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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祸起 (下)

壸政内记 作家mbGCVQ 6929 2025-09-12 04:13

  嫏嬛并没有见过皇甫安,但对于此人的生平事迹早有耳闻。很多年前,父亲偶尔提及皇甫安都忍不住大摇其头。因为与太后有一层亲戚关系,再加上女儿是皇帝的贵妃,故而八方六合无人不敢不趋奉。皇甫氏既有三槐九棘之列前来依附,顿觉大司马府已容不下鹓鹭鸾凤之班。于是广邀天下能工巧匠汇集京都,修山凿湖,夯基垒台,终于修成玉京园。玉京园面积之广,雅集之盛,可比当年金谷园,更胜于安养太皇太后的庄椿园。名园虽成,皇甫安尤未知足,前几年更将嫏嬛少年时所居的枕流园一并纳入玉京园。也不知为此推倒了多少民房街巷,又侵占了多少山丘湖泊。

  柱国大将军夫妇与仪贵妃团聚的日子里,嫏嬛整天侍奉于皇后身边,鲜少出现在宫外。皇后也有自己的心事,故而免了大司马夫妇的觐见和谢恩,也免了六宫请安。说是“既然远离京都,便不必为礼数拘着。要知道皇上带咱们姐妹出来,原就是为了放松身心。”

  众嫔妃于是遵了中宫懿旨鲜少过来请安了,但嫏嬛与皇后的来往倒更加密切了。在天香院馥郁的花香里,在潇潇雨声中,中宫于窗下摊开一张瓷青纸,以泥金为墨,勾勒填金。嫏嬛不知其为何意,只怔怔地望着皇后。皇后被看的不好意思,道:“本宫前些日子在宫中看到一幅《无量寿佛图》很是喜欢,忍不住为先父先母也绘一幅《大愿地藏王菩萨图》,以求去处尽通,先亡离苦。”

  沉沉如夜的瓷青纸上,以泥金画着一位头戴华冠的女子,俯身跪拜于地藏王菩萨面前。地藏王菩萨前身为光目女,光目女为救她那屡堕地狱的母亲光目母,向清净莲华目如来立下宏誓:“所有地狱及三恶道诸罪苦众生,誓愿救拔,令离地狱恶趣,畜生饿鬼等,如是罪报等人,尽成佛竟,我然后方成正觉。”清净莲华目如来由此感其慈愍,光目母于是得以转生为梵志,寿年百岁。待此报结束,便转生在了无忧国土,寿命不可计劫。最终得成正果,修成我佛。

  嫏嬛双手合十:“娘娘如此虔诚,必能感动大愿地藏王菩萨。”

  皇后放下笔,净过手后命芳信和碧岫收拾了桌子。为表对地藏王菩萨的崇敬,绘画前她特意穿戴上钿钗礼冠,又燃起檀香,希望这袅袅的香烟能直达香积世界。嫏嬛为皇后娘娘取下头顶的冠子,又替她梳栊了头发,取了一对持香花金累丝飞天掩鬓簪戴。皇后见她如此为她悉心打扮,笑道:“你是本宫的贵客,又是皇上的淑仪,这些功夫原不该由你做的。”

  嫏嬛道:“嫔妃本就有侍奉中宫之责,娘娘只须让臣妾侍奉便好。”说罢又从妆盒里取出一对迦陵频伽耳坠,为皇后戴在耳畔。

  皇后摩挲着嫏嬛的手,那样一双如玉琢而成的手,被指上的紫晶戒指一映,更显得肌骨莹润。不得不感慨万千,“妹妹从前在家中做女儿时必然也是被金奴银婢服侍惯了的,只是入了宫,长成了大人,为规矩拘着,便少不得收性情,免娇嗔。”

  “人生在世,又有谁能不依着做人的规矩踽踽独行呢?”嫏嬛微笑道:“便是咱们皇上,从立为储君到龙飞御极,也得依足所有规矩呢。”

  皇后举起手镜端详着镜里容颜,又正了正身上的织金卐字纹水田衣。“本宫又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人年纪上来了,便总是容易怀念小时候在双亲膝下无忧无忧无拘无束的日子。可是本宫这个父母的掌上明珠,如今却连他们长什么样子都不记得了。”

