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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荣宠(上)

壸政内记 作家mbGCVQ 7245 2025-06-10 03:34

  嫏嬛还未进慈宁长乐宫,便遥遥看见林充华手捧香花。料应是一枝插向金瓶里,捧进太后玉殿来。太后笃信佛法,每日佛前供养不断,有时鲜花,有时香橼,有时清水。林充华从前以勤侍身份侍奉太后左右,封妃后依旧每日前来伺候,风雨不改。其实太后身边仆从如云,本不需要嫔妃亲自侍奉。太后喜其真心,本想封她做正三品慎容,索性赏给皇帝做个宫嫔。后来嫏嬛位列六仪,太后心下颇为感慨,对窦贞容道:“本来想看若璧一枝独秀,谁料斜刺里杀出个嫏嬛女史。”

  因为这个缘故,林充华和嫏嬛只算得上点头之交。林充华见了嫏嬛,行了个礼,悄声道:“太后今早心情不错。”

  嫏嬛点点头,“烦请充华妹妹代为通报,便说淑仪前来请罪。”

  慈宁长乐宫的鎏金博山炉里,永远烧的是三佛齐国进贡的檀香。林充华折的那枝荷花便静静地供在佛堂那尊如来像下。窦贞容扶着太后的手从佛堂里走了出来,嫏嬛一见到她便将作业誊抄的《女诫》交由窦贞容代为呈上,然后立刻跪了下去:“臣妾来向太后娘娘请罪。”

  太后对那篇《女诫》看都不看,只睨了嫏嬛一眼,见她头上斜插一枝抱头莲,鬓发梳的整整齐齐。不由得“哦”了一声:“既是来请罪,何以不脱簪?”

  嫏嬛以头触地:“嫔妃朝至尊而鬓发散乱,是为御前失仪。臣妾本该脱簪待罪,只是太后凤驾面前不敢失仪。”

  “在哀家面前不敢失仪,却敢引得皇帝夜夜春宵。赵淑仪,你好大的胆子。”太后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粉彩果碟中的荔枝庵波罗果亦是为之一震。

  “求太后明鉴。臣妾自来凛遵班氏遗文,汉家旧秩,虽无却辇之德,当熊之勇,却万不敢使君王乐色而忘德。”嫏嬛凛然正色道:“更不敢使君王失礼而晏朝。”

  太后冷笑一声:“你不敢?哀家看你是乐得很吧?岂不知‘士矜才则德薄,女炫色则情放’。仗着有几分姿色,便敢迷惑君上,使六宫不能雨露均沾。”

  听太后的意思,竟是觉得自己有狐媚惑主,掩袖工谗的嫌疑了。嫏嬛一向冷静自持,这时听太后将自己比作祸国红颜,不由得气冲斗牛。只是她很快便镇定了下来,起身直面太后:“太后这般误会臣妾不打紧,可是却实在是误会了皇上为国为民的一片心。”

  “哦?”太后一脸惊讶,与身旁侍立的窦贞容林充华互相递了个眼色。“说说看。”

  嫏嬛轻舒一口气,“皇上长宿凤华柏殿,非为男女之事,更绝非夜夜春宵。皇上因臣妾昔日曾在宫中教化嫔妃颇有成效,是以想到天子教化万民亦当用心。故而命臣妾记古名姬德行,以贤媛事迹号召百姓读书明理。”

  太后愣住了,几乎不可置信。“他夜宿你寝宫,居然是为了国事?”

  脸上微微一红,嫏嬛羞道:“臣妾不敢置喙国事,只愿为皇上分忧。择贤良为天下表率,树芳型以垂范民间。”

  太后沉吟片刻,脸色终于舒缓了起来:“若果真如此,你倒算得上有心。只是翰墨文章终究是男子们的事。你一介嫔妃,实在不该以此为务。”

  嫏嬛道:“臣妾谨遵太后娘娘教诲。”

  太后道:“哀家哪里能教诲得了你?不过是谨记后宫不得干政,雨露何妨均沾罢了。”

  嫏嬛听她话中的意思,显然雨过天晴矣,于是道:“太后说得是。臣妾得蒙圣宠,只因既逢阴后不自专,复值程姬有所避。各位姐妹尚不能独霸后宫,臣妾再糊涂亦不敢独占君恩。至于军国大事,政出朝堂,上有天子宵衣旰食,下有百官焦心劳思,安危岂用托妇人?臣妾只安心侍奉皇上便是了。”

