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她睡得这样沉,我的心如刀绞。习过武之人断不可能有这般睡眠,所以,她究竟经历了什么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我将姜月轻轻扶起,用内力跑遍她的全身。我从未想过是这样的结果,整个人如置冰窖。她的内力是被人生生毁掉的,整个身体里的穴位都被毁了。难怪上次探脉只觉她丹田空空。
我抱着她,泪水无声落下,为何不肯认我?为何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啊!到现在只剩内心无力的咆哮!
这皇宫,我出不去,我出不去!哈哈哈
“睡吧,对不起,对不起”
我将姜月轻轻放下,转头来到琴瑟。
“月儿”
我开口说出话来,随后鲜血喷溅一地,我擦了擦嘴角的血迹。
“大悲之下还能破镜。”月儿看着我。
“我答应。”
“无霄君说你有颗七窍玲珑心,起初我还不信。”
我想起很小的时候,那是在认识姜月之前我唯一记得的事情。那条五颜六色的虫子被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人强行喂进我的嘴巴里!我拼命挣扎,拼命说不都无济于事。吞下虫子后那人还给我讲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
我原本以为那故事不过是老人为了哄我捏造的,如今看来应确有其事。
“换她一生康健无忧。”
月儿思考许久,“她的一生或许近在眼前。”
“你只需答应。”
“元宵亥时琴瑟见。”
就这样我与月儿达成交易,一命换一命,这本就是最初的结果。
“姜贵人?”晚香妃睁开眼便看见了我。
“姜月”我在心底呼喊着她的名字,双手紧紧抱着她软软的身体。
“你,做噩梦了?”
我点了点头,顺着她给的台阶落下眼泪。
“姜月,我有太多话想对你说,可我又该如何说起呢?姜月,无论我做什么决定你都会支持我的,对吗?”
“很吓人吗?”
晚香妃见我泪水止不住地落,关切询问着。
我又点点头,很吓人,真的很吓人。不过还好,还好一切都来得及。
宫女进来看见这场景,立马上前想将我拉开,这一次说什么我都不放手了。
晚香妃示意宫女退下,她轻轻拍着我的背,安抚我的情绪。
直到阳光照在明窗上,我抬头看着她,微微一笑然后回到偏殿。
不多时我搬来自己的衣物,准备进晚香妃的寝殿被宫女拦住了。
“姜贵人,你这是?”
我指了指偏殿的方向,装作害怕的模样,又指了指她的床。
“你想和我一起住?”
我使劲点点头。
“姜贵人,这不合规矩!”宫女在一旁用严肃的语气说着。
我开始耍无赖直接坐在地上,反正不让我和姜月在一起那大家都没好日子过。
“进来吧。”晚香妃开口了,那婢女也不敢说什么。
宫人端来早餐,晚香妃只用了少许,不多时便又回床上躺着。
“泡泡脚,怎么样?”
我比划着给晚香妃示意,她虽不解还是吩咐了下去。
热水端来,我俯身为她洗脚。这样的行为明显把一众人吓到,在我的坚持下,这逾矩的行为被接受了。
一边给她按摩穴位我一边思忖着接下来要用到的药材。
夜里月儿看着我拟好的药单,允诺在第二天如数送到琴瑟。
一切准备就绪,我开始给晚香妃‘筑基’。她的身体实在太弱,必须先将养起来,有了基础才能恢复武力。
我怪异的行为晚香妃虽接受但我能从她的肢体上知晓她的排斥与戒备,迫于无奈我催眠了她。
白日我用药汤给她泡脚,通过推穴让药缓慢滋养她的身体。夜里为她注入真气,辅以我的鲜血修补她受损的经络。
“你会医术吗?”
晚香妃自己也察觉到身体的异样,从前她总是有睡不完的觉,常常什么都没做便疲累异常,如今在和祥居走上几圈也不觉心慌气短。
我点点头。
“谢谢你,姜贵人。”如今无须催眠,她已自愿接纳我了。
我看着她笑了笑,很快又转过头去,这该死的眼泪。
见她状态渐入佳境,夜里我开始在她耳畔翻来覆去念着《雪寂》。
距离元宵还有三日,我提出要去宫外一趟。月儿不允。
“无霄君与我同去。”
听见我主动要求无霄君同行,月儿答应了。
无霄君身着银白色长袍站在雪中,阳光照耀着他,衣衫折射出不同的光芒。
“千人织就一人华衣。”
“陈国独有的浮光锦。”
他未说明我却了然。
“狄裴身在何处?”
闻言,无霄君愣了片刻。
“她,真不识你?”
言下之意:他们让姜月失忆后怀疑姜月是装的,所以用我来做实验证明了姜月的确失忆了?
“你们,真令人恶心。”
无霄君开怀大笑,这才慢悠悠回答,“如今,狄裴已是陈国之主。你要见他?也许困难。”
这消息似晴天霹雳让我愣在原地。
良久,我反应过来,双手死死握住他的双臂,“如今距离我被送去参与秋选多久了?”
“怎么,姜二小姐也失忆了?”
“到底过去了多久!”
“五年。”
五年!我松开双手,看了看无霄君又看了看头顶的天空。
已经过去五年了?
哈哈哈,我肆无忌惮仰天大笑。
“五年,五年呐!难怪姜月会被折磨成这样!难怪连狄裴都成了一国之君!”
无霄君以为我疯了,他拉住我的手。
“你,不知这一切?当年,可是你亲手杀了炆帝,助狄裴称帝!”
“你说什么!”若无霄君说的属实我为何毫无印象。
是了,我体内的万蛊之王。
“姜月为何也会出现在庸国?”
