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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祸起 (上)

壸政内记 作家mbGCVQ 6301 2025-08-22 05:37

  远离了紫微城,远离了太后,嫏嬛的日子是安闲舒适的。九龙殿玉甃琼梁,中有供皇帝沐浴的汤泉。汤泉方圆数丈,周围被汉白玉栏杆环绕。汤泉之中雕着白玉莲花,白玉双鱼,每逢泉水涌出,便好似鱼畏沉荷花。嫏嬛在这里每日沐浴梳洗,当真宛如雨后茉莉一般。皇帝与她共浴后不禁赞道:“有两句咏茉莉花的诗却极适合你,‘露华洗出通身白,沈水熏成换骨香’。”

  嫏嬛正对镜梳理着她那一头乌黑的秀发,听皇帝如此说当即回眸一笑。“茉莉虽好,可惜花期太短。还未得享雨露恩泽,便即萎谢。臣妾愿常侍奉陛下左右,不做刹那芳华。”

  “淑仪不喜茉莉?”皇帝问。

  嫏嬛浅浅一笑,从妆奁盒中取出一枚金累丝四君子簪反手插于髻上。“世上诸花皆有可爱之处,牡丹雍容华贵,芍药妩媚多情,水仙冰清玉洁,荷花香远益清,紫薇色丽朝日,玫瑰繁英似锦。茉莉也自有天姿如丽人。臣妾岂能为一花而弃众花于不顾?”

  皇帝先前还静静地听着,末了才终于忍俊不禁:“好啊,原来你拐着弯骂朕。”说罢伸手便要去捉嫏嬛。嫏嬛连忙起身边笑边躲:“臣妾不过聊以自况,何曾敢取笑至尊?”

  不经意地舒展开的翠袖中,一缕奇异的幽香沁入皇帝鼻端:“你身上用的是什么香这般好闻?”

  “是逗情香。”嫏嬛斜倚妆台,含笑答道:“臣妾昨夜探望朱艳仪去了,回来路上遇雨淋湿了衣裳,索性烧些逗情香薰薰衣裳。”

  昨夜的雨,也阻止了皇帝的脚步,教他当夜留宿仪贵妃那里。

  “哦?”皇帝讶然:“这名字倒透着几分香艳之意,可这香气倒无轻薄之感。”

  嫏嬛道:“长日无聊,臣妾和昭华妹妹遍采牡丹,玫瑰,素馨,茉莉,莲花,辛夷,桂花,木香,梅花,兰花。去了心蒂,再将花瓣与辛夷花的蕊尖阴干后一道研磨成粉,用真苏合油调和,制成香饼。到了用的时候,取几片焚烧便是了。”

  “既然名叫‘逗情香’,想必一见朕来才欲羞还逗。是不是?”皇帝一把将嫏嬛拥入怀中,细嗅着她如雪香肌,如云绿鬓。“他生的倾城貌,绝代容,弄春情漏汇的秋波送,秋波送搬斗的春山纵,春山纵勾引的芳心动。鬓花腮粉可人怜,翠衾鸳枕和谁共。”

  她倚在他怀中,感受着来自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皇上从外面听来这散曲,便来后宫取笑臣妾。臣妾人在这华清行宫,翠衾鸳枕又能和谁共?”

  皇帝几乎是仰天大笑了起来,他头上的翘脚幞头随着他的笑声微微颤动。什么都不必说了,一切尽在不言中。

  天子虽然燕居华清宫,可是一应政务并不曾怠慢。每夜批阅各地奏折,嫏嬛便持灯侍立于旁。从前为皇帝红袖添香绿衣司砚的,是乾清长兴宫的婉侍,柔婉,保芳,保香。案牍劳形时,又有保衣,安宸,安跸,安情,为他驱散烦闷。

  而今唯有嫏嬛,为他红袖添香夜伴读。

  嫏嬛知道太后不喜后宫干政,是以只为皇帝掌灯研墨,并不敢豫闻政事。更多的时候,她只负责端容丽饰,陪从宴游。又或者,陪着皇后散心。在华清宫的暖风中,偶尔做几首颂圣诗,点缀天家。

