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我们所料,隔天两个队伍就因为饮水一事拔刀相见。
混乱中,朝露被砍倒在地。
我和姜月看得明白,朝露才是真正的斛辛城主之女,她们想借这混乱让城主之女逃过秋选,所以这一路才不遗余力制造各种摩擦,若不是姜月偷窥一事把矛头闹大,此时两个队伍估计还不温不火的。
我和姜月不好插手别人的生死,至于帮与不帮都由不得我俩做主。
朝露因重伤昏迷不醒,因药材不足,队伍里的大夫只能摇头叹息。为了丢下这个累赘,朝露被丢弃在路边,若她的援助不能及时到,只怕香消玉殒。
我知道姜月一定会回头去救朝露,于是假装被她迷晕,远远跟着她回到了朝露被丢的地方。
“有了雪寂,这脚程是快了不少。”
“好冷!”
姜月自顾自说着,将身上的衣服脱下一件包裹着朝露。
“听说内功可以发热?”
姜月准备传内功给朝露,可是怎么传她还没学会。弄半天朝露也没反应。
狄裴被姜月逗笑了,从一旁走来,他一手搭在姜月的后背上嘴里说着方法,很快朝露的身体暖和起来。
“你,转过身去。”
狄裴默不作声背对着两人。
姜月拿出药粉给朝露仔细包扎着。
片刻后朝露醒来,看着姜月,想说什么张嘴又觉口干舌燥,姜月递给她一瓶紫玉花露。
“暴殄天物。”狄裴闻着味儿吐槽姜月。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朝露缓过来对姜月再三感谢。
“秋选过后你再回斛辛城吧!”
姜月交代完离开,没想到几个纵身就不见了踪影。
“这感觉真神奇!”
姜月似鸟儿般在林间穿梭,惬意自由。
“你笑起来真好看”
狄裴真心夸奖,姜月却忍不住翻白眼。
“大晚上,你能看见?”
“能听见。”
狄裴说得一本正经,姜月倒没继续怼他了。
没一会儿两人回到驻扎的地方。
“多谢。”
狄裴又不见了。
姜月见我还在昏迷中,轻轻将我挪到她的腿上,“以后我也是有武功的人了,我可以保护你了。”
斛辛城的人不再找麻烦,这山高路远的越显无聊。
听说只能改道虎口寨,我和姜月来了精神。
被劫去做压寨夫人自然比做炆帝的贵人要好逃生。
走过只露一线天的崖底,再往前便是葱郁大树遮天蔽日。
这样绝佳的地理位置或许就是虎口寨能存百年之久的原因吧!
“老大,我们临时改道不曾通知虎口寨寨主,会不会被找麻烦?”
“等他们现身再说也不迟。”
我和姜月对视一眼,心中窃喜,昨夜我和她早就去虎口寨散播了‘谣言’,护卫队想解释怕解释不清。
约莫一个时辰我们已进入虎口寨腹地,片刻后我们被团团围住。
护卫上前说了几句,还没解释清楚就被虎口寨的人打翻在地。
“你们拐卖良家妇女还有理了?”
斛辛城的人一听,还以为自己遇见了明事理的帮派能得救,谁知道下一秒就希望破灭,“抓回寨中当暖脚丫头去。”
眼看厮杀在即,洛家人立即亮出身份,谁知虎口寨人根本不吃这套。
“拿个令牌就敢自称洛家人了?不知道你洛家二爷在我山上做客?”
该死!我和姜月心知不妙,昨夜只顾着传流言了,忘记询问寨里的情况。
“安遇,洛家人什么意思?就盯上你了?”
“只怕是有心之人又想借干爹的名头做事。”
“狼子野心!”
姜维仁作为药仙的第五代传人,因同门陷害被逐出师门后便到锦城自立门户。这些年为敛锋芒只做起买卖药材的营生,不曾行医济世。这药贩子一做便是三十年,时间久到连同门都忘记他的神医名号,却依旧被有心之人惦记。十六年前姜月出世,为了爱女能平安成长,也为断人觊觎之心,姜维仁一把火烧了多年基业,并在这场大火中‘被仇家’挑断了右手经脉。此后,姜维仁才算彻底淡出江湖,成为名副其实的商人。
没想到的是,不管过去多少年,只要姜维仁还活着就总能传出些谣言。即使毫无根据,却令人心驰神往。
“怪不得狄裴会主动交出雪寂。”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走一步看一步吧!”
两个队伍被带上虎口寨中,粗看这寨子并不似一般贼窝简陋,从正门望去竟有几分气派。
不愧是易守难攻的天选之地,怪不得能积累几代财富将这寨子修得大气磅礴。
“寨主,洛二爷,人我带来了。”
方才自称洛家人的男子立马向前给洛二爷行礼,见他俩真相识,拿刀的兄弟立马笑脸相迎,对方才的无理道起歉来。
“斛辛城的美人也走这条道?”
被如此压迫感十足的语气询问,斛辛城那边的队长战战巍巍回答,“因山洪断路,不得不改道。”
“倒是巧。”
寨主又慢悠悠向我走来,目光先在姜月脸上停留一瞬。直觉告诉我,姜月的易容术被发现了。不过寨主对此似乎不甚在意。
“你,就是,姜,”
“安遇”
寨主审视着我,我亦看着他。这时候我可不想露怯。
“姜维仁还好?”
