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瞎编功法,居然真有效果
晚风,带着白日未散尽的余温,轻拂过城市的角落。
夏至与琉璃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在下一个灯柱下缩短。
如同他们所剩无几的生命时光,于无声处丈量着最后的距离。
辞职的过程意外地顺利,李姐甚至没有过多询问,只是将两个厚实的信封塞给了他。
那份沉甸甸的关怀,此刻还残留在夏至的指尖。
带着人世间难得的暖意,却也衬得他心头的离愁更加清晰。
夏至看了一眼身旁安静跟随的琉璃,她好像一片羽毛。
悄无声息地飘落在他这片即将干涸的湖泊上,激不起多少涟漪,却奇异地带来了一丝活着的实感。
距离今天过去,倒计时还剩下八十九天。
因为琉璃的出现,总感觉这剩余的时光,也有了别样的意义。
“琉璃!”
夏至侧过头,看着琉璃被兜帽遮掩的侧脸说道。
对方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在夜色下似乎也黯淡了几分。
随即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冒了出来。
夏至轻声发问,打破了两人间的沉默。
“你...平时需要吃东西吗?像我们人类吃的这种!”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确定。
与琉璃相遇快要一天了,从未见过她进食。
这种异世界的机娘构造,夏至这种普通人搞不懂也是很正常的。
琉璃闻言,脚步微微一顿。
她缓缓抬起头,兜帽下的脸庞转向夏至。
那双剔透的眼眸里,清晰映出夏至的脸。
琉璃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轻轻歪了歪头。
像是在解析这个问题的含义,又像是在检索刚才从网络数据库中关于食物的定义。
片刻后,她才用那空灵而缺乏波动的声音回答。
“食物...其蕴含的能量转换效率,对我的机体而言,几乎为零,无法有效补充。”
琉璃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更准确的词汇:“所以:不需要。”
果然如此,夏至心中了然,却也泛起一丝莫名的失落。
这种本质上的不同,也就说明了机娘少女无法通过这个世界的食物补充能量。
而随着琉璃的储备能量不断消耗,也终将会耗尽而亡。
因为这个话题,气氛变得逐渐沉重。
两人继续默默前行,穿过一条条亮着灯火的街道。
城市的夜晚喧嚣而繁华,霓虹闪烁,却都像是隔着一层透明的屏障,无法真正触及他们的内心。
就在这时,一阵浓烈而独特的气味钻入了夏至的鼻腔。
那是机油的味道,混杂着金属和橡胶的气息,从街角一家亮着灯的汽修店里飘散出来。
对夏至而言,这种味道算不上好闻,甚至有些刺鼻。
然而他敏锐地察觉到,身旁的琉璃,身体在那一刻似乎有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停顿。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投向了那家汽修店敞开的大门。
原本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
夏至停下脚步,静静地观察着她。
琉璃似乎并未意识到自己的异常,只是维持着望向汽修店的姿势,像一尊被那特殊气味蛊惑的雕像。
“琉璃?”
夏至试探地喊了一声。
机娘少女像是从某种专注的状态中惊醒,缓缓转回头,眼中的那一丝异样迅速隐去,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没什么。”
她轻轻摇头。
但夏至已经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真实。
他没有多问,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牵着琉璃的手,转身走进了那家汽修店。
店内光线明亮,空气中弥漫着更浓重的机油味。
几个穿着工装的师傅正在忙碌着,看到夏至牵着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女孩进来,都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夏至无视了那些视线,径直走到柜台前,对正在擦拭零件的老板说道。
“老板,麻烦给我来一瓶...好一点的机油。”
老板是个看起来很实在的中年人,他打量了夏至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几乎完全藏在兜帽里的琉璃。
眼神里有些疑惑,但还是从货架上取下了一瓶包装看起来不错的机油。
“喏,这个牌子的不错,一百二十块。”
夏至接过机油付了钱,道了声谢,便牵着琉璃离开了汽修店。
自始至终,琉璃都没有说话,只是那双隐藏在兜帽阴影下的眼睛,似乎一直落在那瓶崭新的机油上。
直到回到那间小小的单人公寓,时间已是深夜。
夏至简单地煮了碗面条,热气腾腾的面条升腾起白雾,模糊了他清秀却难掩苍白的面容。
他将面碗放在小小的餐桌上,然后将那瓶刚买回来的机油打开。
倒了小半碗,放在了琉璃的面前。
到现在,夏至也不确定,这究竟算不算是琉璃的食物。
毕竟对方是机铠种,如果以机油为食,听起来似乎也合情合理。
夏至安静地吃着自己的面条,偶尔抬眼看向对面。
琉璃坐在桌前,小小的身躯显得格外单薄。
她没有像夏至预想的那样喝下机油,只是伸出纤细的手指。
轻轻蘸了一点油液,然后放在鼻尖嗅了嗅。
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近乎满足的神情。
“原来不是用来吃的吗?”
夏至看着她的动作,终于明白了过来。
琉璃抬起头,看向他轻轻点头:“这是...保养液。维持机体...关节的活性。”
夏至默然,原来如此,他差点又用人类的思维去揣度她了。
保养...对于一个由精密机械构成的生命来说,这或许比进食更为重要。
晚餐,最终在一种奇异的安静氛围中结束。
夏至收拾了碗筷,琉璃则端着那碗机油,一直安静地坐在那里,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那个...”
夏至洗完碗,这时有些迟疑地开口。
“琉璃你现在你需要保养?”