  这一席话既称赞后宫和谐,又颂扬朝政清平,兼之嫏嬛声音清脆如珠,于是很容易便打动了太后的心。太后这才道:“你起来吧。”

  天底下做母亲的就没有不喜欢听别人赞扬她儿子的。太后终究不能免俗。只是嘴上却也不肯流露出半分欣喜:“女子无才便是德,其实这话说得也不对。女子有才而不露其才,方为大德。”

  嫏嬛认真地听着太后的话,不住附和称是。六月的风吹动檐下的铃铛,使嫏嬛的心也跟着轻轻晃动。她想,自己更相信“宝剑不快应勤磨,年少有才须当露。”

  毕竟是侍奉过太皇太后的,对太后的每一句皆有应答。问答声里,宫外的太监尖起嗓子扬声道:“皇上驾到!”话音未落,皇帝已经大步流星进了来,嫏嬛于是与窦贞容林充华向皇帝行礼。皇帝的目光在她脸上流连片刻,接着便一把将她扶起。太后一见皇帝来了,不觉洞彻:“皇上每日为国事操劳就已经十分辛苦了,实在不必每日前来请安。哀家这里有淑仪陪着说说闲话,不值皇儿特特地跑一趟慈宁长乐宫。”

  皇帝笑道:“每日晨昏定省,正是儿臣对母后该表的一番孝心。”

  太后也笑道:“是怕哀家把淑仪吃了吧?”

  皇帝急忙打哈哈,“是因嫏嬛为朕写的《林下札记》已编纂成册,特请母后过目。”说罢,从身后于公公手捧的翡翠荷叶托盘中拿起那本线装册子,双手奉上递与太后。太后打开一看,内中却不是以历代贤妃贤后为主,而是择历朝历代才女事迹书写成篇,譬如谢道韫,鲍令晖。不但文辞可观,而且运笔潇洒,太后纵然平生不喜善才女子,到此也不能不夸一句:“淑仪的楷书极漂亮,称得上女中笔仙。”

  太后翻看了几篇,先前还是浑不在意的态度,到后来便频频点头。只是。。。。。。她合上册子,向嫏嬛与林充华道:“都别杵在这儿了,你们下去吧。”

  树阴满地日当午,林充华与嫏嬛出了慈宁长乐宫,都觉得不知如何打发这一整天。充华便道:“天气炎热,不如咱们去摩诃池上乘船纳凉。”嫏嬛心想暂且将太后的话抛掷脑后,反正正好无事。“充华妹妹这个主意真是不错。”

  林充华道:“唤我充华妹妹未免生分。不如唤我闺名‘若璧’吧。”

  嫏嬛听她说得诚恳,不禁笑道:“好,若璧妹妹。”

  摩诃池从前不属于紫微城,后来被纳了进来,成为夏日里后妃帝子游宴之所,龙舸凤艒竞渡之处。两岸雕梁画栋星罗棋布,碧甃朱阑掩映其中。池中翠盖红芙相依相偎,吴妖越艳争弄莲舟。嫏嬛与若璧命人将小舟划入藕花深处,便在那里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一边采下几朵莲花置于怀袖中。莲花乱脸色,荷叶杂衣香。可是她的思想已经随着荷香飞向了慈宁长乐宫。

  太后对于皇帝此番抬高淑仪的行为,是很不以为然的。“儿子,哀家这番话可能不中听,听不听可全在你。”太后淡淡地道:“赵淑仪到底身为嫔妃,闺中笔墨岂能为外人所见?纵然有些才学,也该烂在肚子里。既做了嫔妃,便该收拾起往日性情,专心为皇家开枝散叶才是。”

  皇帝笑道:“太后实在多虑,想那千古贤后长孙氏,亦有笔墨传之后世,并未减损其贤后气度。”

  这句话正触动了太后心弦,道:“长孙皇后身为一国之母,写下‘上苑桃花朝日明,兰闺艳妾动春情’这样的诗句,实在不成体统。既在兰闺,理应守礼,怎能做出这等冶艳轻佻之态。”

  皇帝哑口无言。正寻思着,太后又道:“这嫏嬛是好是很聪明,可是她这般独占恩宠,却未必是你的福气。今日你一力抬举,他日岂非二圣临朝?”

