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壸政内记

第25章 荣宠(下)

壸政内记 作家mbGCVQ 7057 2025-07-21 07:22

  夜如何其夜未央,混沌未凿兮未有光。是这样无边无垠的清寂里,开出尘世中最美的一朵花,花充满了整个天宇。他不记得他是谁,也许他是天地初开时世界上第一个男人,她是天地初开时世界上第一个女人。手持规矩,托举日月,将两身缠绵成一家。从抵死缠绵中化为蝴蝶,穿过巫山云雨,飞过郁郁佳城,飞到庄周梦里,莫问是耶非耶。

  皇帝展开双臂,一把将嫏嬛拥入怀中。叹道:“朕今日才知道,为何戏文里说‘愿此生终老温柔,白云不羡仙乡’。因为你就是朕的温柔乡。”

  他的声音温柔的像太液春波,荡漾起晴光潋滟,酥软了灵肉身心。嫏嬛险些笑出声来,道:“常言道‘温柔乡是英雄冢’。妾虽德薄,安能为此?况且陛下君临天下执掌乾坤,岂宜为妾而忘身?”

  皇帝道;“朕的确为你而忘身,这倒没什么好遮掩的。”他的大手覆上嫏嬛的纤纤玉指:“听说你的名字是太皇太后所赐,你本来的名字叫什么?你的小名又叫什么?”

  嫏嬛道:“臣妾闺名明哉,小字弗怠。小名。。。。。。”她笑了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小名斗儿。”

  皇帝有些愕然,旋即也笑了起来:“这名字倒有趣,只是不像个大家闺秀,倒像是小户人家为好养活才给孩子取的名。你父母怎么会给你起这么普通的小名?”

  “母亲怀着臣妾的时候,有一晚上做了个梦。梦见仙人飘然入室,赠了一只绿玉斗。母亲以为是吉兆,故而称臣妾小名斗儿。”其实,母亲梦见的是仙人赠与金瓯永固杯,但这些话传出去恐为祸患,对外只说是绿玉斗。

  皇帝微笑:“你的小名委实不宜宣之于口,你的大名又未免过于正式,朕给你个雅号如何?”

  略一惊讶,嫏嬛只好含笑道:“不知皇上想到了什么雅号?”

  “后蜀孟昶后宫徐氏被封为贵妃,别号花蕊夫人。可见以妃嫔之尊另赐别号自古不是罕事。《后汉书》中说:‘天有紫微宫,是上帝之所居也。王者立宫,象而为之。’天帝居于紫微宫,而朕受命于天,居于紫微城。你随朕同居紫微城,朕称你为紫微夫人如何?”

  既是皇帝起了兴头,倒不好驳倒他。只是花花绿绿的名号,格外容易引人注意。太后已然对她起了成见,皇帝能不能保她尚属未知。她可不想用自己的前途去赌一个君王虚无缥缈的爱。嫏嬛一念及此于是假作寻思,随即道:“紫微夫人乃是西王母第二十四女的徽号,全称紫微左宫王夫人。臣妾以嫔御之身,不敢僭称此号,更怕德薄致灾,谪见于天。”

  皇帝却未明就里,见嫏嬛推辞,以为是她觉得自己命格镇不住这个名号,道:“那么,朕赐号壸政夫人如何?你入宫侍奉,襄助壸政,忠心可鉴。又或者朕便叫你嫏嬛夫人吧。朕见了你,此身如到琅嬛福地。”

  “壸政夫人也好,嫏嬛夫人也罢,抑或什么娘子,全凭皇上喜欢。”嫏嬛淡然一笑。“只是臣妾深受隆恩,倒叫臣妾愈发不安起来了。”

  皇帝闻言吃了一惊,连忙追问缘由。嫏嬛道:“陛下是知道的,臣妾有一表妹也在宫中,即是步昭华。臣妾如今侍奉陛下左右,受官家礼遇,享人间富贵,可我那妹子却连皇帝长什么样子都未看清。青春年少,形单影只,教臣妾好生过意不去。”

  早起给皇后请过安后,嫏嬛顺道跟着凌波去她那芳德殿坐了坐。两个人伴着香炉中缓缓升起的香雾,一边说着宫中轶事一边下棋,不知不觉便说到了仪贵妃身上去了。凌波道:“听蕙绸姐姐说,关雎宫中安假山水一铺,以沉香为山阜,蘅薇水、苏合油为江池,苓藿、丁香为林树,薰陆为城郭,黄紫檀为屋宇,白檀为人物。想来如此便不用如我们一般焚香了。”