  这时宫中局势已不复承玺十三年境况。皇甫贵妃因抚育端昭贤妃之子而颇得圣心,遂拜为仪贵妃。于是六宫嫔妃们重又附骥于关雎宫。皇后坠马后休养了好一阵子,后宫诸事便都交给了淑德二妃,一直到如今。茝若宫和鸳鸾宫的门槛都快要被踏破了。在各方势力暗流涌动下,嫏嬛只得“愿作丝萝托乔木,愿为蒹葭倚玉树。”

  仰赖皇帝的威德,皇后的疼惜,嫏嬛的日子倒也自在。她素来爱美,又擅长打扮,有时头戴金莲花冠,着松绿色孔雀罗裙,压金云霞翟纹披帛。从九龙殿到天香院请安,沿途遇到的内命妇无不交口称赞,称之为“夷光夫人样”。有时梳灵蛇髻,画浅文殊眉,作北苑妆,第二日必有宫妃照着她的样儿梳同样的妆。又有时不耐烦涂饰,便素面朝天往来于宫中,果然第二天其他嫔妃亦是如此。皇后对此颇为称道:“昔日宋武帝女寿阳公主梅花落额上而拂之竟不去,宫人于是纷纷效仿,遂令梅花妆风靡千古。今日夷光夫人不施脂粉朝天子而宫中人人争效,想来千年之后亦是脍炙人口的典故。”

  仪贵妃听皇后这般赞扬嫏嬛,便放下手中的越窑青瓷茶杯。“有虢国夫人专美于前,又哪里轮得到淑仪妹妹呢?皇后娘娘岂不闻‘淡扫蛾眉朝至尊’?”

  这番话里的醋意被刘淑妃敏锐地察觉到了,她慧黠地一笑:“仪贵妃几个姐姐皆是国夫人,的确堪比杨家姊妹。”仪贵妃立刻瞟了刘淑妃一眼,道:“本宫家中姐妹众多,可个个都是忠贞之士。倒是刘姐姐家中无人,连为皇上分忧也不能够。”

  刘淑妃被她当众揭了短,脸上登时有些挂不住。韦德妃自来与刘淑妃交好,见状便急忙转移话题:“淑仪妹妹若是得了空,常来姐姐宫中坐坐。”她兰花指轻倩地拂过螺髻上的玉雕刘海戏金蟾耳挖簪。“姐姐不大擅长打扮自己,还望到时候妹妹从旁指点一二。”

  嫏嬛脸上挂着个恬淡的微笑,忙起身应了声“是”。

  皇后晓得仪贵妃今日是有了喜事更愈见跋扈,也不与她置气。道:“仪贵妃妹妹得了皇上的恩典,怎么还这般撒娇撒痴?”见众嫔妃一脸茫然,顿了顿,道:“仪贵妃的父亲与母亲今日进宫觐见,时候也差不多要到了。妹妹不妨早些回去准备准备。”

  仪贵妃早就坐得不自在了,得了皇后娘娘的特赦便急忙起身行礼,扬长而去。余下的众嫔妃不由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此刻谁人不羡慕仪贵妃所得的恩宠呢?天下谁人又能比仪贵妃的父亲在朝堂上更得脸呢?一时间,众人心里各怀心事,俱都沉默如金了。

  宫娥们殷勤地替主人们摇着团扇,这是华清宫里的又一个上午。已经九月了,天气还是那般闷热。皇后近来有些秋燥,日日按太医的方子调理着。眼看着又到了吃药的时间,便叫散了。

  嫏嬛扶着蕊滴的手,慢慢地走在宫中的甬道上。长日无聊,且又闷热,真不知如何打发这一日。“仪贵妃能和亲人团聚,教人如何不羡慕。”她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

  蕊滴机警地朝四下里望了一望,见周围没人,才低声道:“仪贵妃的父亲权倾天下,皇上又颇为倚仗,所以。。。。。。”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嫏嬛也知道没说出口的是什么。

  蕊滴深忧嫏嬛思亲之情无处宣泄,却也无法替她排遣心中郁结,当即便想出个主意:“听说荇藻池养了许多锦鲤和金鱼,娘娘要不要去看看?”