  太后的话字字千钧,声声入耳,像敲在皇帝心上。他强笑道:“不过是儿臣想以后妃贤德教化众生,怎么扯到二圣临朝上了?即便真要论二圣,也该是儿臣和练若,轮不到淑仪身上啊。儿臣也知道太后忧心‘牝鸡之晨,惟家之索’,放心吧,这其中尺度儿臣自会把握。”

  “你晓得哀家在忧心什么便好。”太后道。“一个女人,是该读书识字。可是读书多了,识字多了,心便野了起来。”

  皇帝只得点头称是,他知道太后是想起了很多宫中往事。高祖皇帝晚年宫中有位贺娄氏,博通文史,雅擅诗文,遂拜为昭仪。此人倚仗高祖宠爱,不但意图左右朝政,甚至大开斜封官之风,最后更妄图垂帘听政。幸而事觉被诛,才未酿成吕武之祸。前事不远,足为鉴戒。

  当夜,嫏嬛命凤华柏殿众人早早熄了灯。蕊滴不解地望着嫏嬛,嫏嬛道:“你们也早点歇下吧,皇上今夜不来了。”

  蕊滴和纤月服侍着嫏嬛更衣睡下,方才退出寝宫。到了这时节,夜来闷热,宫中已不作兴睡在华丽的锦帐里和架子床上了。四方纱帐一罩,周身颇觉舒爽。躺在那玉枕纱橱里,嫏嬛如同睡在薄雾浓云中。轻纱薄簟竹夫人,便是再难捱的夜也容易过了。

  案头的美人耸肩觚里插着一枝含苞待放的荷花。嫏嬛将一些上好的茶叶装在绢袋里,置于荷花蕊心。一夜过后,荷花绽放,荷香彻骨。嫏嬛与凌波相对饮茶,其乐陶陶。

  皇帝连日不曾召幸嫏嬛,于是渐渐开始有人在背地里嚼舌根。这日给皇后娘娘请安完毕,正走到坤宁永和宫门口,忽听背后一声娇啼:“淑仪姐姐请留步。”嫏嬛与凌波,朱艳仪同时回首,却见来人正是班令仪。她向嫏嬛和凌波福了一福,又与朱艳仪互相见了礼,礼毕不无讽刺地说道:“前些时日想给淑仪姐姐请安,可是姐姐终日忙着侍奉皇上。如今姐姐闲下来了,妹妹才得以有机会给姐姐请安。”

  嫏嬛淡淡一笑,“令仪妹妹免礼。”

  对于班令仪其人,嫏嬛固然不喜,但也一直避免与她产生冲突。只是昨夜得沐雨露恩泽,让她难免生出满脸骄矜之色。而这骄矜之色落在嫏嬛眼中,不禁有几分挑衅的意味。她斜簪一枚赤金镶紫蓝色宝石簪,亮得晃眼睛,是昨个儿新得的赏赐。嫏嬛于是笑道:“令仪妹妹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班令仪撇了撇嘴:“总不似淑仪姐姐这般很快被人丢到脑后,自然精神爽利。”

  新宠正浓,班令仪自然是不肯示弱于人。只不过这出蛾眉见妒的戏,嫏嬛是决计不肯陪她演下去。“妹妹这份好福气,做姐姐的真是羡慕都羡慕不来。本宫瞧妹妹如今青春正盛,他日定能与小星齐辉。”

  班令仪轻蔑一笑,扬长而去。凌波见她这等气焰嚣张,为之气结,忙道:“姐姐莫理会那起子轻狂人。刚得了宠,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朱艳仪望着班令仪的背影,摇了摇头:“令仪姐姐素日倒不是这等轻狂人,也不知怎地,见了淑仪姐姐便像换了个人似的。”嫏嬛笑道:“她这样性子,倒不算讨厌。”

  这样清浅地近乎一眼就能望到底的性子,总是不难应付。

  朱艳仪略踌躇了一番,许久方道:“不瞒淑仪姐姐说,妹妹和令仪姐姐也算得上投契。选秀那阵子我们同处一室,她虽然骄傲些,待人倒不差什么。”

  嫏嬛没有说什么。她回眸注视着凌波,朝她微微一笑。凌波容貌如湖上菡萏,并不亚于阿谁。可是入宫以来皇帝对她始终淡淡的,恩宠亦稀薄的可怜。近来仪贵妃有宠,王贵仪有孕,嫏嬛专房燕婉,诸姬莫得进御。后宫三分天下,未知谁能一统。

