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一片安静……

　　封月脸都要酸了才听道万成嵘说，“我可以帮你把手接上，以你现在的力量，江城所存在的危险伤不到你。”

　　封月：……

　　万成嵘也许不太清楚她的战斗力，那些都是纸上谈兵啊！

　　真和鬼打起来她就只会狼狈的在地上滚来滚去！

　　也就面对些人类还能逞威风！

　　吊打鬼的那个不是她啊！

　　虽然貌似她来也可以爆发出强大的战斗力，但那种感觉过于玄幻，整个身体都不受控制的感觉，战斗起来全凭对方一念之间，就让人心里很虚！

　　万一什么时候她不干了呢？

　　万一什么时候她想抢自己的身体呢？

　　情况不明、不知底细的力量，根本就不算手牌！

　　万成嵘看封月沉默着，又补充了一句，“你虽有灵根，但这个世界已被降级，不给你功法，倒不是因为你懒怠的性格，吃不得半点苦，根本不可能练出什么名堂，而是我这脉的功法心法，都有极大的缺陷，代价极重，若染了这缺陷，将生不如死，遇华会死的那么惨，就是因为练了那个害的。”

　　虽说只要是功法，就一定会有缺陷。

　　可谓缺陷所缴纳报酬的人付出的代价实在太大了！

　　那些触目惊心的事儿，着实让他心慌。

　　所有的徒儿都是他放在心尖上疼着的宝贝，可真正得到受益的少之又少！

　　就连自己也不得善终！

　　当然，这里面也有他摆烂放任的原因……

　　封月可怜兮兮地看着小船，虽然不明白灵根功法什么的是什么意思，但一猜就知道，遇华师姐那么厉害，那东西肯定厉害！

　　厉害的东西，当然是越多越好！

　　“徒儿也可以勤奋，再说这不是有您在吗？有您看着我，我怎么也是不敢偷懒的！”封月对于自己很有信心，只要给他一门没问题的武功、功法！

　　她自然是会练的！

　　毕竟自个儿又不是真的懒！

　　万成嵘不为所动，苦心劝慰她，“你本身所修炼的功法已经是顶级了，若是半途而废，未免太过可惜。”

　　封月把小船捧在手里，和其对视，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看的哪儿，“我现在所练的这个也是功法？也是要灵根的那种武功？”

　　“虽然被修改过，但确实是顶级功法无疑，而且还是要比我这脉的要更加高深的功法。”万成嵘没有说的是，封月身上的功法心法都让他感觉到很熟悉，很可能和他所修炼的源出一脉，甚至可能那就是他这脉传承的源头副本。

　　“可是再高深的功法，不能为我所用，所调动，那滋味着实糟糕，徒儿感觉现所修行的功法很不祥，让徒儿从心头厌恶。”封月没说半句假话。

　　最开始她的确有认真修炼武功，可不同于其他人说的一点一点积累增长，她的力量就如同被揠苗助长一样，强行灌进去了大量力量。

　　这种力量占据经脉，却犹如顽石不为她所用，还将本来的力量同化，越是修炼这种力量就越多，让她恐惧！

　　甚至这种力量还开始控制她的身体，做出并非她本意的动作、说出并非她想说的话。

　　她甚至有种预感，若修炼下去，她的身体、经脉，一切恐怕都不再属于她。

　　她想跟爹爹说这种情况，可爹爹告诉她，所有的封家人都修炼《极光玦》，从未有人出现这种情况，她可能只是太累了，她性格又强势，力量也跟她一个性子，横冲直撞的自然就让她感觉不适了。

　　在那以后她知道跟爹爹说不通了。

　　她向来对危险有着近乎绝对的直觉！

　　《极光玦》是危险的！

　　这点毋庸置疑！

　　所以她只能开始逃避和修炼有关的一切，虽然那种力量没有在大幅度增长，却还是没有停下出现的趋势，唯一的好消息是她的身体不会再不受控制了。

　　时刻处于被动，又催促着她探索一切能探索的力量。

　　比如，她学着去勾引那种僵硬的力量，慢慢的也能调动了，虽然那力量也和她一样，总跟个花架子似的，但到底是有些威力，平时若和他人比斗起来，依着少城主的身份，也没多少人敢赢她。