机娘少女抬起头,眸光清澈地看着他,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有些部位...我自己无法触及。”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又似乎带着一丝请求?
夏至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敲打了一下。
他想起了她那如尾巴般垂落的黑色管线,想起了她那看似柔弱却是由超纳米机械构成的身体。
这种时候,又和人类的方式很像。
有些地方,尤其是后背,自己是无法完成保养的。
“需要我帮忙?”
夏至问道,声音尽量保持平静。
琉璃的眼睛亮了一下,虽然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夏至能感觉到她情绪的微小波动,她再次重重地点头。
“好。”
夏至深吸了一口气:“那去卧室吧。”
回到卧室,灯光是暖黄色的,映照着房间里简单的陈设。
一张单人床,一个旧衣柜,一张书桌,仅此而已。
这里是夏至栖身的孤岛,这还是第一次有异性进来,并且还是一位异世界的访客。
夏至让琉璃在床边趴下,少女依言照做,动作轻巧而顺从。
然后就在夏至的注视下,她缓缓褪去了身上那件宽大的灰色大衣。
没有了衣物的遮掩,那具曾经在客厅惊鸿一瞥的躯体,再次呈现在夏至眼前。
只是这一次,是背对着他。
光洁白皙,宛如上好的羊脂美玉雕琢而成。
肌肤细腻,根本看不到一丝关于机械的构造。
完美的曲线,从纤细的脖颈一直延伸到腰际。
若非亲眼所见,亲手触碰过那覆盖在胸前的黑色晶体。
夏至几乎要怀疑,这真的是一位机娘少女的身体吗?
然而视线往上,落到她的后颈处,那份属于人类的错觉便被打破了。
两条黑色泛着金属光泽的管线,从她脑后的发丝间延伸出来。
如同某种奇异的装饰,又像是...有着生命的尾巴,安静地垂落在背上。
夏至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那两条管线上。
他记得似乎触摸这里,机娘少女会有特殊的反应。
“需要...涂在哪里?”
夏至拿起那碗机油,轻声问道,试图将注意力集中在保养这件事上。
琉璃没有回头,只是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后背。
从肩胛骨到腰际,以及那两条管线的根部。
“这里...还有这里。”
夏至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
伸出手指,蘸取了少许温热的机油。
他的指尖微微颤抖着,带着一种近乎亵渎神圣艺术品般的谨慎,轻轻落在了琉璃光洁的背上。
触手冰凉,细腻得不可思议。
那不是人类肌肤的温度和质感,更像是在抚摸一块温润的玉石。
夏至小心翼翼地将机油涂抹开。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生怕弄疼了她。
尽管夏至知道,以机娘少女的构造,或许根本感觉不到疼痛。
当他的指尖,不经意间擦过那两条黑色管线的根部时,琉璃的身子猛地一颤。
喉咙里面,也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抽气声。
夏至的手立刻停了下来,有些不知所措:“弄疼你了?”
“...没有。”
琉璃的声音有些发紧,带着一丝细微的电流音。
“只是...这里,是核心能源传输线路...有点,敏感。”
夏至明白了,他避开了那两条管线,继续为她涂抹后背的其他地方。
空气中弥漫着机油特有的气味,混合着少女身上某种难以言喻的馨香。
整个过程漫长,而又充满了诡异的静谧。
夏至的心跳有些失序,并非因为旖旎,而是源于一种更深层次的触动。
他正在触碰的,是一个来自异世界的,同样即将消逝的生命。
他们共享着同样的倒计时,以这样一种奇特的方式,相互慰藉,相互...存在。
终于,保养结束了。
夏至用纸巾擦去手上多余的油渍,看着琉璃重新将那件灰色大衣穿好,将自己再次包裹起来,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呼吸的声音,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车辆驶过的声响。
“好了,很晚了,现在该休息了。”
夏至打破沉默,指了指那张单人床,“你睡床上吧,我去睡沙发。”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合理的安排,虽然房子不大,但总不能让一个女孩子睡沙发。
然而,琉璃却摇了摇头。
她转过身,走到夏至面前。
抬起头,那双宝石般的眼眸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亮,也格外认真。
“我不想。”
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为什么?”
对此,夏至则是有些意外。
琉璃没有立刻回答,她伸出小手,轻轻抓住了夏至的衣角,就像他们第一次在医院天台相遇时那样。
“我想...和夏至,贴在一起。”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依恋。
“只有这样...我才会,安心。”
安心...
这两个字,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夏至沉寂的心湖,荡漾开层层涟漪。
他看着眼前这个身材娇小,却又缺乏安全感的机娘少女,看着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依赖与信任。
拒绝的话语,忽然就说不出口了。
或许,她需要的不是一张柔软的床,而是一个可以依靠的温暖存在。
哪怕这个存在,也和她一样,脆弱得不堪一击,生命如同风中残烛。
在这无边的黑夜里,在这注定走向终结的时光里,两个孤独的灵魂,如此靠近。
夏至最终没有去沙发,他只是在床边铺了一层薄薄的被褥,紧挨着床沿躺下。
而琉璃则蜷缩在床上,侧着身子。
面朝着夏至的方向,伸出了一只小手。
紧紧攥着他靠近床沿的那片衣角,仿佛那是连接她与这个陌生世界的唯一缆绳。
房间的灯熄灭了,黑暗笼罩了一切。
只有彼此平稳的呼吸声,在寂静中交织,像一首无声的歌谣。
吟唱着两个将死之人,相互依偎取暖。
那可能是最后的时光里,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慰藉。
夜,还很长。
但属于他们的时间,却已不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