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薇转醒以后情绪并不好。云天歌怕她再出什么事,便唤了简子归与自己换班,全天看着谢薇。
谢薇发现自己的衣物都被换过之后,悄悄观察了一段云天歌,她隐隐记得照顾自己的人气息既陌生又熟悉。确定云天歌他们并没有发现自己的身份时,她可是背地里好好谢了一番那不相识的医者。
她想替妹妹复仇。复仇之火,在她胸中熊熊燃烧。等她身体康复的差不多了,她就要去刺杀擎昊。
云天歌看到谢薇天天皱着眉头,心事重重。心里也像压了块石头一般沉重。往日那个活泼健朗的家伙不见了。云天歌还真是忽然感觉到了一丝寂寞。
“清玄。”云天歌坐到谢薇面前。温柔的微笑着。
“天歌。”谢薇抬眼看了一眼云天歌回应道。
“不如,我带你去山下小镇上逛逛,散散心?”云天歌温和的问道。
“不了。天歌,我想自己呆着。”谢薇回道,她不是不想跟云天歌出去散心,而是她现在满脑子都在想怎么复仇。
“那,我唱歌给你听吧?”云天歌说道。
听到云天歌说要唱歌给自己听,谢薇缓缓抬起了头,眼睛里也有了光泽。
看到谢薇这个反应,云天歌笑了。他轻轻阖眼,口中默念了一句什么,一把上好的古琴便浮于身前。云天歌托住后,稳稳落座,便开始抚琴。谢薇则被眼前的一幕震惊,她虽然没有亲眼见过妙音宫人召唤自己的琴,但是她对此是有耳闻的。谢薇忽然心中了然,想来,云天歌的一身本领,必然是承自雪域琉璃境的妙音宫了。
云天歌,冲谢薇淡淡一笑,修长手指便在琴弦上游动起来,第一次见云天歌抚琴的景象就在谢薇脑海里浮现出来。
谢薇恍惚记得,她昏睡的日子里,似乎也隐隐听到琴声。
“天歌。”谢薇喊云天歌。
“怎么?”云天歌满目柔光的望着谢薇。
“我昏睡的那几日,你也有给我弹琴听嘛?”谢薇问道。
“嗯。我想了很久,自来到军营,在你脑海中,我的琴声和歌声,大概是唯一让你记忆深刻的东西了吧?”云天歌道。
“天歌,为什么你唱歌那么好听?”谢薇一手托腮,询问道。
云天歌没有回答。而是轻轻唱了几句,然后问谢薇:“你觉得我的歌声好听?”
谢薇鸡啄米似的点头。
“怎么个好听法?”云天歌又问。
谢薇寻思了好半天道:“像云雀。清丽婉转。”
云天歌笑了:“这便是了。”
谢薇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道:“天歌,你的真身是云雀?!”
“嗯。”
“怪不得。想这世间,没有谁的歌喉能比得过云雀了吧?”谢薇恍然大悟道。
“我们羽族不比兽族。他们可以轻易将真身示人,而我们羽族却要想尽办法掩藏真身。”天歌淡淡道。
“那是为什么?”谢薇不解。
“因为羽族孱弱。暴露了真身,就等于暴露了弱点。一旦被人知晓了弱点,我们也就离死,不远了。”天歌道。
“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你的真身是什么。”谢薇惊慌道。
“因为你是值得信赖的人。”云天歌说的轻描淡写。
“天歌…”谢薇叹了口气期期艾艾道。
“天歌只是想告诉你,不管何时何地,你都还有我。”云天歌道。
“天歌,你真的不介意我是断袖吗?”谢薇打探道。
云天歌笑了笑道:“自然介意,而且,比任何人都要介意。但…若是清玄你,我便可以不去介意,只是,我可能给不了你想要的。但是陪着你,还是可以的。”
云天歌这一番话,说的谢薇简直像是被踹下深沟之后又被抛上云霄。不过听完云天歌的话,谢薇在暗自庆幸了一番:“看来他是喜欢女人的!”