  嫏嬛明白蕊滴用心,也不想她难做,当即道:“那还等什么?咱们这便去荇藻池。”

  荇藻池是一处极佳的观鱼所在。池岸曲折,水波不兴,伴着垂柳依依,颇有一番天然野趣。嫏嬛与凌波快步走到岸边,不提防远处皇帝正与一个男子各自手执银钵投喂游鱼,每扬出一把鱼食便引得鱼儿们唼喋不休。而在他们身后不远处,是随侍的内监公公们,个个神情庄重。嫏嬛忙退了几步,意欲避开。谁料皇帝已看见她了,便招了招手。避无可避,嫏嬛只好遵着皇帝的旨意,来到皇帝与那男子面前,深深地拜了下去。“臣妾参见皇上。”

  那男子知道嫏嬛必是妃妾之属,连忙叩首:“微臣参见娘娘。”

  彼此打了个照面但都不及细看,便立即行礼如仪。宫眷无由得见外男,嫏嬛心下微慌,生恐失了嫔妃仪德。

  皇帝的声音里含着无尽的温情,对那男子介绍道:“这是夷光夫人,朕的淑仪。”

  那男子便道:“臣魏王参见夷光夫人。”

  皇帝兄弟众多,亲厚的却不多。六弟晋王故去后,最为亲厚者便是四哥魏王了。只因兄弟俩一母同胞,都是太后所出,让梨推枣之情自然更胜诸兄弟。“早就听说皇上与魏王亲厚无比。今日一见,果然是兄弟友爱,如花萼相辉。”

  魏王谦道:“不敢,不敢。”他面庞清俊,与皇帝颇有相似之处。头戴进贤冠,身着紫色大团花罗袍,腰间束金玉带。而皇帝穿着一身石青色缂丝团龙袍,头戴绾发玉冠,冠作花瓣渐次绽放之形,而使人如沐春风之中。一张俊脸恰如傅粉何郎。“树梢上的黄莺唱起歌来只怕也不及淑仪说话中听。”皇帝面上含了一缕轻笑,向魏王献宝似地道:“后宫嫔御之中,唯此女最得朕心。”

  在外男面前被皇帝这样谈论,任谁都会觉得有些难为情,嫏嬛也是如此。手中的十六葵瓣蟾宫玉兔玉柄团扇一时停止了扇动,“侍奉君上,乃是妾身职责,不值圣人一提。”

  魏王闻得嫏嬛此言,和煦笑道:“侍奉君上虽是妃妾职责,然而能令皇上圣心大悦无疑是淑仪娘娘居功至伟,娘娘不必推功他人。”

  太阳将光洒落在荇藻池上,借着波光又映在了嫏嬛脸上,使她白玉一般的面庞上如笼罩了一层神光。水波微动,神光离合。皇帝将她的出尘之姿收入眸中,不禁为之心旌摇动。

  “妾身承恩未久,不敢掠美。”嫏嬛说罢,恭恭敬敬地低头,垂手如明玉。“皇上奋乾纲,修仁政,少不得王爷在朝堂左辅右弼;皇后肃坤纪,授壸则,却不必妾身在内廷前疑后丞。是以王爷于国政之重,更甚妾身于壸政之重。”

  魏王见她言谈畅美,咳唾成珠,不免多看了她一眼。一条木红地飞凤杂宝锦裙勾勒出妖娆身段,更兼白地织金麒麟吐书纹云锦衫子那么一衬,衬得此女柔桡嬛嬛,妩媚姌袅。心道:小妮子倒是灵透的很。难怪能在仪贵妃权倾后宫的局面下得蒙圣宠。

