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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新朋(中)

丑奴人 陈起一 3442 2024-11-13 10:06

  舒景,

  见信如晤,

  昨日托人诊脉,说是内里亏虚,需要长期调理。若家待我很好,为我寻医问药,近日又寻老师讲学,你且宽心。岐方君是个好的,可做朋友,今后会是同窗。我不能外出,只能与他和他的朋友一行人在私塾学习。常常念你,若是有你作伴,必定不会寂寞。知你有友,亦是倍感欣喜。我已备好行囊,即将重新出发。愿你在阳春三月里,诸事顺遂,身体康健。

  新帝所做所为我已知晓,目前手中尚无余力,不足筹谋。先丰满羽翼,再静待时机。你我保持联系,互通有无。暂定十年之期。

  斯人

  永乐二年三月初五

  若斯人清早起床,提笔给乔舒景回信。她如今纵使有千般想法,凭着这羸弱的身体也出不去蓬莱。倒不如趁着年幼,对永乐帝构不成威胁,还有祖母护着,充盈自己的身心。

  回过头来看半年前的自己,宁折不弯的倔强样子,能活下来真的是老天开眼了。倘若没有圣子身份,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又该如何自保?或者白白去送死?这不对。

  自己飞蛾扑火的行为既伤了自己也伤了别人。乔舒景为了照顾自己,瘦弱得不成样子,在伊川不比蓬莱,日日费尽心思学习,还要与同窗周旋,留意朝堂动向,定是时时消耗心力。

  而自己,单纯靠着一副身子承受着外界施加的痛苦,不仅不还手,还上赶着滚在泥地里,用链子束缚自己,给了对手可乘之机。这一桩桩一件件如今想来倒是往敌人手里递刀的自虐行为,实在不可取。

  但如果问是否后悔,那是不曾后悔的。即便是现在也没有更好的方式去处理这些问题。过去的经历不会被推倒重来,也不会被抹去,它存在的意义就是提醒自己不要重复伤害值得珍惜的人,要关注现在值得珍惜的人,为自己而活,为她/他们而活。

  念及乔舒景的身体,她记得那个好友叫谭一变,于是又提笔写了一封信。

  谭家公子,

  展信佳,

  素未谋面,唐突写信,实为有要事相求。

  舒景信中提及你,以他个性,若非有交,绝不多言半句。知你家境优渥,遂贸然请求,对舒景多加照拂。有朝一日你到蓬莱,必报深恩。

  舒景在洪召遭受灭族大难,食不果腹,一路流浪,又为救我卷入政治漩涡,独留伊川。他身体早有亏欠,如今无药石调理,必定形销骨立。他对我报喜不报忧,如今相去万里,心下挂念,不能成行,遂托你费心。

  附上药方、医票和银票,请保持通信。

  若斯人

  永乐二年三月初五

  若斯人这次派了两只青鸟分开送信,给谭一变的比乔舒景迟一天。见着厚厚的信封乔舒景并未疑心,谭一变倒是留了个心眼。

  若斯人寄来的药方他留下了,只是这医票和银票是万万不能出现在伊川的。上面有着若家的印章,要是被永乐帝发现,乔舒景和若斯人说不定哪天就“早夭”。他好不容易遇到个肯听他废话,又肯替他抄书的友人,是一定要悉心呵护的。

  “小大夫,照着方子抓药,七服”,伙计上下打量着通体金贵的小少爷,笑脸相迎,双手接过方子。看了一眼,便利索地拉开中药匣子开始配药。桑皮纸迅速将枝叶药材拢在一起,由麻绳勒得方方正正,垒放在收银柜台。

  谭一变从荷包里摸出一锭金元宝,轻轻放在柜台上。踮着脚,托着腮,问了句,“你们铺子可送药?”

  伙计见过买药的,不曾见过送药的,周边几个药铺也是没见过。但眼见这小公子出手阔绰,不由得多问一句,“公子这方子要抓多久?”

  谭一变支着脑袋考虑了一下,“一年半载。”他还想问问人参鹿茸,但一想自己吃了流鼻血,乔舒景吃了估计会进校医院,就打消了念头。

  伙计算盘打得噼里啪啦,若是这药吃个一年半载,需得百两黄金。若是能从中捞上一笔,年后就能赎了小翠。天大的好事正摆在面前,胆子也比平常大了些,“不知公子居所?”

  “国都书院,可能送?”谭一变本想趁着抓药进城逛逛,只可怜自己形单影只,在玉食坊吃饭都没滋没味,倒是不如食堂争抢的有味道。不由得暗骂一声,这人就是贱。

  一听国都书院,伙计有些为难。城内路途平坦,送送也就罢了,这出城入城需要查验不说,光是往返就得半日。自己那头毛驴,年岁大了,脚程又慢。这笔买卖不划算。

  谭一变看着伙计晴转阴天,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直言,“当我雇你。论熟悉,这伊川城我不如你。初一十五送药送吃食,一趟一锭金子,余下归你。送是不送?”