  十三岁嫁入东宫,是她人生浓墨重彩的开始。此后做了十年的太子妃,十四年的皇后。若说还有何心愿未偿,便是不曾生下皇子皇女,与父母兄长天人永隔。嫏嬛的父母亲人虽然不是死别,却早已与自己天各一方。她不知如何安慰皇后,也只有试着做一个安静的听众,听那些闷在皇后心中多年的话。

  从天香院回到九龙殿,雨下得越发大了。隔着如意凌花式长窗上松绿色的软烟罗向外望过去,院子里的桂花正纷纷扬扬地落了下来。蕊滴不无惋惜地道:“被雨水这么一打,这桂花算是白糟蹋了。幸好奴婢前些日子着人采了些,用以为娘娘烹茶。”

  皇后的话一直在嫏嬛心头雾似的缭绕,因此竟不曾听到蕊滴说了什么。她握着象牙梳的手停了片刻,直到蕊滴连唤了几声“娘娘”才回过神来,笑道:“只是想着皇后娘娘的话,有些走神了。”她想起皇后提及父亲病榻之上瘦成一把骨头,“是痨病。”皇后平静地说。

  蕊滴温柔一笑,为主人递上一杯“铁观音”。氤氲的茶烟里有桂花的香气,像江南八月里的桂花蒸,却又很快散了。

  “皇后见到仪贵妃有亲人可以团聚,想必是羡慕的。”蕊滴慢条斯理地道:“其实皇后与仪贵妃祖上都出自安定皇甫氏,皇后娘娘的曾祖父恰好是仪贵妃娘娘曾祖父的亲叔叔。若序齿而论,仪贵妃可要喊皇后娘娘一声堂姑呢。”

  比起其他的丫头们,在宫中当差了四五年的蕊滴自是通晓颇多后宫掌故。嫏嬛住在慎徽堂的时候,有次众人陪着她在窗下做象生花,言谈之间不知怎地便谈到了皇后与仪贵妃身上。蕊滴边捻花瓣边道:“两位娘娘曾祖那一辈起便因政见不合而交绝,以至于后来两家连庆吊之礼都不再通了。”

  蕊滴一向不怎么多言,难为她说起宫中往事,嫏嬛与几位丫头都不由得竖起了耳朵听着。“人和人之间的关系确实很奇妙。有的彼此虽然是亲戚,可是就像上辈子结下来的梁子,早把那点子情分丢到了外四路。也有的虽然不是亲戚,沾着个干亲的名头,彼此相处下来倒成了真亲戚。比如长贵妃娘娘和先帝元后的乳母孟太姬,长贵妃娘娘少时生的玉雪可爱,孟太姬一见便极为喜爱,索性认做干女儿,引荐给皇上。娘娘升为妃位时,便替孟太姬求了恩典,得了‘邰国夫人’的封号。”

  嫏嬛从未听闻过宫中有位长贵妃,不禁奇道:“长贵妃是谁?”

  蕊滴沉思了片刻,道:“长贵妃是咱们皇上潜邸时的旧人,原是侍奉孟太姬的侍女。姓长孙,皇上登基后她便是贵妃,后来皇甫氏一入宫也封为贵妃,为了表示两位贵妃中长孙为尊,便仿北周后宫称其为长贵妃。可惜这位长贵妃谢世已久,承玺五年便薨了。”

  她说这番话的时候,窗外唯有风声刮过,如同此刻。但此刻不能围炉夜话,便使人减了几分谈兴。雨声打着屋檐,打着檐上的骑凤仙人与龙狮獬豸,嫏嬛无可释闷,便倚窗听着外头的雨声。这一夜皇帝不曾回到九龙殿,小太监冒着雨来报说圣上与魏王陈王高陵王在花萼联辉台上饮酒,请淑仪娘娘早些安置不必再等了。嫏嬛便觉一个人独自用膳十分无味,想着去香祖阁看望朱艳仪,只是耳听得雷声隐隐,恐怕接下来雨势更大。正踌躇间,尚食局已着人送了晚膳来。皇帝今日虽然不在此处用膳,尚食局亦不敢怠慢。各宫娘娘的膳食,都早已由尚食局的人一一试过毒,再由绛纱袋遮住口鼻的太监们一一送入各宫娘娘的饭桌上。蕊滴揭开食盒,只见盒内水陆毕陈,荤素皆备,端的丰盛。嫏嬛也只用了点子火腿煨肉,八宝豆腐,一小碗碧粳米粥而已。

