仪娘娘先行。等圣驾回銮,两位娘娘自然又可以日日相见了。”

  时间转眼到了八月十五那日,皇帝在华清宫大摆筵席。其间明月照高台,花灯映碧水,觥筹交错间皇帝正自想着什么,忽听于公公一声吆喝:“陛下,淑仪娘娘到了,您瞧。”皇帝顺着于公公的手指向殿外看去。只见月光灯影里,神光离合;风清露白间,艳光乍现。六宫众人几乎忍不住齐声惊叹,正是嫏嬛冉冉而来。

  走得近了,才发觉嫏嬛身着云英五色留仙裙,梳峨髻云鬟。再仔细看去,但见髻间发饰状纤如新月,明似金珰。皇帝一惊之下几乎说不出话来。她美得令最擅长打扮自己的仪贵妃刘淑妃在见到她的瞬间都面如死灰,让人只在心头暗想何谓仙乎其仙神乎其神。定了定神,淑妃道:“妹妹这发髻梳的甚是精巧,连那金制楼阁簪也比别个更精致。”

  嫏嬛轻笑:“多谢淑妃娘娘夸奖。臣妾头上这阁楼簪不是金制的,只不过是木画漆成金色而已。”一句话引得众人愈发惊奇,只见那木画雕作重楼飞阁伫立于悬崖绝壁之上,而绾在高鬟望仙髻顶。髻后别着一枚木画钗雕成的悬空飞来石,石上花木扶疏,与髻前楼台相应成趣。而在嫏嬛鬓边,一株木雕月中桂子从旁斜逸而出,将她的眉眼掩映在枝影横斜中。聪明如嫏嬛,竟似将月宫景物搬到了自己鬟髻间。

  额间的小折枝花子,是用庄椿园中捕获的蜻蜓,轻轻剪一点它们的翅膀,再用胭脂涂饰而成。与众嫔妃甫一照面,竟隐隐与韦德妃的珠翠面花,南宫昭仪的鱼媚子,段昭容的珍珠花钿分辉。

  皇后叹息复叹息,为嫏嬛的美貌,更为嫏嬛的巧思:“昔日南唐大周后创为高髻纤裳及首翘鬓朶之妆,人皆效之。今日赵淑仪鬓叠楼台,眉黛含烟,想来他日也必为他人所仿,只不知此妆何名?”

  嫏嬛笑望皇后:“臣妾因今日中秋,做此妆乃为应景。不如便叫它纤阿妆吧。”

  皇帝的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嫏嬛,不待她行过礼,便如一只蝴蝶飞向他的花朵。随口吟道:“新妆称绝世,本色亦倾城。”后面说的什么,嫏嬛没有听到。嫏嬛只听到自己被皇帝忘形地拉进怀中,听见绛纱袍下一声声热烈的心跳。砰,砰,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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