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天歌在轩辕炙书房等到夜深,也不见谢薇来找自己,走到茶室看见里面依然掌着灯。想来故人相见定是有诸多说不完的话,于是交代了侍女,若见谢薇出来,便让她直接回军营。
谢薇是怎么走回去的,她自己全然不记得。一进门就死人一般直挺挺倒在床榻之上。
天色微微,云天歌也因为谢薇一夜未归而没睡踏实,听见门响就醒了。谢薇进屋他喊她,她也全然不闻。那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让云天歌暗生心疼。
见谢薇鞋也不脱就倒在床上,眼睛直愣愣看着天花板。云天歌有些放心不下。他坐在她床前,轻轻唤了一声:“清玄。”谢薇没反应。又举起手,在她眼前晃晃,谢薇还是没反应。模样像极了那日她忽然倒地的情形。
云天歌伸手摸了把谢薇的额头,冰凉,又摸摸她的手,竟然冷的刺骨,而且他发现谢薇的手上竟然还有血迹,翻过手掌一看手心都是被自己握拳抠出来的伤口。
云天歌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是想到曾经谢薇的只言片语,心中也大概明白了一些事。他默默出门去烧热水。端进房中,给谢薇净面,擦手,又给她的手心上了敛创的药。
谢薇就像个木偶一样任由云天歌摆弄着。不声不响。最后云天歌帮谢薇把鞋脱了,给她盖上被子,又帮她阖上眼睛。后来听见谢薇的呼吸渐渐沉了,他的心才放下来。
日上三竿,简子归来找谢薇习武。也被云天歌赶了出去。
中午吃饭时云天歌过来看,谢薇还在睡着。
想来是一夜未眠困了,云天歌也没惊扰她,让她继续睡着。待到傍晚,谢薇还是没有转醒的迹象。云天歌才觉得不对,附身轻唤,却见谢薇小脸通红。上手去探她的额头,还没碰到面皮就已经被烧的急急收了手。
云天歌赶紧去找军医来看。军医直摇头,说:“情志受损。他这种情况,若是自己不肯醒来,旁人是没有任何办法的。”说完开了三剂退烧的药便离开了。
这下换云天歌傻眼了,他正焦急着,轩辕炙也听闻此事匆忙赶来。
“清玄。清玄。”轩辕炙人还没进屋就急急的喊道。
“清玄他怎样了?”轩辕炙坐到谢薇床前,看着昏迷中的谢薇。
云天歌摇了摇头。
“怎么回事?”轩辕炙不解。
“万通镖局的第一镖师聂远之似乎是清玄的故人。两人长谈了一夜,回来倒头就睡了,本来白天我以为他夜里没睡,白天补觉,结果一直到现在都没醒,我才意识到不对,发现时已经在烧了,请了军医,军医说清玄应该是受了什么巨大的刺激。情志昏迷。若是他自己不愿醒来,怕是外力没有办法。”云天歌道,但是想了想他又问:“聂远之可走了?”
“走了,今天一早天还没亮就走了,也是一脸倦态。我也没问。现在早就出了轩辕了。”轩辕炙道:“既然聂远之与清玄是故人,那么万通镖局必然也有人认识清玄的,不若我派人去请个跟清玄关系好的来?”
“不可。”云天歌道:“你忘了,清玄当年说自己遭人暗杀,他入军营之后似乎追杀他的人就停了手。一种可能是对方忌惮军队这种身份,另一种可能就是对方不知道清玄的下落。不管哪种,我觉得都不能将清玄在此的消息,透露出去。今晨她回来时,我看到她将自己的手都攥出了血。想必定是不共戴天之仇。”
听云天歌分析,轩辕炙觉得有道理,但是现在谢薇这个样子,他也是十分担忧。不知如何是好。
云天歌在房中来回踱步。最后沉沉道:“不若我上一趟雪域琉璃境,请虎守宫的人来,或许有办法。”
轩辕炙想了想,似乎只有此一条路了。于是他点头道:“好。”
云天歌不做耽搁,喊来简子归替自己照顾谢薇,便连夜上路了。
他幻出真身,急急飞去。
云天歌走后,轩辕炙也搬来军营,每天守在谢薇身边,跟她说些平日里见过的趣闻趣事。但是谢薇都没有任何反应。就像是一直在睡觉。
军医说,如果能有故人在旁讲些她熟悉的难忘的事情,或许可以将她唤醒。可是轩辕炙和简子归又怎么会知道谢薇都熟悉什么,又难忘什么呢?