  嫏嬛不觉惊叫一声“哎呦”,道:“要是薛修训没说错的话,这是仿后唐龙辉殿的‘灵芳国’。”

  但这终究是别人宫里的事,二人也只是啧啧称奇了一番,话题又跑到别处去了。“德妃娘娘宫里也是不大焚香的,只是每天耗费的果子比较多。上次她邀我去她宫里坐坐,一进去那股子甜味儿直入鼻端,实在是好闻得紧。”

  嫏嬛点头:“其实果香花香比一切合香都自然。妹妹晚上若是心绪烦乱睡不着,可在枕边摆一盘苹果或者蜜望,那香气实在开窍解郁。”

  凌波听了这话忙放下手中的棋子,颇为促狭地笑道:“难道姐姐有皇上陪着,也会心烦意乱睡不着?”

  嫏嬛笑着抬手轻轻拧了一下凌波羊脂玉般的面颊,嗔道:“越发学得油嘴滑舌了。人家正因为你的事而心绪烦乱,你还来怄我。”

  凌波听她如此说,不由得正襟危坐。“此话怎讲?”

  话到此处,嫏嬛自己也颇有些难为情,不由得斜托香腮,半掩星眸:“咱们姐妹虽然不曾一同进宫,可到底是至亲骨肉,是不是?将来在这寂寂深宫里,咱们姐妹也只能守望相助互相扶持,是不是?”

  凌波笑道:“那还用说。”

  嫏嬛点点头:“那倘若我这个做姐姐的不得宠,你会不会分出一部分圣恩与我?”

  凌波一把抓住嫏嬛的手,她的脸红的像她发际那枝金葵花半翅凤簪中间的红宝石:“咱们小时候有吃的一起吃,有穿的一起穿,跟亲姐妹原也没什么分别。区区圣宠又算得了什么?”随即她又自嘲地笑了起来:“可是哪里需要妹妹分一些圣宠给姐姐。”

  嫏嬛无限感慨:“我想着咱们姐妹封为嫔妃,这辈子是不能出去了。以后生是这里的人,死是这里的鬼,家园故乡都只能在梦里怅望。”她说着替凌波掠了掠鬓,且喜绿鬓鬅鬙未雪,红颜青春年少。“既然不能出去了,妹妹就应该为自己好好打算了。”

  一席话说得凌波默不作声。嫏嬛见状拉起她的手,将自己腕上一只玳瑁嵌珠花叶镯取下来套在凌波腕上。

  嫏嬛想着凌波情态,心中多少有些凄然。“臣妾先前劝皇上雨露均沾,皇上不曾听信,致使太后疑我。如今臣妾举贤不避亲,想来也不能平息太后疑窦。可是妹妹在宫中唯有臣妾一个亲人,臣妾除了远在岭南的父母兄长之外也只有妹妹这一个亲人了,臣妾不能不为之筹谋。”

  听到嫏嬛提及父母兄长,皇帝本来带着笑意的面孔上忽然掠过一片阴云。“你家人身在岭南,你一定无时无刻不想着他们吧?”

  嫏嬛假意不曾注意到他的脸色,幽幽叹道:“臣妾在宫中得皇上礼遇,家人却在岭南与蛇虫为伍。每念及此,怎不令臣妾时时刻刻记挂于心呢。”

  皇帝忽然一把将嫏嬛揽入怀中,笑着伸出手在她的鼻尖轻轻一点:“你又记挂家人,又记挂步昭华,怎么不见得你记挂朕?”

