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烟阁今日来了三位客人，一男两女，男的体型健硕，一袭黑色玄衣，将青丝盘束在脑后，约莫三十几岁，浑身散发着成熟男人的魅力。
而在他身后跟着两个娇滴滴的女子，一个穿桃粉裙衫的略施粉黛媚眼如丝，腮凝新荔，鼻腻鹅脂，梳着双发髻，一副邻家妹妹模样。
另一个穿碧蓝襦裙的女子，倒是干净利索，清水出芙蓉，淡眉如秋水，玉肌伴轻风，梳着凌云发髻，更像邻家小姐姐。
“呦，您这二位姑娘生的好啊。”老鸨舔着笑脸推门迎了进来，那小手娟挥的，不亚于门口那些花枝招展的妙龄女子。
孟晚月被吓了一跳，揪紧自己粉嫩的小裙子。
“嗯……”
“瞧公子长的这么年轻，没想到女儿都这么大了啊。”老鸨把手放在御降身上，来回抚摸，一脸献媚。
御降窘迫，尴尬的往后退了退。
“咳咳，那个……卖女儿，能……能卖多少钱。”
老鸨微微有些惊讶，看这一身不菲的，没想到竟是个衣冠楚楚的伪君子，沦落到卖女儿的地步。现在的男人啊，还真是心狠，连如花似玉的女儿都舍得卖到青楼当妓女。
老鸨眼里闪过一丝鄙夷，但很快就转上笑脸，毕竟这两个丫头，没准能挣很多钱呢，瞧这粉嫩的小脸蛋，都能掐出来水呢，客官要是见了，那不得乐死了。
温如意表情淡漠，明明孟晚月要来当花魁，最终还是扯上她。哎，花魁这命，逃不过啊，谁叫自己天姿绝色，名花倾城呢。
老鸨颤颤悠悠伸出四根手指，试探性的想看看御降的反应。
“成交。”
老鸨的嘴巴能塞下一个鸡蛋，没想到这么便宜就给买了，“哎呦，客官真是好雅兴啊。”
看形式不对，温如意推了下御降的肩膀，眼神示意价钱抬高点。
御降干咳两声，也掂量不清楚这行业的商价，伸了五个指头，“我的意思是这个。”
老鸨眯着眼笑着，只是贵了一两，也没多大起伏。知道的是卖女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卖馒头呢哈哈哈，赚了赚了，五两买了俩丫头。
于是叫人拿了五两银子，往御降面前一摆，拉着温如意和孟晚月的胳膊，就想往外走。
“这……这……”温如意不停的像御降眨眼，这也太少了吧，抬高点啊。
御降再次得到示意，“慢着。”他手掌停在空中，老鸨一脸疑惑的看着他，眼神已经寒了下来，生怕他再改变主意。
“这……这是一个姑娘的价格。”御降脸不红心不跳开启了杀价时刻。
“哎呀，你刚才可没说这是一个姑娘的钱。”老鸨撅着嘴耍赖。
御降此刻是很想逃的，但他逃不得，只能硬着头皮上。
“我也没说这是两个姑娘的钱。”
“按照行规，一起来的，就一起买了。”
“我又不是行内人我就喜欢一个一个卖。”说着把孟晚月跟温如意全拉了回来。
“我这两个姑娘，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不比你们楼上那群姑娘差，吟诗作赋，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我这卖给你还算便宜了，放别人那，没有二十两是不卖的。”
温如意和孟晚月被御降这惊人的说辞震慑到了，没想到一个冷酷大叔的内心里还藏着如此丰富的菜市场情怀。
“二十两？”老鸨惊讶，随即嗤之以鼻，“糊弄谁呢。”
“二十两卖的不是人命，卖的是风情。现在的公子哥儿不就喜欢看着单纯的吗？我是看与你投缘，十五两，我吃点亏好了。”御降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老鸨一听顿时就不干了，黑着脸，“一个姑娘五两，两个姑娘十两，哪里多出来的五两。”
“我这养闺女，可没少花钱，你以为能养两个姿色倾城的姑娘容易吗？十三两不能再少了。”
“十二两，最多十二两。”老鸨看他的眼神已经没有先前的恭敬了，这一刀刀的似乎要把御降捅出个血窟窿来。
御降本想再抬价，但看到温如意摇了摇头，于是作罢，最终以十二两的价格成交。
老鸨付了钱，急忙打发御降快出去，不要耽误她做生意。
温如意和孟晚月跟着老鸨来到后院，日头快下山了，院里气氛凝重，几十个衣装露骨的风尘女子在院里洗衣洗漱。
“鸨母，又来新人了呀。”一名女子披着粉长衫，坐在走廊长木板上，翘着二郎腿，一手举铜镜，另一手捻起兰花指整理青丝，欣赏自己的美貌。
说是长衫就是一块布也不为过，袒胸露乳，波涛汹涌。
温如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喂喂，她们是不是有什么法子能让胸部变大啊？”小声的在孟晚月耳畔嘀咕。
“不知道啊，这老鸨要带我们去哪里啊？”
孟晚月怯生生道。
“榕絮啊，这两个丫头，你可要好好调教了。”老鸨带她们来到院里的深闺处，一个上了年龄的女人躺在贵妇椅上，盖着一条毯子，胳膊搭在外面，手上的翠绿玉镯更加衬托了雍柔华贵。
那名称为榕絮的老妇女微微睁眼，打量了一下面前的这两个生丫头，余光瞥到温如意头上带的白玉簪子，心头一惊。
“你下去吧。”她对老鸨道。
温如意疑惑，这青楼不都是老鸨最大吗？眼下这个人似乎比老鸨更有威严，虽然没行什么礼仪，也没有尊称，但是老鸨的态度，明显是怕的。
“你们俩多大了。”
“二十……”三未说出口，温如意急忙碰了一下孟晚月的肩膀，示意她不要乱讲。
“小女子芳龄十七。”温如意低着头。
孟晚月这才反应过来，二十三未嫁来当妓女连门槛估计都进不去。
“我也十七。”
“十七？”榕絮的脸即刻冷了下来，躺在椅上，长呼出一口气。才十七啊，若是纳兰子蒹的女儿，今年应该有二十三了吧。
“你头上的白玉簪子哪里来的？”榕絮闭着眼问道。
温如意面不改色，丝毫没有被这陈旧逼人的气场威慑到。
“这是……恩人相赠。”
“恩人？”榕絮冷笑一声，嘴角的皱纹挤在一起，“你说的恩人是谁？”
“是一老妇人，没说姓名。”
榕絮本想再问，但料想该女子也不会吐露真言，于是抬抬手，翠玉镯与银镯相碰发出铛铛的声音。
“把头抬起来。”
温如意将头抬起来，直视榕絮，正巧与那对污浊苍老的眼眸撞在一起，她在榕絮老妇的眼里看到了思念与震惊。
“子衿。”榕絮双眼模糊，轻生呢喃。不会错的，面前的女子，与子衿七分像，眉眼处三分温楚原的凌厉。
这是……子衿与温楚原那小子的孩子。
眼泪差点夺眶而出，没想到她有生之年，竟然还能看到与子衿相似的人，这是上天对她的恩惠吗？子衿啊，你在那边可还过的好。
为了不在后辈面前失态，榕絮调整了自己的情绪，缓缓从贵妃椅上起身，直勾勾的看着温如意。
温如意到没被她突然的举动吓到，而是在意榕絮刚才叫的子衿二字。
这二字，若是她没猜错，定是取自青青子衿里的子衿。而她曾经在舍堂风的书房里，见过一个名字。
纳兰子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