  皇帝给了她一个赞赏的眼神,笑道:“咱们站在这里只管闲话家常,倒把荇藻池里的鱼儿都辜负了。”魏王如梦初醒,忙道:“既然淑仪娘娘来了,微臣也该告退了。”

  皇帝点了点头:“那么朕也不留你了,明日朕若无事会派于公公请你。”嫏嬛知道这是皇帝与臣子间的故事,她既不便询问亦不能置喙,因而只随着魏王的告退而微微点头致意,以示别过。

  一时魏王去后,空留嫏嬛与皇帝伫立荇藻池畔。“早知道魏王在此,臣妾便不来了。”随手抓了一把银钵中鱼食朝荇藻池洒下,引得无数锦鲤和金鱼晃动着尾巴朝水面纷纷涌来。嫏嬛不去看皇帝点漆似的双眼,唇边却含着一缕不易觉察的笑。

  皇帝“哦”了一声,十足的疑问,继而凑近嫏嬛耳边低声道:“你若不来,岂不是将与朕错过?那你想朕的时候怎么办?”

  嫏嬛万不料皇帝竟能说出这等泼皮无赖的话,几乎吃了一惊。皇帝便趁着她吃惊的当儿,用手托起她纤巧的下巴。彼此的距离一霎时那么近,嫏嬛在他沉静的眸中清楚地看见自己的脸,直如在明镜中窥见自己的容颜,娇羞,慌乱。

  目光交错间方寸大乱,芳心只共柳丝乱。她平生聪明伶俐,却从来不晓得该怎样斗得过一个男人,更遑论一个皇帝。怕被人窥见,更怕自己的双眼泄露春消息,所以忙举起手中的团扇挡住皇帝的唇,将柳腰一拧,袅袅娜娜地跑开了。

  一尾黑红相间的锦鲤活泼地从嫏嬛眼前游过,蕊滴忍不住道:“娘娘你看,那条锦鲤多漂亮。”嫏嬛顺着蕊滴手指的方向低下头,水面上立刻映出她清丽的倒影。池中那锦鲤紧紧依偎着碧绿的水草,茫然地看着水面上的佳人。也许是被佳人头上那对云托日月纹金掩鬓晃花了眼。

  不待嫏嬛开口,皇帝已然凑到嫏嬛身边,“连水中的鱼儿亦为嫏嬛的美貌所沉醉,可见夷光夫人之号名符其实。”

  “想起了祖父曾经讲给臣妾的一个故事。”嫏嬛望着水中那摇头摆尾的锦鲤,道:“从前有个叫子英的人,善于入水捕鱼。有一天捉到一尾赤鲤,爱其色好,所以将它养在池中,天天以米谷喂养它。这鱼一年后就长到了一丈有余,并且长出了角和翅翼。子英觉得很是奇怪,于是敬拜非常。那鱼终于开口道:‘我来迎你,你骑上我的背,咱们一同上天去。’于是子英骑上鱼背,升腾而去。不知去哪里做神仙去了。”

  蕊滴听得直咋舌:“只听说过仙人乘鸾凤,驾鹿鹤,倒是第一次听说仙人乘鲤鱼的。”

  皇帝听得有趣,于是指着水中的锦鲤道:“从前有个叫琴高的人,是宋康王舍人,擅长鼓琴,通涓彭之术。有一天忽然对弟子说要入涿水取龙子去,约定到了那一天请弟子们在涿水畔等候。弟子们如约而至,果然看见琴高乘着赤鲤而来。淑仪所讲的故事中那条赤鲤,大概便也是琴高所说的龙子。”

  蕊滴不由得含笑:“娘娘和皇上都是博闻广识,教奴婢听着听着就长了见识,赶明儿个便能拿这些故事说与其他人听了。”

  嫏嬛没有看她,她的目光落在荇藻池中,那一尾尾锦鲤身上。“只是我常想,我若能乘上这赤鲤,直接飞到岭南去该有多好?”

