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上一列马车飞驰,后面紧跟其后的是十八位训练有素的死士。
“真瞧得起我。”无霄君一边驾马一边观察周围形势。自己带来的护卫在半个时辰前就被杀害,如今只剩他和姜月。
“姜月,再不醒来可就见不了安遇了!”
马车疾驰,追踪的人亦加快速度。
无霄君已经在心底把所有的可能想了一遍,仍没有对这次的暗杀得出可靠的逃生计划。
有三位死士已跑在马车前方,无霄君快速勒马。
来人没有任何废话,见无霄君的马车停下便立马发起攻击。
双拳难敌四手,何况是十八位训练有素的死士。
无霄君很快被打趴在地上。
“姜月!”
无霄君大声呼喊却没得到回应。
死士一拳下去,无霄君昏睡过去。
一位戴着墨青色金边面具的男人出现,挥了挥手,无霄君被抬到另一架马车上。
面具男来到姜月所在的马车看了一眼,又挥挥手,两架马车飞速离开。
此刻,在陈国与庸国的边界,狄裴正坐立难安等待着无霄君。
明明约好的申时见,如今已是酉时还不见其的身影。
远处有传递消息的快马奔来,“大王,臣前往庸国询问,这一路并未见有人出关。”
狄裴不信这是无霄君的戏弄。
“再探!”
“是!”
有人开始上前劝说狄裴,认为君子不立危墙。狄裴不得不离开边境,起身回都城。
途经锦城,狄裴吩咐在青阳殿宿下。
如今的青阳殿外比当年更热闹。狄裴上位后就废除了行宫选妃这陋习,命人将各地行宫的红墙砸了,不过把青阳殿保留了下来。
“姜月”狄裴握着手中的结发,思绪万千。
六年前,因炆帝暴虐无道、好色懒政,百官尸位素餐,百姓苦不堪言,各地起义频发,陈国已是风雨飘摇。
狄州集结多方势力与当时炆帝最大的心腹洛氏抗衡。
当时的那场秋选正是两大势力抗争的产物。
姜月与安遇因撞破洛氏内乱,无端被卷入这场争斗。为救姜月,安遇以血为祭突出重围,却因失血过多奄奄一息之时唤醒了她体内的蛊王。
蛊王现,国君灭。
炆帝恐其谣言,下令杀光陈国所有的姜姓子民。这一举动便把姜维仁彻底推向狄州。
关于安遇体内的蛊王,姜维仁一清二楚。只是他早已淡出江湖,便只把安遇当做一个普通的孩子。然而,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他虽不觊觎,有的是人觊觎。姜月的‘死’在姜维仁与田明珠的心上狠狠划下一刀,为了姜月,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算计了安遇。
炆帝举全国之力追杀姜氏,狄州举全族之力保姜氏,结果显而易见。
姜维仁唤醒安遇体内的王蛊,以药操纵蛊虫,因此安遇才对这段记忆毫无印象。
虎口寨是陈国内乱的最后一战,也就是在这里,姜月与安遇离奇失踪。
这些年狄裴与姜维仁一刻不停地寻找两人,却一无所获。直到三月前庸国无霄君送来一封信,信上关于《雪寂》的最后两章让狄裴不得不相信无霄君所言确有其事。为了迎回姜月,狄裴同意以两座城池交换,这一决定很快遭到大臣们的口诛笔伐。见大臣们一个个义愤填膺说着宁死不割城,狄裴眼中全是冷漠。当年若不是姜月以剑断白雪之势拦住了趁虚而入的庸国,此刻他们还有命在这里飞溅唾沫星子?
无霄君无故爽约,其中究竟有何内情?
“卿归时,心安。”狄裴望着满天繁星喃喃自语。
春日阳光正盛,月儿正吩咐宫人将屋内的典籍拿出来晒晒。
贵妃这时求见,月儿让人将她迎去正殿。遣散宫人,此间两人四目相对。
“嫔妾已有身孕。”
月儿看似镇静,内心已然掀起轩然大波。
见月儿不说话,贵妃站起来向她走近,“姐姐,这七年多亏你不在。”
闻言,月儿盯着她,“七年?”
贵妃巧笑嫣然,“是呀,我的好姐姐。”
月儿明白过来。
“当日我赴约是你安排的刺杀!”
“姐姐,如今才知,为时已晚。”
“你知我一心系于无霄,他,我从始至终不想与你争!”
“是呀,多么可笑。你连争都不愿争,他却为你如痴如狂。”
月儿沉默,这本不是她的错,但贵妃接下来的这段话又让她改变了想法。
“自小我俩便因这美貌被家族认定为天选的妃嫔,对我俩的教导从来苛刻,为追求曼妙身姿他们不惜让我俩一日只食一餐。即使这样艰苦,你也会匀吃食给我。你知道吗,我曾经以为我俩就是这世界上最密不可分之人,无论将来是何境地我都与你共同进退。可为什么,为什么你明明深爱无霄还要与轩纠缠不清!”
“你,真的爱轩?”
月儿不确定地问,她清楚记得她与贵妃之间的一切,她怎会喜欢轩王!
“否则,你以为我腹中孩儿如何得来?”
是了,月儿想起贵妃曾经说过,她只会为心爱之人生育子嗣。
“姐姐,难道你不好奇这七年都发生了什么吗?”
“若你对我恨之入骨,只待结果便是,何必如此?”
贵妃大笑起来,“我真学不会你这般坦荡。”
见月儿依旧无动于衷,贵妃将无霄的佩玉在地上。
“原来,你也不是一直这般‘不食人间烟火’嘛,哈哈哈”
看见月儿的神情,贵妃内心得到极大的满足。她最喜欢的便是看白莲陷入淤泥,看高高在上之人跌落神坛。
“你把他怎么了!”