  第二天依旧是个雨天。早膳过后,于公公来到九龙殿,笑眯眯地请安问礼:“皇上着奴才请淑仪娘娘到存抚斋一叙。”嫏嬛心下难猜何事,面上笑道:“有劳于公公为此劳动双腿。”

  存抚斋是皇帝在华清宫里的书房,亦是皇帝在行宫接见臣僚的小小朝堂。因为是皇帝小憩的地方,并无紫微城中种种拘束。所以召嫔妃入内不算越规。相对的,嫔妃无谕擅入却算得上逾矩。嫏嬛从伞下走了出来,踏上存抚斋的台阶。耳听着雨声打在油纸伞上激起哔哔剥剥的轻响,早有太监宫娥们迎了上来,行礼道:“淑仪娘娘金安。”嫏嬛微笑着点头,随着于公公进了去。听于公公向内中细声细气地禀报:“皇上,淑仪来了。”然后公公行过礼,欠身后退着离开了书斋。皇帝这才从书案前抬起头来,笑道:“淑仪素来饱读诗书,可知这‘存抚斋’的名字是何含义?”

  嫏嬛笑道:“臣妾气还没喘匀,皇上便要考较臣妾了吗?”她转着眼珠,佯装思虑再三:“皇上这书斋,取‘存抚天下,辑安中国’之意。皇上有志于此,必能令四夷宾服,万邦来朝,交臂受事,屈膝请和。”果然不出意外地皇帝笑了,眼里满是惊喜与赞赏。

  “那么,你可知乾清长兴宫与坤宁永和宫两宫有何寓意?”他含笑注视着嫏嬛,嫏嬛道:“乾为天,坤为地。《道德经》里说:昔之得一者: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其致之也,天无以清将恐裂;地无以宁将恐废。是以天得一以清,乾清则长兴;地得一以宁,坤宁则永和。两宫鸿名由此而来。”

  皇帝满意地点了点头:“神得一以灵,谷得一以盈,侯王得一以为天下正。反之则神无以灵将恐歇;谷无以盈将恐竭;侯王无以正将恐蹶。嫏嬛你便是朕的一。”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嫏嬛脸色微红,笑着摇了摇头:“难道皇上便是臣妾的道?只怕是臣妾着了皇上的道。”

  待彼此笑声停下来,皇帝才正色道:“朕今日请你来,是想告诉你,朕已经命魏王着人去接你的父母亲人回京,并赐你父亲紫服御仙花带与金鱼袋,想来过不了多久你们一家便得以团聚了。”

  有无声的欢喜在心中轰然响起,像八十箇花盒爆竹一齐点燃。每箇花盒炸裂的声音里都在喜悦地诉说:要见到他们了!要见到他们了!但当真要见到他们了,反而迟疑着不敢相信。有晶莹的水波滑过嫏嬛的眼角,“这是真的吗?”

  皇帝笑道:“王言如丝,其出如纶。朕既然做了承诺,自然也会遵守承诺。”

  曾经在脑海中预演过无数次重逢,每一次睁开眼睛后却只有无尽的寂寥。如今皇帝保证她定会见到亲人,那么她有什么理由不信呢?她轻轻地笑了,再抬眼只觉一片朦胧。“多谢皇上成全臣妾的一片孝心。只是,臣妾祖父。。。。。。”

  祖父墓木已拱,魂去难追。可是活着的人总要为他争一份体面,才不负他生时为国为民的一腔赤诚。

  “你祖父历仕三朝,辅弼二帝,功比管萧,德盖伊周。能行常人难行之事,动百官难动之思。而进则毅然身任天下之重,退则怡然了无愠戚之容。朕就算是铁石心肠,也不能不为之动容。朕已下令,嘉奖其忠,追赠为安国公。”

  贬出京都数年后才得到皇帝的追赠,这份嘉奖不可谓不晚。从前为朝廷御侮捍身安邦定国的人,如今只得孙女自己为之捍卫生前名声,死后哀荣。

  嫏嬛细细咀嚼着“安国公”三个字,感觉舌尖上有千钧的重量。心下暗道:“皇上什么都知道,但却什么都不做。”皇帝注意到她突如其来的沉默,道:“莫非你还有心愿未偿?不如一并提出来也好。”