见我一再递出纸条询问,无霄君知道我的确对当时发生的事情毫无印象。
“你手刃炆帝后,连杀三十位朝臣肃清朝局力推狄裴上位。后又成为狄裴组建暗杀组织的头领四处奔袭铲除异己。三年间死在你手上的人高达一千五百多名,你成了真正的活阎王,世人闻你之名便吓破了胆。只是一年前狄裴忽然提出与庸国联姻,你的名字赫然列在和亲名单上,再后来姜月也来了。”
无霄君说的简单,却隐瞒了许多事实。当年洛家与狄州明明势如水火,若狄裴称帝,洛家怎会善罢甘休?何况洛家还有他这个庸国去的洛二爷!我与姜月为何到庸国的,他一笔带过,究竟是不知缘由还是存心欺瞒不言而喻!
“陈国第一杀手来庸国和亲?”我冷笑一声,“轩王胆子可真大!”
无霄君尴尬一笑,并未准备据实以告。
“如今狄裴为帝,我自不能再托付他什么。”
我又看了看这天,蓝天白云、晴空万里,“那就请无霄君陪我去都城逛逛吧!”
无霄君满脸疑惑,不过很快跟了上来。
果然离开囚笼,到哪里都自由。我撒欢似的在前面奔跑,让这风扬起我的长发,让这风将这一切都吹走吧!
人们投来异样的目光。
我飞身而起坐在房顶上。
看着街上人来人往,盛世繁华,国泰民安。
无霄君在我身旁坐下。
“姜安遇,你真是个疯子。”
我瞥他一眼,无声对着天空大喊道,“姜安遇,你真是个疯子!”
“怎么样,满意了吗?”
我回头看着无霄君,脸上满是喜悦。
我又笑了笑,因为一想到接下来我要做什么,再想到他的反应,我的心情好极了。
我用力将他的头拉到身前,闭上眼睛吻上去。
他竟然挣扎了,而不是推开我!
于是我咬破他的唇,鲜血流入我的喉咙。
“洛二爷,姜月的周全便交给你了。”我心里默默念叨着。
无霄君震惊看着我,见我嘴角鲜血直流,他才后知后觉自己上当了。
“别小看疯子。”我抹去嘴角的血,用眼神示意他,然后起身准备离开。
见我要走,无霄君招呼一声,“此刻回去是否太招摇?”
就这样我俩开始在街头闲逛。
“不喜欢?”无霄君拿来一串糖葫芦,见我没有伸手去接,于是自顾自吃起来。
路过卖首饰的摊位,那老板见无霄君衣着华贵便舌灿莲花一顿输出,最后实在架不住店家的三寸不烂之舌,便买了支发簪丢在我手中。
这不买还好,一买,周围的商贩就看见了商机,纷纷上前推荐。无霄君拉着我便飞去湖中画舫上,“还是此处清静。”
我看了看手中的发簪又看了看他,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四年前你在扬州的画舫上杀了十七个贪官,这事在当时为人津津乐道,那时大家皆赞你巾帼不让须眉,是为女中豪杰也!”
无霄君躺着悠闲地翘着二郎腿。
“女中豪杰与活阎王,不过世人心中慰藉。世间黑白,谁又分得清。”我心内吐槽。
画舫内歌舞升平,无霄君拉着我,“走,喝一杯。”
老板见是无霄君,忙领进雅间。
“庸国的望月醉。”
“望月,晚上一品或许相得益彰。”我放下酒杯没有品尝。
“你这滴酒不沾的习惯可真不好。”
无霄君自言自语喝起来。
看他一壶接着一壶往肚里灌,我有些纳闷,“究竟该谁买醉?”
他醉眼朦胧看着我,这下子我知道什么叫酒壮怂人胆了。
“姜安遇,”他指着我的鼻子,“你为什么,为什么要出现!”
我推开他的手,心道“酒量不行就别装。”
“谁说我酒量不行!想当年我可是与你在青阳殿喝光了炆帝的私藏。”他似乎读懂了我的眼神,开始反驳。
青阳殿,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虽然我不记得这些事,但我想听听他会告诉我些什么。
“你为什么不愿意嫁给我!”
啥?我看着他,真醉了?这种胡话都能乱说!
“我承认一开始我是想利用你。可你知道吗?从虎口寨初见,我便”
“编故事也编的像一点,行吗?”我腹谤着,奈何无法开口打断他。
“你为什么就是不相信我呢!”无霄君似乎气急败坏。
“你以为你从炆帝身上偷来的玉佩是什么?那是能号令陈国三军的信物!否则你以为就凭你杀了炆帝,砍了三十个抗议的大臣就能让狄裴顺利登位吗?”
“狄裴登位,你气急败坏做什么?怪我坏了你想坐收渔利的野心吗?”听他义愤填膺我更气不打一处来,我和姜月被算计至此,比他惨千倍不止,他嚎什么!
无霄君忽而又开始大笑,笑声中透着无奈。
“姜安遇,你总是能让我败下阵来。”
“不不不,你没有败。你看,我如今不就坐在你面前任你宰割吗?”我心里这样想着,表情也变得戏谑。
“啊!”无霄君咆哮一声。
随后将我拉入怀中恶狠狠吻了上来。
我推开他,心想“方才咬你是为下蛊,我可不想和你亲密。”
“我知道”无霄君看我推开他,苦笑一声,酒瓶一扬,眼角落下的那滴不知是酒还是泪。
“你没有心的,姜安遇。”
为什么,听见这句话我竟然会觉得心痛?世道如此,我没有心,错了吗?
“我会保护好她的,在你死之前。”
无霄君趴在桌上,许是不想再借着酒劲耍酒疯了,喃喃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