  他的话让嫏嬛觉得,也许他脸上那片阴云,并不是因为她。她于是贴近他的胸膛,听腔子里的一颗心怦怦地跳着。“皇上有皇后娘娘与四妃,九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御女惦记。臣妾纵然惦记皇上,怕是也很难抢在头里。”

  皇帝的唇落在嫏嬛的额间:“这有何难?只需朕一道旨意,便可让你领袖兰宫。”嫏嬛闻言,浅文殊眉不由得低垂下来:“有皇后正位中宫,母仪天下,要臣妾领袖兰宫做什么?况且臣妾与皇上这番情缘,亦是皇后娘娘玉成。臣妾只希望能辅佐中宫,承欢璇殿。与皇上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

  是冯延巳的《长命女》,也是每个女子最朴素的愿景: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陈三愿: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只是若在此刻对皇帝说出,却要山呼郎君万岁了。

  皇帝察觉到她言语之中颇有失落之感,道:“朕知道你既为父母兄长忧心,亦为步昭华悬心。只是你家人之事,事涉国政,朝堂瞩目,朕不能给你承诺什么。但步昭华之事,你放心,朕断不会让她成为上阳白发人。”

  “而你便安心呆在朕身边,做朕的紫微夫人也好,壸政夫人也好,总之一定要呆在朕身边。”

  他眼中的神色颇为真挚,使嫏嬛心中微微泛起涟漪。“愿如陛下所言,承恩在侧,不负君恩。”对男人,她没什么经验,只是打定了主意不落情缘与人。但这一刻汉皋解佩,多少都出自真心。

  嫏嬛晋为淑仪未满三月,皇帝已在宫中为她另起雅号为“夷光夫人”,极言淑仪赵氏美貌。宫中虽有尚宫夫人钦圣夫人等称号,外命妇亦有国夫人郡夫人之号,然则皆是泛称,难比三夫人之崇班。三夫人本乃妃位别称,唐时设贤妃位号,于是三夫人便顺势成了四夫人。皇帝这道口谕简直是昭告后宫嫏嬛不会久居淑仪之位。但她究竟能走到哪一步,却是无人能猜到的。六宫中暗流涌动,有人道:“嫏嬛有温恭敬顺之淑,配合至尊之仪。来日大约便会莅临淑妃之位。”

  淑妃听了姐妹们这般说,笑道:“听风便是雨的。她纵然得宠,也越不过本宫的次序去。何况那贤妃之位还空着呢,还有宸惠丽华四个封号未曾启用呢。”她素来是个活菩萨,称得上德洽六宫。这时听到下人议论纷纷,道:“你们都少说几句吧。这些话在本宫面前咕哝也就算了,若是在外头给旁人听去,还以为我容不下赵淑仪呢。她一个刚刚承恩的,又没根没蒂,少不得皇上多疼点。可是咱们宫里这些娘娘们,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又有什么值得一个个乌眼鸡似的?”

  众人不敢多话了,一时间面面相觑。良久才有人附和着道:“淑妃娘娘说的是。”

  “可是淑妃娘娘,妾身们可都听闻皇上说‘见淑仪而生丽华之叹’呢。”班令仪唇边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这丽华之叹,乃是说光武帝刘秀在新野听闻阴丽华貌美,后来到长安又见执金吾车骑甚盛,因而叹‘仕宦当作执金吾,娶妻当得阴丽华’。可巧了,这个典故还是妾身去年在蕙问楼听淑仪讲起的。”

  刘淑妃喃喃道:“且不论你从哪里听来的浑话。她若真有本事像阴丽华抢走郭圣通后位那样,才不算辜负皇帝这番慨叹呢。”

  座中嫔妃经过去年蕙问楼数月诗书熏陶,对这个典故并不陌生。也知光武帝废郭圣通而改立阴丽华为后之事,面面相觑之余,不免都在心下暗道:莫非皇上动了废后的念头?旋即又都想,如何就到了废元后立继后的地步?却哪里晓得只是皇帝无意中一句话,竟勾起旁人浮想联翩。

  当即有人避之唯恐不及,打岔道:“怎么今儿这天闷得像蒸笼一般?弄得人浑身不自在。妾身自来怯热,得回去洗个澡了。”柳令侧拈起帕子轻拭鼻翼两端,起身行礼:“改日再来叨扰。”

  “本宫瞧着妹妹脸色也不大好,快回去好好休息吧。碧玉,再给你主子传个太医把平安脉。”刘淑妃道:“听皇后娘娘的意思,近来京都炎热,皇上打算行幸华清宫,避一避这暑气。只是不知道是阖宫嫔妃都去,还是像去年那般只挑几个伴驾。”