　　江城的人大多都很擅长看碟下菜。

　　当然，那些人也是真的赢不了她就是了。

　　慢慢的她甚至都已经快忘了最开始荒废了修炼的原因，忘了自己的力量来历不明，只对于研究旁门左道兴致昂扬！

　　直到昨天跟着遇华被鬼吊打，才恍然发现……就现在的力量来说，如果他真的能调动那种如同顽石一般的力量，她要更厉害才对！

　　而一直以来的风平浪静，也并非真的危机全无。

　　她身上依然有一条提线，另一头是未知的操纵者。

　　她甚至不知道对方是人是鬼，是妖是魔！

　　也让封月清晰地意识到，她必须要强大起来，强大到比控制自己的东西更厉害，而不是摆烂！

　　否则，对方永远比她厉害，她就永远处于弱势！

　　《极光玦》也许是很厉害的功法，但它所带来的力量并不属于自己，那就必须要放弃！

　　她需要……属于自己的、全新的力量！

　　那么换掉《极光玦》就势在必行！

　　万成嵘果真是个心软的好师傅，听到封月话全然信任，还探出一道黑色的咽气绕着封月感知了一会儿，才道，“并没有发现什么问题，不过你若是坚决要改，要先做好心理准备，我这脉的功法所带来的副作用远远高于它为你带来的好处，而且是不可逆的，就算死亡也没有后悔的余地。”

　　这世界上的确有一类人，天生对于危机有敏锐的感知。

　　封月捧着小船转了一圈，喜悦溢于言表，轻而易举地给自己挖了个坑，“我绝不会后悔的，我会努力修炼，争取早日变厉害，不再是最菜的弟子，给师傅争脸！”

　　万成嵘颇为满意，果然，自己的弟子都继承了自己刻苦修炼、不惧一切苦难挫折的优良品质！

　　能有这份心，想必也能承受的了《极光玦》所带来的反噬！

　　不成功便成仁！

　　赢了是永生，输了不过是入轮回重新开始而已！

　　像遇华那样把一副好牌打成稀巴烂的毕竟是极少数！

　　封月话音刚落，小船中出现一道白光，没入了她的额头，封月开心的表情猛然僵住了！

　　这个《极光玦》是她想的那个《极光玦》吗？

　　“我这一脉的传承，共计有三卷功法，《极光玦》上中下篇，以及辅助心法《极光心诀》……”

　　万成嵘后来在说什么，封月已经听不到了，脑袋中回荡着极光玦、极光玦……

　　完了——

　　绕来绕去，怎么最后还是它？

　　还有，万成嵘没发现她原本修炼的就是《极光玦》吗！！！

　　脑袋忽然一疼，仿佛被一个凉飕飕的冰块给砸了，万成嵘温和的声音在她的耳边犹如魔咒，“刚说会好好修炼，我刚开始给你讲，你就跑神了？你的师姐师兄们可从不敢在我给他们讲课的时候跑神！”

