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安静的云莱
学舍。
忽然从梦中醒来,顾言离轻轻扯去身上的藤蔓,微微念了念定神的符语。
“这绿萝,怕是得疯长一阵子了。”看着腕间叶状的契约之印又闪了两下,她才发现松萝的藤颈已将地面铺上了一层绿毯。
拿起符典又翻到了五行符的那一页,顾言离顿时心生了疑虑。
“低阶的用符人,若陷于符灵营造的幻境,根本不可能全身而退。”眸光从书页上收回,忽而又想到那日的血汤,她的眉头不禁紧锁在了一起。
“叔叔到底是什么人?”曾有那么一瞬,她竟觉得他不属于这四方天地。
妖仙之类?
罢了。罢了。时下无解,她怎么能去胡乱设想。
又摸了摸姥姥留下的手绳,她的内心才逐渐和缓下来。
未听风语,少顷,顾家姑娘又缓缓睡去了。
隐约中,顾言离忽听到窗子响了一下。她以为是四时好跳了出去,遂无多想。
几里外的河道旁。
汪斯年抱着一茸茸的静物,迅即上了船。
“可有被人发现?”一旁刚解了缆绳的二哥慌忙问道。
“血祭后,它们真的还能活着吗?”汪斯年自知做了亏心的坏事,跟着便抽抽搭搭哭了起来。
见自家妹子低声啜泣,汪玖年思索着她的答非所问,心头倏地一疼,忙应声道:“爷爷说过,血祭不会造成兽物伤亡,斯年尽可放心,等望日一过,我们就将它们送回来。要不是男子魂阳,哥哥定不会让你这般赴险。”
“此行,本是善举,丫头可别乱伤了心。”摇着船桨的林伯也应声道,且又看了看夜幕中变幻着的黑云,他下意识加快了摇桨的速度。
翌日,阴云加持,未见东方天里羲和光曜。
顾言离醒来时,已过卯时。
刚伸了懒腰,却瞥见窗边突兀地站着一位红衣女子。她下意识开口问道:“你是?”
女子头绾白玉珠钗,循声转过身来。适逢清风拂过,那玉钗忽地掉在地上,绸直的黑发一瞬便垂及腰间,惊艳了四方天地。女子不悦地瞥了瞥眉,抬眸望向顾言离。唇若点辰砂,微启,却久久未听到她的后话。
顾言离一时间如鲠在喉,清泪盈满了眼眶。
那人,为何有同她一样的面庞?只不过像历经世事,分外成熟了许多。
姥姥从未谈及她有孪生姐妹,那她是谁呢?
“云莱!”季槿之推门便见故人脉脉深情地看着他,先前的记忆如潮般全部涌入脑中。
女子未移步子,光影闪过,季槿之瞬移一把拥住了她,久久不曾放开。
叔叔的云莱回来了.......
顾言离目及窗边,不禁感慨:宛如一对璧人。她放轻了步伐,慢慢走出了房间。
不是应该很高兴吗?为何胸口如此闷呢?
大概是因为快要下雨了吧。自离山那日起,她就不喜欢雨天了。
沿街不知走了多久,豆大的雨点突然就落了下来,接着便有霹雳惊雷,大风呼啸。突然被人那么一拉,顾言离一时未稳住脚跟,径直跌入了一个温暖的怀中。
“叔叔?”她下意识开了口。
不久,那人扶她站稳,见她一脸阴郁的样子,忽而开口打趣道:“叔叔?在下年方二十四,自家妹子也差不多同你这般年纪,我姓汪,字舒年,姑娘若不换个称谓?”
耳边突然传来陌生的话音,顾言离径自后退了两步。姥姥说过,江湖多险恶,万不能与生人交涉过甚,尤其是男子。
“这遮雨的布伞本就不大,姑娘偏又退了出去!当真喜欢淋着?”见瘦削的姑娘不为所动,而雨点又密集了起来,汪舒年眉头一皱,扯过她的袖子又是一拉,继而道:“我只把你当妹妹看待,绝无非分之想,姑娘尽管放心。”
半晌,顾言离抬眸望向那人,眉目分明,竟有些面善。
“斯年?”汪斯年的面庞在脑中一闪而过,她忽而有些想笑,“你可晓得汪斯年?”
“斯年正是我家妹子!”四年南下游历,汪舒年全然不知家中的近况,听及妹妹的名字被人念出,他一瞬便有归家的欣喜感。
“她是我的第一位朋友。”想到昨日汪斯年拳打醉汉时的情形,顾言离那时的敬佩又从心底萌生了出来。“只是不知为何,匆匆一叙后,她就不告而别了。”
“既如此,姑娘何不与我一同回庄上去,斯年自幼便习些拳法,性子虽有些野,可心肠是极善良的。”他家妹子自小便被当做男娃来养,身边倒一直没有亲近的朋友,看向顾言离,汪斯年竟有些羞愧,四年了,她的妹妹也这般高了吧。
一旁,顾言离应声点了点头。
“那好!姑娘家中可有些亲人?我去打个照面,也好让他们省些心。”走过大川湖海,他自是一个心细之人。
家?姥姥,四时好。
顾言离思及亲人,微微叹了口气。
“学舍,还有我的猫。”话罢,朝眼前人示意了方向,两人便缓缓往学舍走去。
雨愈下愈大,回到学舍的时候,顾言离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不多久,便见季槿之端了一只空碗出来。迎着他的目光,顾言离看到了一丝歉意。
叔叔早些时候差点认错了人,内心大抵还是有些愧疚吧。
冲着他一笑,顾家姑娘想给叔叔些宽慰。
“叔叔,我去看望一位朋友,您放心,五行符我会接着练的,四时好我先带走了,过些日子便回来。”顾言离快步走进房里,收拾了些符典衣物,却久久不见四时好。
猫呢?猛拍了额,她才想起今早便未见得它。
“叔叔,四时好又不见了。”顾言离踱步进堂,想索些援助。
可看到云莱病弱地依偎在叔叔的肩上,顾家丫头不好意思地扭过头去,看向了一旁站着的汪舒年。
半晌,季槿之缓缓开了口:“汪家村,汪家村附近。”
“怎么会?汪家村距这里约莫三十里的水路。凭猫儿怎么.....”汪舒年忽而想到了什么,话尚未说完,便沉默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