  华清宫原是唐时离宫,历经战乱早已荒废。后来本朝得天下而重修,历经十数年终于得以再现开元气象。禁中每年暑热难熬,皇帝必携太皇太后和太后与六宫女眷驻跸于此,待暑气尽消时重返紫微城。但太皇太后不耐烦舟车劳顿,再加上年事已高,早下令免了皇帝这番孝心。太后呢,有时陪伴太皇太后同住庄椿园,有时在宫中含凉殿消夏。含凉殿毗临德寿宫太液池而建,原是为太上皇颐养天年而建。池中筑瀛洲,蓬莱,方丈三岛,岛上修瀛台别馆。若登此台,则需以鸣鹤舟,容兴舟,清旷舟,采菱舟,越女舟往来。殿后水激扇车,殿内风猎衣襟,而殿前如垂水帘,清凉入骨。微风吹来,又有荷花送香,令人忘忧。只是皇帝后妃们都久居樊笼之内,向往的自然是樊笼之外的世界。紫微城也好,上林苑也好,终不似华清宫般野趣横生。

  凌波和嫏嬛是在桐荫下听于公公言语中露出这个消息的,二人都是十分喜悦。皇帝每去,不单嫔妃随行,朝臣侍奉,还有随驾梨园听候差遣。“到时候皇上令乐工为妹妹演奏《凌波曲》,岂不有趣?”嫏嬛笑道。这时鬓边步摇颤若花柳扶风,檀口轻点胭脂宛如榴花着雨,竟教人错不开眼。

  凌波抬起手中的绛色纳纱团扇轻轻打了嫏嬛肩膀,笑道:“若真如此,我便要请皇上让姐姐扮那凌波池中的龙女。”六瓣海棠形的扇子落在嫏嬛的青罗银泥襦衫上,像落花纷纷随碧波。

  一年到头,后宫诸人最盼望的便是能随着皇帝出宫看一看。因为也许后半辈子就只有这么一次机会,还可以自在地呼吸宫外的空气。将来的将来,是要坐下来与白头宫女们一道追忆的。

  第二日众位嫔妃给太后请安的时候,太后笑道:“也是你们的好日子就要到了,皇上这次巡幸华清宫,阖宫女眷都要随驾。哀家记得去年皇上只挑了王贵仪伴驾,今年你们也有这样的机会了,可都要把握住机会,好好服侍皇上。”

  众嫔妃大喜,纷纷谢皇上恩典。一时间,六宫花颜皆拜倒。

  太后待她们礼毕,才道:“只是王贵仪有孕在身,不宜舟车劳顿,皇上和皇后的意思是龙胎要紧,这次便免了。除此之外,病中的陶贵人,禁足的周顺容贾芳猷也都免了伴驾之责。”她笑吟吟地环顾众嫔妃,目光忽然落在嫏嬛脸上。“赵淑仪一向侍奉太皇太后颇为恭谨,如今正好趁此机会代替皇帝与皇后在庄椿园尽孝。”

  嫏嬛飞快地答道:“臣妾谨遵太后娘娘懿旨。”然后含笑俯首,如同纤瓣不禁春露压的垂丝海棠。鬓云堆叠的发髻间,钗头凤口中衔着的珠络缓缓垂下,遮掩住太后投过来的目光,也遮掩住了众妃嫔异样的眼神。

  眼睛的余光中注意到凌波有些发急。正欲对她使眼色,凌波已然开口。因着怯意,她的声音有些颤巍巍的:“启禀太后娘娘,臣妾愿同去侍奉太皇太后娘娘。”

  太后的目光一下子从嫏嬛身上移到凌波身上,道:“步昭华有此孝行,真是令哀家感动。也罢,你也同去庄椿园吧。”说罢笑了笑,转而看向众嫔妃:“太皇太后素来会调教人,步昭华随侍在旁也能有些进益。你们看赵淑仪便知道了,出挑的宛如太皇太后花株冠上的王母仙人队。”

  众嫔妃都是见过那花株冠的,的确是很精美的一顶冠,却也摸不准太后拿嫏嬛比作“王母仙人队”是褒还是贬。每个后宫女人毕生愿望便是戴上那顶女中至尊的十二龙九凤花株冠。依本朝礼志,皇后,太后,太皇太后冠皆是九龙四凤。皇帝为表孝心,着礼部重修冠服形制,在太皇太后原本的九龙四凤花株冠上增饰十二龙九凤,又由两博鬓加为三博鬓。再加上之前的云鹤,鸂鶒,鹭鸶,孔雀,王母仙人队,更彰显女中至尊的地位。