　　他们都是光明正大的捂着耳朵逃跑……

　　当然，那只是一开始。

　　后来他们想听，万成嵘也不会讲了，他不要面子吗？

　　“师傅，我忽然觉得原本的功法也挺好的，还是不改了吧？”封月试探性的看向手里的小黑船。

　　——安静——

　　“封月——练，或到我身边来练，你可以选一个。”万成嵘有些生气了，还从未有人敢这么耍他！

　　原以为这个弟子要乖一些，感情在这儿等着他呢？

　　他就不该答应封礼收他的后人为徒！

　　封桦那娃子就挺不错！

　　他从一开始看上的，明明是封桦，结果他就单纯的只是姓封而已……

　　“这两个选项有什么不一样吗？”封月不可置信。

　　这样她选和不选有什么区别吗？

　　“你可以选择在这里练，或者我把你拉到我所在的地方练，只不过是环境不同，或者你更喜欢另一个城主府练？”万成嵘的声音是一贯的平静温和。

　　环境不同？另一个城主府？

　　那个一片黑漆漆凉飕飕的环境瞬间在封月脑里出现！

　　封月骤然想到了在封月光芒映照下看清的小路两旁的景象，那样密布恐怖藤蔓的样子，换个胆小的看了，肯定要坐好长时间的噩梦！

　　“我选择就在这里练……”封月喃喃的说。

　　开什么玩笑？根本毫无选择！

　　那个四处一片乌漆麻黑的地方，她就算是死也不要再去了！

　　万成嵘满意了，一股黑气把封月卷到椅子上，“《极光玦》是一本较为危险的功法，再开始修炼之前，你要先了解它的基本力量和修炼方式，今天先讲上卷，你且听好了，我说的都是重点，要记明白。”

　　至少不用立刻修炼？

　　不用经脉里全是淤泥一样不受控制的力量？

　　封月生无可恋地转着自己的手臂，暗戳戳地琢磨着逃避修炼的办法，《极光玦》？这辈子都不会想练的！

　　“明白，师父，我听着呢。”

　　万成嵘忍了忍，她还是个孩子，要温和，要和善，不然会被吓坏的。

　　“嗷！”封月拿左手捂住头，又敲她！

　　耳边传来万成嵘的平和声音，“认真听。”

　　封月莫名听出了那平和音色下蕴藏的暴风雨！

　　“整本功法只有一句初始启动咒语，万源归一，一源归万，正转则力量汇聚，可调动天地之力；逆转则力量反哺，可将自身修为回馈天地，当然，想要这么做必须要配合特殊心法一起使用。不过，这条初始咒语被称为禁忌，不可轻易挪动，不论哪种用法，都对使用者伤害极大。”

　　“单独使用这条咒语时可成循环，自身的灵力将在经脉中运转流动，是最基础也是必须精通的用法，是所有法诀中的核心，所有符咒的使用都依托此核心来进行，像是遇华在你身上施加的法诀，就必须要用到这条，而她那些多样化的法诀，也是在此条口诀基础上自己所自创的符咒，待到你修炼的有了几分皮毛，自己也可以做到。”

　　嗯？

　　封月直起身体，她这会儿忽然发现，此《极光玦》好像非彼《极光玦》，这条口诀遇华教过她，却是自己家里流传的那本《极光玦》里没有的。

　　当然，自己家的功法也不能自造法诀、符咒，这些东西她听都没听过，老爹也说自家里传下来的是武功，而不是功法。

　　“还有，这个世界的灵力稀薄，你修炼起来可能不顺畅，且就算修炼到了遇华所在的等级，也不会有遇华所用法诀的威力强势，甚至可能连一半的强势也没有，还会受到天地压制。”万成嵘忽然提醒，“这算是目前对你来说最大的副作用，这不是你的问题，你也不要有太大的落差。”

　　封月一脸懵，乖巧地提出问题，“同样的功法，为什么即使同阶也不能有同样的威力，对灵力稀薄世界的人恶意这么大吗？如果数量多的话能不能以量取胜？”

　　万成嵘安静了一阵，才道，“你可不要学她那般滥用力量，若是耗空了力量会被反噬的，而且，我说威力不够，不是因为灵力稀薄世界的修炼者有压制，是因为所处环境回复的灵力不足以支持你大肆浪费。”

　　“遇华所用的是功德，是不会回复的力量，且她功德浩瀚，暂时经得住用，这才能维持强势，若把功德耗干了，甚至还不如你。”万成嵘说这话时有些隐忧，遇华是他最优秀的学生，绝不该落得那么个死法，可惜那时他自身难保，没能帮忙。