  嫏嬛俯下身子:缓缓说道:“臣妾祖父的冤屈若不得昭雪,则便是加九锡封宰衡亦无甚用处。天下悠悠众口,只会笑他因孙女侍奉君上才得嘉奖。还望皇上明鉴。”话音未落,已被皇帝一把扶起。鹅黄色杂宝流水游鱼纹妆花缎的衣裳触手生滑,滑若冰玉。“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朕纳你入后宫,自当以礼待你家人。如此追赠,任谁都挑不出错来。况且你父兄在惠阳开馆授徒,修堤筑坝,尽余力以赎旧过,正宜褒奖。”

  他提到嫏嬛父兄在岭南的事迹,使嫏嬛不由得心头一轻,长舒了一口气,任由皇帝那双手将自己拥入怀中,倚靠在怀中那片绿色织金银龙云肩通袖龙襕妆花罗里。“然则皇甫大人那关怕是很难过去吧?臣妾人在后宫,虽然听不到朝堂议论,却也知道必不能满朝无声。”

  她没有说下去,但皇帝是知道的。“此事无甚难为之处,毕竟朕可是天子,天子一言重如九鼎。至于皇甫安嘛。”他眯缝起眼睛,有一瞬间的停滞。

  嫏嬛觑着皇帝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又道:“再者,臣妾家中的枕流园已经归于仪贵妃娘家多时了,如今却教家父家母安置于何处呢?”

  皇帝道:“一座园林宅邸,朕还赏得起。”

  嫏嬛心中一动,抬起脸去看他。皇帝有深邃的眉眼,挺直的鼻梁,看向她时如十里春山月照人。她不由得伸出手去,抚摸着他的眉峰,他的眼角。皇帝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怔住了,一动不动地任由她的纤纤玉指一一描摹。“有了皇上的这番话,臣妾放心了。皇上龙睛凤目,慧眼如炬,总是能看穿常人所不能看穿之事。”

  皇帝握紧她的手,道:“你总算是放心了。”

  嫏嬛笑道:“为人父母,一辈子为子女操心。为人子女,也免不了为父母挂心。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多谢皇上解了臣妾之忧。”

  皇帝脸上现出一抹顽皮的笑:“你的谢,朕自会妥帖收着。等来日你为朕生下个一儿半女,才算是回报呢。”

  呀,嫏嬛的心猛地一跳,连忙避开皇帝的视线。青天白日说这种话,叫人听去了可该如何是好?她的目光慌乱中落在码放着奏折的案牍上,摊开的竹纸上黑字句句尽是臣子伏乞圣鉴,红字点点皆是皇帝御笔朱批。天下人的失意与得意,全在皇帝的一念之间。

  因着连日下雨天色晦暗,太监们早已将存抚斋各处的灯烛点燃。烛光微动,照得嫏嬛发髻上的金镶玉菱花结子熠熠生辉,点翠金双龙面簪灼灼焕彩。皇帝看得情动,不由得在她面上蜻蜓点水般的吻了吻。唬得嫏嬛险些从皇帝怀中跳出来,忙道:“皇上若是再不老实,臣妾便要恼了。”

  皇帝的手正欲抚摸嫏嬛的脸颊,不提防嫏嬛这一挣扎,指尖堪堪掠过点翠金双龙面簪上的红宝石。“可是,你在朕身边,朕总是难以安心批阅奏折。美人在侧,宁不意动?”