  她想凌波如此才貌,难道真要在宫中籍籍无名地度过一生?像白居易诗中的上阳白发人那般“零落年深残此身”?嫏嬛转眸看向路两侧的宫墙,人在其中走着,显得那么微不足道。在这条一眼望不到头的路上,美貌是最易摧残的东西,也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不待旧人消磨掉倾城容颜,便会有新人凭借倾国姿貌晋升。这批新人老了,自会有下一批新人取代,然后再一批,又一批。。。。。。不管是三千宫女如花貌,抑或是六宫嫔妃似玉身,最终都被时间碾作尘。

  而她自己呢?决意入宫的那一刻,就已经有了老死宫中的觉悟。她要一步一步向上爬,直到艳骨已成兰麝土,直到蛾眉绝世不可寻。

  但凌波呢?嫏嬛不知道她是否在意恩宠,也从未问过她这个问题。她想如今自己正蒙恩,理当与姐妹分惠。但却不知凌波意下如何。既怕凌波以为自己在施舍残羹冷炙,又怕凌波觉得自己蛾眉不肯让人,更怕别人误以为自己是为了笼络圣心而做出班姬献李平之举。可凌波到底是过了明路的嫔御而非嫏嬛的侍婢,做姐姐的托举一下又有何不可呢?

  心里这些打算,该如何告诉凌波?嫏嬛倚在纱帐中暗自沉吟。枕畔安置着一个粉彩九桃五蝠碟,摆着几枚蜜望。熏得帐中的空气都是甜丝丝的。夏夜本已十分闷热,若再焚香更免不了平添几分火气。因此嫏嬛想了个巧宗,以果香代替熏香,竟是不输那李王帐中香。这样好的香气,她才不愿意与皇帝分享,她要一个人,一个人在那清甜的香气中沉沉睡去。

  半夜的时候忽然发觉身畔躺着个人。她心里一惊,可是实在困极了,不由得秋波慢启,春山微蹙。陛下是何时来的?她全然不知。他袍服已宽,唯着中衣,一只胳膊搭在嫏嬛腰间。

  嫏嬛一动也不敢动了,任由皇帝的气息吹拂到她的脸上。天子上朝,每含五香丸以令满口生香,臣子奏事,常含鸡舌香趋侍丹墀。而后宫的女人们则常用香茶木樨饼,于两情欢洽时传情达意。她了解这些香,比了解一个男人更甚。

  就这样捱到了四更天,皇帝已经起身穿戴,预备上朝了。嫏嬛亦准备去给中宫娘娘请安了。早有典衣御侍和御前太监于公公亲捧冠服前来侍奉陛下更衣,嫏嬛趁着宫娥们为皇帝穿戴的当儿,悄声问:“皇上昨夜几时来的?臣妾不曾叩迎,还望恕罪。”

  皇帝闭目微笑:“你睡得那样安稳,朕若是叫奴才们把你唤醒,岂不是作孽?天底下有一宗最不可饶恕的罪,便是将一个睡着了的人从睡梦中唤醒。”转过身来瞧了嫏嬛几眼,又道:“朕看你是海棠春睡犹未足,等下里给皇后请过安你便再睡一会儿吧。”

  “多谢皇上,只是今日臣妾要去陪凌波妹妹说说话,便不睡了。”嫏嬛低鬟一笑,引得皇帝为之心旌摇动。千金难换美人笑,更何况这美人梳着芙蓉归云髻,身着银红色湘裙,真如仙人乘烟雾。是戏文里唱的:体态是二十年挑剔就的温柔,姻缘是五百载该拨下的配偶,脸儿有一千般说不尽的风流。他挽起她的柔荑便欲一亲芳泽,浑不在意侍奉的众人。便在此时,通天冠已戴在头顶,上朝的时辰到了。在嫏嬛等人的一声声恭送里,皇帝登上御辇,仍然忍不住回首,再回首。

  椒房殿里又是一番好风光。皇后闲闲地饮着“西湖龙井”,看着满殿佳人个个眉扫黛,鬓堆鸦,腰弄柳,脸舒霞。又见嫏嬛端坐其中,好比那落伽山观自在无杨柳,见一面得长寿。只一个班令仪面有倦色,显然是一夜未能安枕无忧。

  皇后问了问令仪身子如何,班令仪强笑道:“多谢皇后娘娘关怀,臣妾只是早上醒的太早,有些困倦。”

  近来嫏嬛独占恩宠,六宫早有耳闻。哪知皇帝忽而又在班令仪宫中盘桓了两日,以至于有些人便以为赵氏宠衰。谁料皇帝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嫏嬛身畔,试问怎不令人为之气结?

