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一眼姜月头上无霄君买的发簪,此刻也觉自己有一丝卑鄙。
今夜便是元宵了!
未到戌时和祥居已是一片静谧,能这般明目张胆给满宫人下迷药,真得谢谢贵妃娘娘下的禁令。
“姜月,好好活着,等我回来。”我紧紧抱着她,虽说着归期,心中却压根没底。
进入琴瑟,见无霄君正坐在院中,他举起望月醉,“喝一杯?”
我拿起酒壶一饮而尽。
“姜二小姐好酒量!”
我也席地而坐,他靠了过来。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姜月就没人能入得了你的眼吗?”
我偏头看向他,心想“我要杀之人可入眼。”
他似乎读懂了我的意思,把头递来,“如何?”
“我不杀自寻死路之人。”
他有些恼了,我将纸条递过去,“虎口寨,便是你和狄裴合作的起点?”
“亦是终点。”
“此话怎讲?”
“姜月知你被狄裴控制,一切杀戮并非本心。于是自请入宫为妃,对你多番营救触怒狄裴,最终被困在虎口寨。你虽迷失本心,对姜月却真情实意,知她被困你只身前往虎口寨,与寨中二十名高手大战三天后,你与姜月便被送来庸国和亲。”
借着月色我认真看着无霄君的脸,从前初见只觉俊朗如今又添几分沧桑。
“你在陈国谋事,却从头到尾不曾听你说过一句,无霄君,以身入局方可令人相信。”
闻言,无霄君顿住。
“我若九句为真一句为假,你便深信不疑那假话。我坦诚以待你便只觉我机关算尽。”
“所以可见待人不能用真心。”
我半开玩笑写着,如今无论我信与不信,这路已转向别处。
夜空明月皎皎,似水月光照不亮被攥紧的心。
“安遇”无霄君拥我入怀,与我四目相对。
“若你愿对我敞开心扉,我绝不辜负!”
见他双眸含情,语气温柔又坚定。自古多少女子便是被这样的男人绊住脚。
“放弃登位,让我和姜月回陈国。”
时光静止在这一刻。
哈哈哈,“你看,孰轻孰重你心里那般清楚,何必自欺欺人。”
我讥笑他的贪婪,嘲讽他的自大!这一瞬间,我从无霄君眼中看到的不是被拆穿后的恼羞成怒,而是杀意。我识破了他与月儿的计谋,他想杀我灭口。
“无霄君,若想杀我可别错过今日。”
“我”无霄君捏住我的下巴,“如何舍得。”
纵然吃痛,我仍盯着他。
“护好姜月。”我提醒他体内的蛊,即便我此刻真的人头落地,他心里应当明白只要姜月活着他便能活着。
我俩气氛降至冰点的时候,月儿出现了。
“布阵吧!”我将利刃插入心间,鲜血受月儿召唤将她层层包围。枯萎原来是这样的感受,鲜血从一开始的澎湃变成涓涓细流,最后枯竭。蛊王正拼尽全力护住我最后一丝真气。
我原本以为月儿换了我的血就能重生,直到看见那具人偶缓缓飞入空中后向我逼近。
“无霄君”我有气无力,想阻止这一切已来不及。
如今,我成了站在琴瑟的‘人偶’。
无霄君将我抱放在床上,下一秒,轩王夺门而入。
“她真用蛊王救了若儿?”