“姐姐,你知道的,我一贯嫉恶如仇。”
贵妃欣赏起自己长长的指甲,不时看看月儿。
“姐姐,你还不知道吧,你能苏醒靠的都是无霄君出卖色相骗得陈国姜氏为你续命。”
看贵妃言之凿凿的模样,月儿思绪翻滚,一口鲜血喷出。
“是轩王让你来的?”
“姐姐,到现在你还自以为魅力不减当年吗?你真是可笑,这世间唯一不变的就是善变的人心。你以为他,还待你真心吗!你以为你和无霄的图谋他真的不知吗!”
“知道又如何?”月儿却是轻蔑一笑,“他本就不配!”
“是他不配,还是你不配!”
贵妃说这话时明显愤恨。
仿佛是一瞬间的释然,月儿又是云淡风轻的模样。
“这一切,说到底竟都是我错了。”
贵妃没想到月儿是这样的态度,疑惑看着她。
“谢谢你今日为我解惑,若有来生,愿我俩还是好姐妹。”
在贵妃心里明明还期待着一场唇枪舌战,又或者是看看月儿痛哭流涕的模样。然而现在她竟如此淡然,不温不火。
“也许我真应该在七年前就彻底死去。”
安遇躺在琴瑟苑内,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撕心裂肺的感觉。
“为我续命的人,她叫什么?”
“姜安遇。”
“贵妃请回吧。”月儿一瞬间疏离。
贵妃一步三回头看着正殿上坐着的皇后娘娘,心内道了句珍重。“姐姐,别怪我。”
“为什么我会喜欢这静谧的夜,如今是时候告诉我答案了吧?”我知道月儿是在与我对话。白日从贵妃透露的那些信息来看,轩王根本就没有想过真正救活月儿,所以我与蛊王才得以存活。
“有一种蛊名唤冥生,最喜暗夜,你或许正是受它影响。”如今我与她心意共通,即使我不说话她也能明白。
“冥生。”月儿倒吸一口凉气。“原来这便是无霄君能出入后宫的原因,帝王之心恐怖更甚阎罗。”
“你,想活吗?”
月儿这话把我问懵了,她是什么意思?
“我还你自由,但我有一个请求。”
“如今我桎梏于你,何来请求?”
“护他平安。”
这话如此熟悉,当日我为姜月亦如此对无霄君说。如今风水轮流转,他所爱之人亦请求于我。
“轩王若举全国之力追捕,我,实难周全。”
月儿却立马道,“不会。”
见她斩钉截铁,我意识到她想做什么了。
“如今他已不信你,刺杀他谈何容易?”
“谁说我要刺杀他?”月儿粲然一笑,仿佛与我谈的不过是‘今夜明月皎皎’而非谋杀一国之君。
月儿给轩王戴绿帽子,这消息从皇后宫中不胫而走。
轩王得知这个消息第一时间冲进密室,见无霄君还在昏迷中,胸中怒火更甚。
前几日贵妃与月儿的交谈他已经知晓,这该死的女人,知道无霄君不在就如此迫不及待想要报复本王!
轩王气势汹汹来到月儿寝殿,见她穿着清凉,四处张望片刻。
“大王,”月儿柔声细语,姿态勾人。
“想救他?”月儿点点头。
轩王捏住月儿下巴,“你如此放低姿态就为一个阉人?”
闻言,月儿故作镇定,只要他活着,活着就好。
月儿端来一杯酒,轩王自然不会接。月儿又奉上一盏茶,轩王直接推开。月儿继续不识趣递来一块糕点。
这下恼了轩王。
“月儿”轩王爱恨交织呼喊着。
“大王,还记得吗?那时你迫于氏族压力不得不纳我与妹妹为妃,我便对你说过,这世间多的是爱而不得的怨侣,若有一天我俩能遇见惺惺相惜的人,一定要成全对方。可是为何你却食言了?”
轩王心情平复下来,看着月儿,记起从前四人在一起无忧无虑的日子。
“我本与无霄君约好一同离开,为何你要与贵妃组织暗杀。你知不知道是你们毁了这一切!”
“你为何笃定是我坏你好事!他就那么值得你信任吗!”
这一定是轩在挑拨!月儿心底不断暗示自己,她不能因为轩的三言两语就乱了阵脚!
“你从来不曾信我。”
轩王竟落下眼泪。
很明显,这滴泪落入月儿心间。她迟疑了!
轩的表演看似天衣无缝,他却忘了:一个人的本能是改变不了的。当月儿想靠近他,他虽然及时止住后退的动作,依旧露馅了。
“你爱的或许只是我嫡长女的身份。”
月儿以极快的速度将轻纱一扬,藏于囊中的药粉弥漫在两人中间。
“他年我若为青帝,报与桃花一处开。如今归期已定,皇权与黄泉,二者又有何不同。”
月儿又变回当日我初见的模样,成为人偶的她死死拉着轩王腰间的佩玉。
我拿走佩玉后照着月儿生前所说的路线找到暗室,无霄君与姜月仍在昏迷之中。
将两个昏迷之人带离庸国的皇宫,这又是一个难题。
思虑再三,我将他俩送去和祥居。
刚把无霄君放下,墙外就变得嘈杂起来。来来往往的宫人脚步里透着急促,应是轩王薨逝的消息传了出来。
帝后共死,这消息又够大家谈论许久了。
贵妃在母氏的鼎力支持下,凭腹中胎儿稳坐后位,母族中人一时风头无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