  她又想起自己远在岭南的家人了,一瞬间又模糊地记起皇帝先前有过的承诺。谁说男儿一诺千金?一时触动情肠,眼里有些温热的东西在往上涌,但嫏嬛强迫着将它们压了下去。

  她一瞬间的心思并未逃过蕊滴的眼睛。猜到她怕被人看了笑话,于是蕊滴快步走到嫏嬛身边,将袖中的粉色绸绣帕子及时递上:“怎么秋日里头还这般闷热,教娘娘整日介香汗淋漓。”嫏嬛接过帕子掩饰地擦了擦脸,笑道:“幸好早上不曾擦过胭脂,不然你这帕子就可惜了。”

  蕊滴接口道:“这帕子如若有知,必然因能被娘娘所用而感到三生有幸。娘娘若因爱惜物力而不用,倒枉费了绣娘们的一片心意呢。”

  耳听着主仆二人的哝哝细语,皇帝笑道:“这丫头倒生了张巧嘴,一看就是你调教出来的人。”

  嫏嬛正要说“臣妾哪里会调教人”,樱唇将启未启之际,便眼看着远处仪贵妃的仪仗向着荇藻池这边来了。

  皇帝看着仪贵妃身后太监手执的红曲柄七凤伞,不禁眉头微蹙:“又不是什么大日子,何必弄这么大的阵仗。”仪贵妃边行礼边喜气洋洋地道:“臣妾蒙天恩眷顾,今日得以与父母团聚,自然要彰显皇家威仪。”

  听及仪贵妃说起父母,嫏嬛不由得一凛。全身的血液几乎都要沸腾起来了。天何太忍!竟叫我在此听到仇人的消息。她急促地呼出一口气,佯装做若无其事的样子。所幸仪贵妃和皇帝都不曾注意到她微微发颤的身体,和一瞬间苍白的面容。

  仪贵妃的父亲皇甫安,深得皇帝器重,一人身兼大司马与大将军二职,省称柱国大将军,位在丞相之上,满朝文武无不钦佩之至。夫人江氏,因女儿有宠于今上,荣封柱国夫人。因着地位与日俱增,皇甫一门行事仪同五杨府,引人侧目;珠履三千往来势压十王宅,摩肩接踵。也是因此,皇甫安于朝堂上说一不二,日渐乖戾。竟大有伊霍之风,而无姜周之德。

  正午的日头照在红曲柄七凤伞上,每只凤凰都宛如活过来一样。嫏嬛以嫔妾之礼见过仪贵妃娘娘,仪贵妃心情不错,只抬抬手便免了礼,含笑问道:“妹妹入宫一年多了,想必也会思念父母亲人吧?”

  “自然是无日不想的。”嫏嬛微笑道:“只是臣妾身份低微,哪能像仪贵妃娘娘这般有福气与父母团聚?”她看着仪贵妃头戴九翚四凤冠,花钗九树并两博鬓。脸贴珠翠面花五事,在额间,在眉梢,在嘴角。身着青罗绣翟衣,施过脂粉的脸格外神采奕奕。不愧是专房擅宠如许年的后宫第一人。

  仪贵妃的目光落在嫏嬛身上,似乎在探究这句话是真情还是假意。然后目光又游移到皇帝身上,道:“家母今日蒙恩入宫,少不得要给皇上磕头谢恩。臣妾斗胆请皇上移驾寿仙殿,以受臣下跪拜之礼。”

  皇帝沉吟片刻才道:“也好,朕也许久未见江夫人了。那么,”他看向嫏嬛:“嫏嬛你就在这里好好赏鱼吧。”

  嫏嬛朗声道:“臣妾恭送皇上,恭送仪贵妃娘娘。”于是正身直立,俯首屈膝,以一个无可挑剔的态度送帝妃的背影离去。只是抬起头来的瞬间,她的目光瞬间变得森冷了起来。

  燕礼之仪,也是为明君臣之义。只是在皇甫安一介佞臣面前明君臣之义,岂非是虎狼屯于阶陛尚谈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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