　　“师傅，功德就是遇华师姐身上的金光吗？”封月又想起遇华一会儿魔一会儿僵尸的物种跳脱性。

　　“嗯，当一个生灵做了对于天地世界有帮助的事时，天地世界将给予其嘉奖，那嘉奖便是功德，功德加身的无不是大气运者，世世得天地眷顾，事事顺遂，灵毒不敢近身。”

　　事事顺遂？天地眷顾？灵毒？灵力？

　　封月脑子转得飞快，又想到了遇华那副惊悚的死相，深觉功德的不靠谱。

　　万成嵘也想起了遇华磕碜人的死像，又默默补充了一句，“遇华那是被人钻了功法的空子，才会变成那样，还背上了天道罪人的锅。”

　　“天道罪人又是什么意思？”封月感觉这名字听起来就很不妙，另外……老爹的信件说，他们封家的老祖封礼，好像和天道混过？

　　“天道司掌万界，监控轮回，是极光海的实际掌权者，手下有令使无数，听从天道掉遣，维护万界稳定，遇华……原本也可以成为令使的。却因为卷入了一场混乱，被取消了资格，又潜逃了，这才被天道直接罚为罪人，成了通缉犯。”万成嵘对这些似乎完全不带掩饰，解释的格外详细。

　　封月挠了挠桌子，这些是她可以听的东西吗？

　　通缉犯什么的……师傅这样大啦啦的说出来，也不怕她直接跟天道告秘了？

　　嗯……她并不认识天道，话说天道是人吗？又能思考又能判罪，手下还管着一群，和皇帝城主倒是怪像的……

　　“好了，你想问的也讲的差不多了，试试修炼？”万成嵘拿手敲了敲封月的脑壳。

　　封月捂了一下额头，“等等师傅，我还有一个问题！”

　　“讲。”万成嵘好脾气的准了。

　　“如果我也用功德修炼的话，威力是不是也能很强了。”封月大胆妄想。

　　“有些难，你就算几辈子不间断的赚功德恐怕还称不起一道法诀。”万成嵘打断了她的畅想。

　　“我这么没用吗？”封月想到了遇华那金黄黄的能照亮大片黑暗的光，“我和遇华师姐之间的差距这么大吗？”

　　“倒也不怪你，等什么时候你能离开这个世界，也许还能攒些。”万成嵘安慰她。

　　“脱离这个世界，是指死掉吗？”封月不死心，她可以死的，鬼什么的，只要有法宝不还是和人一样？

　　就像是遇华，躲在尸体里，把样子一遮，远处看着就跟个人似的，除了身上冷点也没什么大的区别。

　　“修炼吧。”万成嵘无视了这个蠢问题。

　　活着和死了怎么会一样呢？

　　“等等，我还有问题！你是拿什么打我的？感觉很像手指，既然你能拿手指敲我，我们都是师徒了，我还不知道你长什么样……嗷！”封月捂住额头。

　　黑色的小船施施然的飘回置物架上，“不准偷懒，想来你也听不下去了，那就修炼吧！我要求也不高，半个时辰之内把你的手接好就可了。”

　　“遇华师姐说在我把喝下去的水消化了之前，符咒对我不起作用。”封月嘀咕，“而且说好了！你要帮我接，现在又让我自己接。”

　　万成嵘恨铁不成钢，终于撕破了平静的面具，“她用的是功德，你用的又不是功德！虽然会慢点儿，但自己接个胳膊应该还是轻松的！我就没教过你这么差的徒弟！”

　　他错了！

　　这个徒儿一点都不乖！

　　封月：“……”

　　四周渐渐安静下来，封月坐在椅子上，开始按照功法上说的放空大脑。

　　让整个意识脱离身体，感知四周的灵气，感知他们的情绪，向他们展示自己，让他们聚集在自己的身边，向他们打开经脉，邀请她们成为自己的一部分，和他们同化、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