  嫏嬛含笑道:“如此说来,真是臣妾的罪过了。阿弥陀佛,臣妾告退。”说罢便朝后退了几步,恭恭敬敬地行了礼。皇帝见她要走,急忙一把拉住:“淑仪怎么说走便走?朕这里恰好缺个内省夫人替朕看御批,左左右右看下来,惟有你最为合适。”

  瞧他竟是一副十分认真的样子,嫏嬛忙道:“臣妾哪里能充任内省夫人?给太后知道了可不好。”

  皇帝也晓得这个玩笑有些过火,当下便道:“那么朕留你在这儿做个研墨小童,你总不会拒绝吧?”嫏嬛这才放下心来,只是不知想到了什么,忽地笑了:“总想起小时候在父亲书房替他研墨的日子。”

  在存抚斋安静的气氛中,伴着博山炉里氤氲的香气,嫏嬛手握着朱砂墨锭细致地研磨着。皇帝写着写着,忽然叹了口气:“朕怎么竟一时智短,想不起‘捃摭’的摭字怎么写了?你来替朕瞧瞧。”

  嫏嬛闻言不禁笑道:“国家大事都难不住皇上,反倒两个不算生僻的字竟难住了皇上?臣妾不信。”可是嘴里说着还是接过了笔。

  正写着,便听到于公公从书房外扬声道:“启禀皇上,仪贵妃娘娘着人送来莲花饼餤,请皇上忙于国事之余,莫忘了每日餐食。”皇帝听说,便准许他们进来送膳。嫏嬛连忙将朱笔搁在铜山子笔架上,生恐替皇帝捉刀之事给人瞧了去。

  “朕坐在这里批阅奏折,竟把用膳的时辰都忘了。”皇帝轻笑一声:“她倒是有心。”

  罩着食盒的黄绢一一打开,内中除了莲花饼餤,还有荷包里脊,桂花鱼翅,升平炙。皇帝素来爱这莲花饼餤,从前驾临皇甫安府上吃过一次便念念不忘。后来仪贵妃入宫,便将府上能做莲花饼餤的厨娘也一并代入宫中。聪明的厨娘在一个极大的瓷盘中分作十五隔,每隔内有一枝饼餤做的折枝莲花,十五种馅料十五色,色色鲜明艳丽。不必去品尝它的味道,单单是那丰富的色彩便已经十分迷人眼了。

  皇帝便吩咐道:“你若是将那两个字替朕写完了,便也过来一同用膳吧。”嫏嬛见众人在场,倒不好说什么,只道:“臣妾理当侍奉皇上用膳。”这午膳因是陪同皇帝用的,嫏嬛生恐用的多了礼数尽失,因而为皇帝殷勤布菜,自己却没怎么动筷子。

  送膳的太监小德子因是第一次当差,幸喜一路无事发生。回到寿仙殿便对着仪贵妃一番奉承:“娘娘这膳送的巧,皇上也进的香。奴才送进去的时候,正赶上不知是内省夫人还是什么人替皇上批阅奏折,皇上说若不是娘娘送来的午膳,竟忘了用膳这回事。”

  仪贵妃同母亲和浮婕妤刚用过膳,这时正在金盆进水洗素手,听了太监回报便点了点头,“下去吧。”她飞快地看了浮婕妤一眼,眼中满是问询的神色。

  浮婕妤待小德子退到殿外后方笑道:“据臣妾所知,皇上这次的华清宫之行,并没有内省夫人同行。想来是小德子看差了。”

  仪贵妃的母亲江夫人擦干净了手,又对镜正了正金佛亭面簪:“定是皇后安排的伺候笔墨的女子吧。”仪贵妃笑道:“大约如此。”随即便将话题引到了自己抚养的儿子身上了。浮婕妤知道江夫人母女必有许多私房话要谈,自己寻个借口便告退了。

  夫人与皇甫安拜会女儿之前,特为贵妃养子求了平安符,此行虽未见到这个孩子,然而舐犊之情并不弱于亲祖父母。知道女儿素来不喜婴儿哭闹,又有一番嘱托:“先前正月里去宫中给娘娘请安时有句话想嘱咐娘娘,谁知当日竟忘了。只有一句话要娘娘时刻谨记:孩子虽然不是你生的,可是养在你膝下就是你的儿子。将来纵然登基当了皇上,也得尊你为皇太后。”

  夫人对女儿的循循善诱,不亚于郭槐叮嘱贾南风。不久话锋一转,又道:“不过话虽如此,你也得争取再生个亲生的孩子。一来你才二十多岁,还年轻的很。二来到底他亲娘贤妃是死于。。。。。。”

  仪贵妃如何能不懂其中之意呢?她只是怡然自得的笑着,笑着。“娘你又何必一而再再而三的提一个已死之人?从今往后女儿便是这孩子的亲娘,如今宫中上下有谁敢不这样认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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