二人轮番上阵,讲着自己所经历的过往。
数天后,云天歌带着一个人回来了。
“这么快?”轩辕炙不可思议道。
“我在半路遇见叶先生,便向他询问此症可有解,他听完我的描述说可解。我便带他回来了。”云天歌向轩辕炙说道。
只见这位叶先生一身水绿长衫,腰间一根绯色束腰,坠着一对碧血玲珑佩,眉宇清傲,目璨如星,嘴角似是挑着一抹冷笑。凛凛之姿,若霜似雪。
“雪域琉璃境韶华宫,叶清玄。王爷别来无恙。”来人冲着轩辕炙微微颔首,语气凉凉,并不行礼。
轩辕炙也不责怪,毕竟雪域琉璃境不受轩辕管辖,只是在疆域上划归轩辕而已。
这件事说来就话长了,在此只简单说一句,这是轩辕氏开国皇帝与昆仑六宫签下的协议。轩辕氏若是灭国了,那另当别论,但在此之前,雪域琉璃境永不受束。
“本王一切安好。只是我这义弟,多灾多难,又要麻烦叶先生了。”轩辕炙恭敬道。毕竟已经不是第一次见面,他倒是知晓叶清玄的身份。
“嗯。”叶清玄依然语气淡淡毫不客气。
轩辕炙请叶清玄移步。
叶清玄走进内阁,瞥了一眼床榻上的人,目光落定在她脸上。瞧了几眼之后,便转身走到外间,坐了下来。
“叶先生,不把把脉吗?”轩辕炙问道。
“不必。放一盏浴盆注满热水,再将这屋子里放两盆碳火。将她做针灸所用器具给我便好。”说着他顿了顿:“另外,这门窗都需用布条堵严了,不可透风亦不可透光,在我施术期间,也不可有旁人围观,更不可有人打扰。从我关上这扇门起,直到我亲自打开这扇门为止。若我中间有何传唤,将所唤之物放在门口,我自取便好。”说完便不再言语。
众人赶紧按照叶清玄吩咐,烧薪煮水,一样不敢怠慢。
一切都准备停当,叶清玄关上了门。
叶清玄走到谢薇榻前,轻道一声:“失礼了。”便伸手揭开谢薇的被褥,快速的除去了她的衣物。见她将自己的胸缠的又厚又紧不禁摇头:“若不缠的这么紧,你也不至于昏睡过去。但愿还来得及。”
医者仁心。在叶清玄眼中,这就是一个生命垂危的病人,所以他将谢薇脱光了抱进浴桶里净身的时候,也全无杂念。甚至是私密之处,也帮谢薇做了清洁。不过叶清玄在做这些的时候直摇头:“军营可不是女子该待的地方。你何苦要受这等罪?”
帮谢薇洗浴完,擦干身体,给她换上宽松舒适的衣物后,他才将手搭在她的脉搏上。来回缜思了半个时辰,才拿笔写下一张药方,顺着门缝塞了出去。
随后,他便开始揉捏,按压谢薇全身的经络穴位。
“这些粗鄙之人,也不知道给你捏捏背捶捶腿,就让你这么躺着,躺了这么许久,浑身的经络都淤塞了。好好的一个女娇娃,硬是躺成了一具活死人。暴殄天物,真是暴殄天物。”
“拿些米汤来,只要汤,不要米。”叶清玄对门外说道。
随后他又要来了些布料,针线。
看着他要的这些东西,轩辕炙和云天歌都是一头的雾水。但是既然是雪域琉璃境韶华宫的人,自然说什么便是什么了。
“据我所知,雪域琉璃境韶华宫,乃是专门研究毒药的。他治清玄的病,能行吗?”轩辕炙疑惑道。
“不是毒医更擅长治些疑难杂症吗?一般医者治不了的病,毒医不是大多有奇巧法门的吗?”云天歌想了想回道。
“也是,你瞅瞅他要的这些东西,知道的,知他是在救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窝在里面过日子呢。”轩辕炙道。
“你们散了吧,她这病一时三刻治不好。我也需在这里住上几日。”叶清玄听见他们在外面嘟囔。于是大声说了一句,紧接着又道:“留一人在外候着,方便我传唤东西。另外,我的一日三餐需有肉有果无蔬。生熟皆可。”
他说完最后一句,听的人都傻眼了。但是云天歌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此人若不是兽族,便是虫族。”
此后三日,叶清玄都要给谢薇净身,推拿。待她身体全都软和起来,他便开始针对性的施针。最开始,谢薇被针刺是没有反应的,但是如此连续数日之后,身体开始逐渐出现了反应。在此期间,叶清玄悉数向谢薇讲起昔年旧事,半月以后,谢薇已有即将醒来的迹象。
看到谢薇即将醒来。叶清玄将他为谢薇特制的衣服,一件一件穿好,又给她套上男装,头发梳好。将她静静放在床榻之上。便打开了门。
这日只有云天歌在小院里弹琴,见到叶清玄开了门,立刻起身迎了上去。
“叶兄。清玄他怎样了?”云天歌在说这话的时候觉得特别别扭,因为此二人同名同姓。
“最迟今天傍晚就会醒来。”叶清玄说完从怀中掏出一枚干燥过的绿色竹叶,上面镂着一个“玄”字,递给云天歌:“他日若有需要,拿着这个来韶华宫找我便是。”
其实在叶清玄离开之前,他给谢薇也留了这么一枚竹叶,只不过,他留给她的竹叶是红色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