“那你之前说,可以给我抱,可还算数?”谢薇忽然红了脸。
“自然算数。”云天歌站起身来,张开了双臂,微笑着目光澄澈,看着谢薇。
谢薇的心情忽然就好了起来。冲过去,紧紧抱住了云天歌。然而于此同时,眼泪又不争气的落了下来。
“傻瓜,哭什么?”云天歌,感觉到谢薇的身体在轻微的颤动,猜想她大概是哭了。
谢薇从云天歌怀里转出来,从脖子里摘下一个黑色的木头片,递给云天歌:“这是我的护身符。给你。”
云天歌接过来一看,吃了一惊,是一块泛着蓝光的千年桃树雷击木。这东西可遇不可求。十分珍贵。
“你怎么能把这么珍贵的东西送给我?”云天歌说着要还给谢薇。
“定情信物。”谢薇红着脸。
云天歌看着谢薇的脸,想了想,将这块木头片贴身带着了。然后他也从怀中取出一把银质的小梳子递给谢薇:“我身上没有什么贵重的东西,只有这把银梳,是我娘的遗物。”
谢薇欢喜的接过小梳子,揣进了怀里。
看谢薇心情豁然开朗了,云天歌心中的一块石头也落了地。
云天歌在心里暗叹:清玄,你若是个姑娘,该有多好。
“那…天歌,你带我去山下逛逛吧。最近几日天天喝米汤,喝的我嘴都淡出个鸟儿来了。”谢薇心情一好,就什么都想吃了。于是提议道。
两个人十指相扣,大摇大摆走出军营,一众路过的将士都看傻了眼。
“早就觉得你俩有奸情。果不其然。”简子归看见这两人,追上来低声道。
“一边儿去。”谢薇推开简子归。
“哼,有了情郎,忘了哥们儿。叶清玄,你真行。”简子归嚷嚷道。
“就你嗓门高,生怕全天下不知。”谢薇白了简子归一眼。
“我…我只不过嚷嚷两句,你看你们俩这什么姿势,十指相扣!!!敢做还不敢让人说了。”简子归继续大嗓门道。
“自是不怕受人非议。”云天歌轻笑,然而笑脸却是有一丝不自然的。
“行了,你别跟着了。”谢薇似乎感觉到了云天歌有些不太自然的笑容。于是借机抽出手,两手大力的推了简子归一把。
不过她刚把手垂于身侧,云天歌的手就缠了上来。她吃惊的望向云天歌,只见云天歌正对自己笑的风清云淡。
“真没良心啊。”简子归调笑道,转身回了军营。
其实不是谁都能随随便便出入军营的。只是云天歌身份特别,所以谢薇才借光。而且她大病一场,将军和王爷也都准了假,自然行动方便的很。
不过即便如此,谢薇心想,当有人给王爷和将军报备说他二人十指相扣的走出军营,估计也是能惊掉将军和王爷的一双下巴的。
两人玩到日落才回营。谢薇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无忧无虑的傻小子状态。这让云天歌的心情也跟着好了不少。
临睡时,云天歌问谢薇:“要我陪你睡吗?”
谢薇赶紧摇头:“不,不用。”
云天歌笑道:“夜里,不会又看着我辗转难眠了?”
谢薇红了脸:“不会。”
云天歌揉了揉谢薇的头道:“那早些歇息吧。”
其实谢薇很想让云天歌躺在身边的,但是她不能,因为早晚有一天她要告诉他自己的真实身份。所以现在,还不能。
与此同时,谢薇其实已经打定了注意,要去报仇。因为她已经无所牵挂了。她得到了她所想要的一切。如果能给妹妹报了仇,她心中夙愿也就了了。
只是天歌,我可能会一去不回了。谢薇忽然伤感起来。
看着安静美好的云天歌,她不由自主的走了过去,在他额头落下轻轻一吻。
然而没想到的是,云天歌暴怒的将谢薇推倒在地:“你…你…”一对原本柔情似水的眼睛,现在竟充满了厌恶和恐惧的看着谢薇。
忽然,谢薇想到了简子归曾经对自己说过的关于云天歌的事,于是她立马跪着跟云天歌道歉:“天歌,对不起。我,我…”
云天歌也似乎反应了过来,他赶忙上前拉起谢薇道:“没,没事。是我,过激了。”
“天歌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轻薄你。我只是情难自禁。”谢薇难堪的解释道。
云天歌长长的叹了口气,然后慢慢的说道:“除了可以给你抱,其他,不可逾越。抱的时候也不可以乱摸,你可明白?”
“嗯”谢薇重重的点头。
“下不为例。早些睡吧。”说完也不管谢薇什么表情,云天歌背对着谢薇躺下了。
这件事让谢薇觉得自己非常对不起云天歌。她躺在床上,掏出云天歌送给自己的小梳子。泪水默默的流了下来。
睡到半夜,谢薇悄摸摸穿好衣服,收拾了两件随身物品,把小梳子,放在了云天歌的枕边,悄悄出了门。
而就在她出门之后,云天歌就睁开了眼睛。他一个骨碌坐起身来,就看到那把银光闪闪的小梳子,静静的躺在枕边。他心下一惊。快速的穿衣,去追谢薇。
他大致明白了她要做什么。看来有件事是阻止不了啦。
“可是,清玄,你干嘛要把梳子还我?说好的定情信物你为何不带走?难道是因为…”
云天歌忽然想到自己临睡前对谢薇做的事情,又想到谢薇此去要做什么,他忽然明白了,心下一痛:“清玄,对不起,是我自己过不了自己这一关。我并不能真的把你当做爱人,但我愿意假借爱人之名,用生命去守护你。”
心中了然,云天歌便远远缀在谢薇身后,打算助她一臂之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