“干爹身体康泰。”
“你姐姐被你克死了?”
“寨主也信这无稽之谈?”
“你天生寡命,谁和你交好都得死。”
我看着他,真想掰开他的嘴,数数里面是不是只有八颗牙。
见我目露凶光,寨主这才转身离去。
“一场误会,放行。”
就这样,虎口寨安然无恙通过了?我回头看着坐在上端的洛二爷,他正嘴角含笑,心情愉悦。
和姜月计划几宿的虎口逃生计划就这样变成泡影,真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队伍行至虎口寨山下,一匹快马赶来,身后还跟着几辆马车。
洛二爷就这样加入护送队伍。
坐在马车上,我和姜月俱是沉默。狄裴送来《雪寂》,洛二爷亲自护送,这看起来似乎是对姜家的围剿。可如今的姜家,真有必要令他们如此大费周章吗?
“会不会,我俩才是姜家最大的宝藏?”
“真不是自恋,狄裴说过他的姐妹都无法修习雪寂,为何我俩易如反掌?”
“听说有的人的经脉可以通过药物改变,难道我俩就是?”
“可,我们甚少接触那种药材,更别说喝药了。”
我俩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只能静观其变。
过了虎口寨走的便是官道,路面开阔,前行的速度便快了许多。
舟车劳顿月余终于来到青阳殿。然而此时我们还不能进去,得待在殿外沐浴斋戒十日后方有人领我们入内。
从外面看青阳殿,只能看见一堵高高的红墙。离得远些能看见几座殿宇露出的顶。所以这青阳殿并非只有一个宫殿,而是一群殿宇。
这一群殿宇是否意味着等级划分,或许这就是炆帝在锦城的三宫六院。
在美人馆收拾整顿一番后,出门已过晌午。
“这青阳殿外如此热闹竟不逊色都城街道。”
“毕竟是‘天子脚下’。”
“如今我俩应是可以飞过这宫墙。”
姜月提议先去看看,我持不同的意见,毕竟里面全然陌生,贸然闯入只怕受制于人。
一曲悠扬古筝从酒楼传出,正巧也该吃点东西,我俩便走了进去。
狄裴又出现了,今日没穿夜行衣的他身着靛紫色华服,翩翩公子的模样让人无端想起那句‘公子世无双’。
不过他装作不认识我和姜月的样子,只端着酒杯欣赏着楼下的古筝。
我和姜月找了个临窗的位子坐下。
“你们主仆倒是情深。”
小二应是给狄裴传话,他在点我。
“你不也装得人模狗样”
小二听见我让他传这句,面色当即变冷。我递一枚银子出去,他才肯转身离去。
姜月憋着笑,“他定恼你。”
我却无感,“他本知我俩身份,狗拿耗子。”
“他说的也不无道理。”
姜月想站起来伺候我,我连忙拉住她,“我就带了你一个‘婢女’累坏了我心疼。”
姜月撇嘴坐下,那小二又来了,这次没带话,端了一盘菜,看样子是猪肝。
我将那碟菜推到一旁不再理会。
乐声停止,满堂喝彩。
饭后我和姜月四处闲逛,发现这里不仅热闹,商铺也多。
炆帝两年才来一次,就能将这里盘活。果然,有钱能使鬼推磨。
湖面上一艘装饰独特的船出现在眼前,我和姜月都知道这是狄裴的安排,于是走上前去。这是一艘两层的游船,楼下歌舞楼上观景。
姜月先走到甲板上,而我坐了下来。
“做姜家的小傀儡,这感觉不舒服吧!”
看我面无表情,狄裴以为是我隐忍。其实从姜月被狄州特有的假死药‘毒死’时我便猜到这是一场弃车保帅的游戏。
若说恨,我却没有理由。
若不是姜维仁或许我早就不在人世,即便在,或许我过得并不体面。
姜维仁为女儿计,将我拉入局。可姜月却是真心相待,甚至不惜违抗自己父亲也陪我来了青阳殿。对此,我有什么不舒服呢?我只开心,因为我拥有姜月这样的姐姐。
“青阳殿我不便进去,这是《雪寂》后五章,事成之后找我拿最后两章。”
狄裴当着我俩的面将《雪寂》放在案上。
“真的只是偷一块玉佩?”
“到手再说吧,这可并不简单。”
狄裴又不见了。我和姜月随着游船在湖上又待了半个时辰。
“明明还有十日,为什么巴巴现在送来?”
“先修习吧,至少这样能防身。”
这十日因奉命斋戒沐浴,我和姜月心无旁骛修习,如今更觉体内真气磅礴。
“姜小姐,好运。”
这还是洛二爷第一次与我正面相对,入目是他那双浓眉大眼炯炯有神,薄唇高鼻好不英俊。
那日在虎口寨中相距甚远,后来也只见过他骑马的背影,如今才知他并非面目可憎、油头大肚的老男人。
“借您吉言。”
我带着姜月与他擦肩而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