  韦德妃与刘淑妃看了看嫏嬛,又看了看班氏,互相使了个眼色。德妃清了清嗓子,道:“我看这位淑仪妹妹,却不是那大奸大恶之人。令仪妹妹又何必呢?”

  她一向端静自持,在别处向来不怎么开口的,除了太后面前。这番话却是挑开了班氏与嫏嬛的矛盾。一时间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嫏嬛身上,班令仪冷哼了一声:“大奸大恶算不上,小奸小恶倒没冤她。”

  嫏嬛听她言辞中怨毒之意甚深,正要开口。凌波已经按捺不住,直问到班令仪脸上去了:“我姐姐既不是周褒姒举火取笑,也不是纣妲己敲胫觑人。奸邪恶毒在何处?”

  “以色事人,妒妍争宠,不知道这算不算奸邪?”班令仪冷冷地抛下这句话。

  此言一出,嫏嬛立刻笑道:“原来令仪妹妹是因为皇上昨夜忽然来到我凤华柏殿而吃醋。”她看着因戳破心底秘密而忽然羞红了脸的班令仪,好整以暇:“连我也不知昨夜皇上几时进入寝宫,妒妍争宠这四个字可是从何说起?何况若说以色事人,岂不是在座的诸位姐妹都成了奸邪之人?岂不是说咱们的皇上。。。。。。。”

  她适时地用手中的绢帕掩住了口,后面的话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班令仪听了简直要气昏过去,不由得起身分辩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仪贵妃将手中的茶碗轻轻搁在身侧的黑漆螺钿几案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凌波:“怪道当时宫中人人都说你和赵淑仪有些首尾,瞧你今日这般尽心尽力维护她,连我们看着也要生出误会来了。”

  嫏嬛听罢脸色一正:“仪贵妃娘娘请慎言!臣妾为奴时恪尽奴婢职守,为嫔时恪守嫔妃本分,从无半点越矩之处。从前与昭华情深无过于主仆,如今与步昭华情真无过于姐妹。皇上也早替臣妾与凌波妹妹澄清此事。娘娘若再以此事取笑,传到旁人耳中不但有失贵妃身份,还会让人以为仪贵妃娘娘连皇上也不放在眼里了。若再因此与皇上生分了,那就更不值得了。”

  她的声音娇柔婉转,字字句句都能熨帖到别人心上。仪贵妃常近龙颜逐翠华,倚仗的却还是浩荡皇恩到妾家。休说是宠冠后宫,便算得宠倾天下,也不过是天教雨露润桑麻。念及此处,仪贵妃原本待要发作的一团怒火于是便这样悄然熄灭了。

  眼见的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仪贵妃脸色忽青忽紫,皇后连忙叫散:“罢了,今日就到这儿了,妹妹们各自忙各自的去吧。”她端坐在紫檀木百宝嵌丹凤朝阳五屏宝座上,抬手整了整发髻间的银镀金点翠仙人簪。六宫嫔妃齐声道:“臣妾告退。”

  嫏嬛与蕊滴走出椒房殿,却见德妃正朝她连连招手。嫏嬛上前行了礼,道:“未知德妃娘娘有何见教?”德妃半是羞愧半为难,先是低着头只瞧自己的鞋尖,好半天才道:“本宫今日开口原是为了劝和,谁知话说的太笨反倒为妹妹平添一场无妄之灾,真是对不住妹妹了。”

  嫏嬛笑道:“德妃娘娘说者无意,臣妾听者无心,两下里打不起官司,那些人也就散了。哪里用说什么对得起对不起的。”德妃这才如释重负,轻轻拍了拍嫏嬛肩膀,乘肩舆而去。

  正要走开,听到不远处马婉德盈盈细语:“入宫以后,几乎记不得什么日子了。好像年华真成了流水一般,哗哗地从身边淌过去了。”薛修训道:“要不怎么说似水流年呢。”

  她有些怔忪。真的,有时候嫏嬛也觉得快不记得日子了。流年似水,浮生如梦,方才椒房殿中的唇枪舌剑,都记不真切了。

  凌波这时正带着绮霞从后面走过来,手中的团扇照着她的胳膊轻轻一拍。就这样,把她的神唤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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