  “送,送!”光是从富贵人家牙缝里漏出来的都够买几十头驴。

  “爽快!”谭一变又从荷包里掏出一锭金子,这次是放在伙计手里。“去了就说是谭家小公子的亲戚。”理了理袖口,谭一变头也不回地大步出门去。

  若斯人看着奚望梗着脖子跨出门去,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餐盒。闻着还是挺香,只是连吃几日有些腻。想着薛栀子吃了几日素,该是想念荤腥了,于是捧着食盒,缓步回到院里。

  “我带了烤鱼,你要不要尝?”若斯人将食盒放在方桌上,打开盖子,就这么敞着。

  薛栀子正卧在榻上看医书,见若斯人来也不抬眼,也不起身,倒是耳朵直动。

  若斯人坐在椅子上,不再出声,就看着她。不到一刻钟,薛栀子被盯烦了,翻身背对着若斯人。翻页的声音盖不过一遍遍的口水吞咽,人终是不情不愿的下了榻,走到若斯人面前。

  “你啊,不学无术就罢了,还来影响我看书,一会我就去告状,看我娘和老太君不训你。”说完气鼓鼓地坐在椅子上,还声声吞着口水。

  若斯人拿她没办法,只得软下声音,“好妹妹,是姐姐错了,不该打扰你读书。这鱼当是赔礼,可别告诉祖母和姨母。”若斯人又把鱼推近薛栀子一分。

  薛栀子眼睛向餐盒里瞟着,嘴上还碎碎念着怎么没筷子,看着像是烤焦了,刺该不会很多吧。若斯人越看她越欢喜,这小脑袋瓜里到底都在想些什么。奇奇怪怪,又可可爱爱。

  若斯人见对面吃得正欢,大口吃鱼,嘴角流油,还吮吸手指上的渣子,笑出声来。她很难想象姨母那样翩翩若仙的女子能生出如此接地气的孩子,周身气质倒是跟姨母一样,阳光灿烂。

  薛栀子也不理她,继续享受着美味。娘亲常讲要活在当下,不管周围是善意还是恶意的目光都是他们的,与我无关!

  “乖乖,可是靠岸了!”文时和谭永诚是半夜到的蓬莱,比预计早了半日。两人躺在松软的沙滩上,听着海浪和螃蟹横行。月亮依偎在云里,树林里藏着蝉鸣。

  箱子碰撞的声音唤醒了两只裹在棉被里、脸色泛白的蚕宝宝,奚望不偏不倚,用沙子一人堆了一个枕头。

  睡眼朦胧的两个人眼前一片漆黑,揉了揉眼还以为没有亮天,拽了拽被子,翻了个身。直到听到来自空中的声音,“看来二位这是爱上了海上生活,以沙为床,还打算以海为被啊。”

  二人猛地睁眼,左顾右盼,相视一笑,当即跳起,拽着被角扑向奚望,三人就这样扭打在沙滩上。

  文时捶了他肩膀一拳,“跟你小子做兄弟可真不容易。”

  谭永诚倒是没动手,双眼含泪,委委屈屈地控诉,“二狗啊,我俩在海上脚不沾地,就是为了见你。这些日子,吃吃不好,睡睡不好。一天天除了吃鱼还是吃鱼,文文带的米酒都不香了,我俩说梦话都在想你。”

  奚望破天荒地翻了个白眼,哦了一声,问了句,“什么梦话?”他倒要听听这俩小子是怎么骂他的。

  谭永诚眼皮一跳,“文时半夜哭醒,说是梦见你掉进海里,他站在船上拼命的喊叫,你还是沉了下去。四下无人,他急地捶船板。然后我出现了,撒了一把大网去捞你。打捞没费多少力气,但你混在一群鱼虾里,我们找了半晌也没找见。说时迟那时快,文时拿出了一件宝物,放在了甲板上,然后你神奇地出现了。你猜那是什么?”

  文时噗嗤笑出声,左手捂住嘴,右手摆了摆,示意他们继续。

  奚望不明所以,问了句,“什么?”

  谈永诚嘴角抽搐,抿了抿嘴,又咬了咬嘴唇。吐出两个字,“绿豆。”

  场面以两个人在海边笑得呛风,一个人一脸茫然看着两人露着白牙捂着肚子结束。到君府时,两只煮熟的虾子佝偻着身躯,还直打喷嚏。

  文时和谭永诚的行李堆满了西厢房,离他的正房近,用饭说话都方便。当然,更近的东厢房,他留给了若斯人和她的小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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