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不得不尔
汪家村?
看着汪舒年眼底的惊诧,顾言离敛了敛眸,缄口不再言语,眉眼间却藏不住心上的忧思。
半晌,顾家姑娘忽而拳掌一握,转身便提了包袱出来。
“叔叔不必跟去了,照顾好云莱。”看到季槿之瞳间的担忧,她猛然间双膝着地,径自向他行了跪礼。“血脉相连,言离能感受到姥姥的痛苦,若叔叔去窟谷的话,请把这封信交与她。”
顾言离将头埋地低低的,生怕人看见了她眼底的愁绪。
“汪大哥,走吧。”探知大雨已去,她俄而大步朝舍外走去,却丝毫未触及季槿之五味杂陈的心思。
几里外的河道旁。
顾言离低眉看着汪舒年放下缆绳,久久未曾开口的她忽而问道:“是斯年做的吧。”
“或许吧,姑娘放心,离望日还有些时日,族人定不会伤了你家猫儿。”被眼前瘦削姑娘话中的冷气镇住,他是生平第一次。
“嗯。”一旁,顾言离微微点了头,表示相信他方才所言。
“姑娘是鬼司一族的吧。”汪舒年摇着船,突兀扬声道。
“是啊。”顾言离应了声,却一脸疑惑的看向他。
“姑娘不必惊奇,在下会嗅些气息。南下游历的途中,曾结识一位鬼司的族人,兴许是有缘罢,今儿又叫我遇上了一位。”汪舒年迎着她眸中的探索,忽而一笑。
半晌过去,不知是否为了配合水声,欢愉一下氛围,顾言离又听他笑道:“倒也是巧,你与那人的神韵竟未差分毫。”
“那人耳畔是否有颗黑痣?你是在哪儿遇上的他?他是否向你提及过他的家室?”顾家姑娘突然沉声,连问了三个问题。
“蓝棱山底。那人整日蓬头散发,黑痣倒未曾见得,只是听他提过膝下有一女。问他为何不去顾亲,他只无奈地叹息。江湖道义,君子不探人难处。”汪舒年闻言俱答之,可见眼前之人仍疑云满腹的样子,继而道:“姑娘有什么难处,可否言说一二,在下兴许能帮到你些。”
“姑娘?”看她呆住了,汪舒年小心地探道,可半个刻钟过去,却见那丫头仍似被灵符定住,遂不再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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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舍。
浔一把扯下脸上的面具,朝着季槿之付之一叹:“王,这下遂称了你的心意了,若是日后顾家姑娘被歹人拐走,将心托付与其他人,恐怕到那时你就只剩无可奈何了。”
“不得不尔。”季槿之低声望向浔,眉目间写满了忧愁。
“属下就不信当真无计可施了,那白雾森林的妖孽,就算她有真本事,就令她占据了顾家姑娘一魄,可她终究只是白鸟所化,鬼王怕不是忘了,她当初还是被云莱姑娘斩杀的。属下不愿只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我自会寻些其他的方式。还望鬼王细察之。”言终,浔兀自去了。他伴了自家王上千年,自晓得王上心底的痛楚。
黑影闪去,偌大的房舍里,就只剩季槿之孤身一人。
“再等我些时日,这一世,艰难险阻,我为你渡。”他俄而抬首朝门外望去,远处长空的一团云气只刹那便消散开,却未见晴虹。
少焉,耳畔乍然传来急促的兽语。季槿之倏地咬紧牙关,默念了瞬移的咒语。立谈间,空气里只余微风几许。
“风崃,凝神!”季槿之旋身回了幽冥府,却见兽物缩成一团,分外痛苦。
闻声爬起,风崃瞳间已满是赤红。猛地朝季槿之扑去,径自咬住了他的手臂。
凭他的灵修,躲闪是轻而易举的事,可他并未那么做。看着逐渐平息下来的紫狼,季槿之释然一笑。
“再过几日,风崃就该接你家主子回来了。”他和缓地摸着紫狼的毛发,见它慢慢松开了利齿。
嗷呜——
风崃自知做错了事,倏地垂下了头。
“此后好好守着你家主子,竭诚尽节,便是对我最好的报答,也不枉我那日叶榉林里救你一命。”言讫,季槿之凭空取来一只木碗,接着便见白芒一闪,手起如刀落,血液顺着手臂缓缓流进了木碗之中。
“不必懊恼,喝下吧,这是今日的饭食。”他试图宽慰着风崃,将碗盏轻放于它之前。目及紫狼微微扭动了身子,不动声响地舔舐完那碗血,季槿之忽而放声一笑。
千余年了,他一瞬而过的恍惚,竟觉得这副半人半鬼的皮囊倒也挺好。
“必安,无咎。为何搔首踟蹰,来之不见?”觉察到黑白无常躲于冥柱之后,季槿之朝着两鬼差的方向轻声道。
半晌,见黑白二鬼仍未现身,季槿之箭步一移,霎那便立于他们之前。“可是又拘错了魂?”
“回鬼王,非也!紫衣拘魂那厮,已经不行了!”白无常吞吐道,一旁的黑爷仅兀自垂着头。
“魔石的灵修现于蓝陵山的黑虚境中,当日拘魂那厮舍弃鬼灵救下黑爷,竟连鬼形也被被吸走了。”话罢,白无常重重付与一叹,却见黑爷已泪洒满面。
传言,黑爷素来与拘魂鬼交恶,二者水火不容。可谁知,打出来的情谊,早已暗藏于两鬼差的心底。出于颜面,谁都不肯退让一步。于今,只空留了遗憾。
“属下在此恳求,愿王上思及拘魂鬼的功德,为他在这冥府之中立一鬼冢,余定会殚诚毕虑,虔心貫日感念您的恩泽。”言讫,黑爷掀袍跪地,再不见了往日的威仪。
“吾自知你的忠心,拘魂鬼既是为你而去,这项差事便由你亲自来做。”季槿之闻声,应许了黑爷的请求。
“谢王上!”半晌,两鬼差缓缓飘去。
末,拂过衣袖,颔首慨叹。
……
见一旁风崃已嗜血睡去,季槿之恍然间又想起些千年前的旧事。
那日,前鬼王命他喝下一碗血水,凭此重生。为了能寻得云莱,他心甘情愿接受了这半人半鬼的皮囊。
迄今,已过了千年。前鬼王,又去往何方了呢?
“是非磨难,皆有情起……”季槿之合上眼睑,脑中忽然便想起了这句话。
那魔石,也是如此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