无霄君半跪在地上先行了礼。
“新蛊入体,娘娘恐需适应几日。”
听无霄君这样说,轩王放下心来。
“此番能救回若儿,二弟居功至伟,不知想要何赏赐。”
“臣弟想着如今是时候带晚香妃回陈国了。”
轩王眼波流转,“准。”
不多时又嘱咐道,“狄裴已吃过一堑,此次南行必谨慎小心。”
“臣明白。”
无霄君看了一眼月儿,转身离开琴瑟。
和祥居所有人在一夜之间全部遇害,本是震惊皇宫内外的消息竟没有传出一点风声。
“月儿”
我跟随月儿的视线看见轩王。奇怪,我本想再让眼睛望向别处,却盯着轩王一动不动。
我还有属于自己的意识,却支配不了我的身体。
难道是蛊王?我尝试感知它,发现它正被月儿体内的东西吞噬。
原来,这才是无霄君与月儿真正的目的。我原本以为他们是利用我体内的蛊王之血复活月儿,毕竟月儿能活到今日全靠各种续命蛊撑着。
如今看来,换血只是他们的第一步,蛊王已在我体内多年,若强行剥离只会蛊毁人亡。有了我的血,接着便是引蛊,不想蛊王认主,不能强行引诱,他们便釜底抽薪,直接用吞噬法。招数阴毒,胜算还大!然而,无霄君或许忘记他吞下的蛊王血,若没有万全之策我怎会轻易应允。
轩王看着月儿苏醒,疼惜自眼底一扫而光。他伸手掐住气息微弱的月儿,“你和二弟还真是,般配!”
啥!我满脸震惊。
月儿吃痛,泪水自眼角落下。
轩王又心疼起来,“若儿,你还好吗?是不是弄疼你了?”
难道轩王人格分裂?
月儿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奇怪,我心中纳闷,难道月儿也是一个哑巴?
轩王挥手,有太医进来,给月儿仔细检查一番只说身体虚弱应慢慢进补。轩王又拍了拍手,五十二位宫人整齐排在殿外。
“若儿,如今你已苏醒,先慢慢将养身子,再过两月便有个不错的日子,封后大典便定在那日。”
轩王温柔地拍拍月儿的手,然后走到外间对宫人吩咐两句离开了。
月儿翻身对着墙面,我感觉到她很伤心。
她为何伤心?活过来帮助无霄君称帝不正是他们煞费苦心、汲汲营营追求的吗?
半月后无霄君来了,带着封后的圣旨。
他们都知道,这是轩王留给他俩最后的‘机会’。若她封后,无论今后是何结局,他们都不能再并肩而立了。
宣读完旨意,无霄君上前扶起月儿。
看他俩深情对视,我只觉匪夷所思,或许爱情只是争夺皇权路上最渺小的,甚至是绊脚石。
关于他俩的点点滴滴从月儿脑中一闪而过。
我看着无霄君眼底尽是轻蔑。
“眉,不,姜安遇!”
月儿醒转后不再拥有那段以蛊续命的记忆。当她听见无霄君唤另一个女人的名字时,整个人彻底呆住了。
“她,是谁?”
无霄君明显慌了,才意识到月儿对自己死而复生一事毫不知情,她的记忆仍停留在七年前。
听见无霄君叫出我的名字,我知道种入他体内的蛊起了作用。只是,如今他该怎么和月儿解释呢?
见无霄君不语,月儿竟开始为无霄君找补起来,说:“你不必在我面前故意提别的女人,就算是要把我推开,也大可不必做这无谓的事情。”
我感受着月儿的情绪,她竟然真的坚信自己是无霄君的唯一。好一个顶级恋爱脑,你不被坑谁被坑!
顺着月儿给的台阶,无霄君语气满是无奈,“下一次见便得尊你为皇后娘娘了。”
月儿想上前,又止住了。
“那一天,不会太远的。”
一道旨意,宣读太久又会令轩王不爽,无霄君结束两人的交谈,五步一回头看着月儿。
他俩这样明目张胆,轩王必定知晓,可他为何捡这顶绿帽来戴?
月儿的身体在一剂一剂的补药下慢慢康健,奇怪的是蛊王一直安然无恙。
封后大典这天,皇宫之内热闹非凡。
从前人们以贵妃马首是瞻,如今知道要变天了,便齐刷刷往琴瑟跑。
琴瑟院门大开,月儿待人接物得体从容,就在大家都期待着一场腥风血雨的时候,贵妃与她的和平在宫斗世界显得格格不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