  皇后心下盘算了一番,到底还是忍不住替二人不放心:“太后安排的自然是恰当的。只是淑仪妹妹和昭华妹妹年纪尚轻。许多事怕是还需要旁人教导。不如太后指派刘尚宫或郭尚宫随侍庄椿园。一则好有个照应。二则臣妾等也能放下心来。”

  太后笑着道:“皇后不必过于忧虑。太皇太后处一向是徽政院做事,一应活计都有安排。如今添了赵淑仪步昭华二位,也不过是负责陪太皇太后解闷儿。权当尽了皇上不在跟前的孝心。”

  一席话说得皇后只好应声道:“是。”太后这才吩咐道:“你们回去便着人准备行装吧,以免出行前忙乱。”

  于是诸事便这样定了下来。出了慈宁长乐宫,嫏嬛忍不住看着凌波那张少不经事的脸,无奈地道:“太后有心拿我作筏子,你又何必跟着蹚这浑水?”

  凌波道;“若我被指派到太皇太后身边侍奉,我想你也一定会这么做的。”

  这话说得倒极是。在她小时候,母亲经常耳提面命:“兄弟姐妹之间,生来就要互相扶持。除非另一方实在不是个东西!要知道世上除了父母,最亲昵的关系便是兄弟姐妹了。”母亲说这话的时候,姐姐善哉尚在。

  而如今她在世上唯一的姐妹便是凌波了。枕流园里昔日一班小姐妹,除了已去的善哉姐姐,入宫的嫏嬛与凌波,其余的早已不知花落谁家。

  但幸好,凌波还在!她挽起凌波的手,亲亲热热地笑道:“不说这些了,这会子又闷又热,不如来我这儿用点香饮子吧,咱们再下几盘棋打发时间。”凌波也笑了,道:“正要叨扰姐姐。”

  刚进了凤华柏殿的院子,蕊滴已经含笑迎了上来:“皇上刚命人送来了三只孔雀,一只白的,一只绿的,一只蓝的,说是给夷光夫人赏玩。”

  嫏嬛心中一喜,随即想到:孔雀古称孔爵。《陈留耆旧传》里说:雀者,爵命之祥。其鸣即复也。是吉祥的好意头,大约父母兄长真的要回来了吧。想到此处,不由得笑逐颜开:“难为皇上想着咱们凤华柏殿。”抬眼望去,果然见到在那牡丹花畔,三只孔雀悠然散步,倒不怕人,见了嫏嬛与凌波过来,忽然抖动着翎毛绽开了华丽的尾羽。一刹那如放光华。几个太监们惊讶的合不拢嘴巴,纷纷道:“奴才还是头一回看见孔雀开屏。真是美极了,妙极了。”

  蕊滴,偲好,苏嬷嬷等都笑道:“哎呦呦,这孔雀好大的气性,见了两位娘娘美艳非凡,竟非要比试个高低才好。”

  “可见庄子说鱼和鸟不识毛嫱丽姬之美是假的。”小申子悠悠地道。

  他这番话大出嫏嬛与凌波意料之外,二人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宫中太监大多数是不识字的,为的是防止宦官专权。而这个小太监开口便是庄子,竟是个读过书的内侍。其实小申子刚来那一日嫏嬛便注意到这个小太监生的颇有书卷气,只是肤色较众人略深。蕊滴私下里忍不住悄悄对嫏嬛说:他父辈许是昆仑奴吧?

  嫏嬛笑道:“你是读过书的,本宫少不得要问问你,怎样养这几只孔雀?”小申子连忙行礼道:“于公公说,鸟雀坊的太监们会每日亲自来照顾这些孔雀。至于奴才,奴才是不会养孔雀的。”

  嫏嬛点了点头,这时凌波早已等不及了,拉起嫏嬛的手道:“姐姐咱们先下棋去,妹妹正棋瘾大发呢。”嫏嬛按住她胳膊,笑道:“瞧你急的,先饮些紫苏熟水也不迟。”

  小鬟偏催,不教昭华轻辞去。紫苏消署,烂柯局前娇无语。却是回程风满路,湘帘未卷掩跳珠。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