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
陈管家对苏穆谦卑的行礼。
苏穆与陈管家共事几十年,已是心腹,此刻见陈管家神色凝重,不由皱紧眉头问道:“怎么了?”
“方才我遇见了小姐身边的那只大妖。事后多方探究,查到此妖这几日常在阁内晃荡,不知是在筹谋着什么。”
苏穆闻言咬牙,随后恨恨骂道:“早说这些妖都不是善类,迟早会反噬己身,汐儿还将她带在身侧。看看!报应来了!那贱婢也是无用之人,去东宫那么长时间,半分动静都没传回来!”
“奴才还听闻,少将军与大妖间的关系愈发好了,常常待在一处,上次还在阁内一块带走了只狐妖。”
苏穆冷笑,“段云川身为少将军,吃里扒外,是半点段誉的热血都未染上。”
“老爷打算如何处理此事?”
苏穆沉吟,似想到了什么:“那只鲛人的鳞片可还缺?”
陈管家答复:“这趟去阁内,我已将鲛鳞匣制作完毕,只要守住鲛人,就算是天上的神仙也无法将其击破。”
“好。”
苏穆稍稍安心,“至于大妖,我们需寻个万全之策,一举拿下,以免夜长梦多。”
陈管家有些顾忌:“那小姐那边……”
“同藤裕般先斩后奏,我毕竟是她生身父亲,汐儿不过就是再难过几日,时间一长便慢慢会忘却。”苏穆虽不忍,但长痛不如短痛,与其把一个威胁时刻挂在身边他们父女俩身上,不如早早下手为强。
陈管家也觉得有道理,毕竟小姐现在不也心甘情愿地做了东宫的太子妃吗?
也在这时,门外有侍从敲了敲道:“老爷,将军府传信过来,需要您亲启。”
苏穆顿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进来。”
侍从很快便推开门,将手中的信交到苏穆手中。
看着上边段云川的字迹,苏穆皱眉,与陈管家相视片刻后,迟疑地将信件展开。
越看,苏穆的面色就越差。
看到最后一个字,苏穆索性将信件揉成团狠狠丢在一边。
陈管家面色也一凝:“老爷,这信?”
“好个段云川,真是深藏不露啊,索性直接与我明着对着干呢。”
听苏穆的话,陈管家大致猜到了什么,不可置信地问:“难不成……少将军已经知道了戮妖阁是老爷的?”
“不仅如此。”苏穆冷笑:“他还护着那小丫头片子,说我们若是将那只大妖的身份告知给陛下,他亦是会将捉妖人的存在告知给陛下,大家都不好过。”
陈管家吸收了信息,神情更是惊异,完全想不到段云川会如此护着那只大妖。就算斗到最后,他少将军的身份被贬,再无重获权利的一日。
“老爷准备如何?”陈管家问出自己的疑虑:“虽说有鲛鳞匣,他们拿不到证据,但捉妖人的事情一旦传出,陛下那想垄断的本质便会打破,他眼里揉不进一粒沙子,那时彻查就有些麻烦了。”
苏穆点头:“确实如此。因此我们面上要顺着来,私下务必看护好鲛鳞匣和鲛人,先稳住对方,而后将谁泄露的消息,多少人知道了此事调查清楚,才好逐个击破。”
陈管家记下,随即道:
“此事蹊跷,按理来说不该被外人察觉才对……等等!那些妖?”
陈管家骤然冒出个大胆的想法,“不是已经全部处死了吗?”
苏穆听着这些话,产生了怀疑,的确如此。除了被捉的废妖(都是决定处死,非戮妖阁工作的妖)、他和陈管家、捉妖人,其余的时候,没有一人知道捉妖人的存在:
“除了这个,别无可能。”
“这怎会……都确定了是无法修炼、先天无妖丹的废妖,怎么可能还能活着呢。”
陈管家喃喃道,觉得太过不可思议。
在那般环境下还能活着的,天赋怎可能只是废妖呢。
苏穆只得先保持平静:“多说无益,先调查清楚已死的废妖、手下还未除去的废妖有没有举止怪异的。或许……仍有实力强大的妖还隐藏在废妖之中。”
陈管家越想越后怕,急忙应承下来,快速办事去了。
苏穆等陈管家走后,才感觉到手心中已经浮出一层薄汗。
竟没想到,段云川比自己想的还更加深不可测。若不是有大妖这个导火索,自己最后还不一定会如何。
不行。
鲛鳞匣和鲛人,自己必须亲自盯着。
将军府一片安然平静,殊不知段云川要的就是他的慌乱,只有慌乱才会露出马脚。
不过这一仗,自己的代价确实大了些。
可能导致的——
皇帝的猜忌。
绥素的安危。
将军府的牵连。
可没有办法,这一仗早晚都要打,只是时机的问题。戮妖阁的妖,自己不管是因为群妖,还是因为他们是母亲的族群……
妖本不该如此。
母亲本不该维护这世上的所有物种。
像皇帝那般的阴险小人才是该全部死的才对。
“哥哥……”
段云川身边传来一声怯弱的声音,几乎是气声,如果不仔细听都不一定能察觉。
段云川看向那个方向,便见一个身体干扁、泛着营养不良的黄的小孩从门后边悄无声息地冒了出来。
单看着这外貌,是才彻底化成人型不久的妖。不过正常的妖化成人型后就已经是成年妖了,可她不一样,只是八九岁的模样。
见段云川没说话,枯源小心地抬了抬眼皮问:“哥哥,我不用再去潜伏了吗?”
“不用,这些年,辛苦你了。”
段云川目光很深,其中似乎隐藏着歉疚。
听到段云川终于开口,枯源这才松了口气,回复:“是哥哥给了我新生。枯叶蝶本就孱弱,天生会伪装,最会的就是逃命,能用自己的这一技之长帮到哥哥,我真的很开心,哥哥不用和我客气的。”
段云川薄唇微抿,他本就不爱说太多修饰的辞藻。便只道:
“我会让人送你去山古寨。”
“好的,我听哥哥的。”
枯源性子内敛,此刻微微一笑。不管段云川说什么,好的坏的,她都会照做。
随后怯生生、眼巴巴地望着一旁看戏的纪汝昇。
纪汝昇吃瓜吃到自己身上,这才反应过来为什么自己这好外甥这段时间这么客气,愣是要留他多住几日。
原来是在这等着他呢。
还以为他长大了,懂得孝敬长辈了嘞。
果然啊……
就不该抱有太大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