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遇华家的遇夏
她站在封月的床前,却迟迟下不了手。
面前的……是个活生生的人啊!
然后,她被发现了……
程梦歌又惊又怒,他无法想象自己的孙女突然想伤害城主!
没给她半分解释的机会,年仅六岁的小云柔被废去了傍身的武功,扔进了森林。
她又饿又疼,漆黑的森林让她恐惧,她想哥哥,想白叔叔,享美味又好吃的面条……
她以为自己要死了!
她想着自己如果死了,就和妈妈一样化成厉鬼,去把哥哥救出来!
然后,她被救了……
救她的人是个胖乎乎的小男孩,比她大不了多少,看起来圆滚滚的,像一颗围着布料的汤圆。
小汤圆、不对,小男孩说,他叫阴天赐,带月亮的那个阴,上天赐予的天赐。
这名字真的很好听。
阴天赐,就像是送给黑暗中的人,最后一缕救赎的光。
苏云柔披着他给的毯子,吃了两大块干烧饼,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树上的白夙隐跳下来给她施了针。
被废了武功,又被冻了半天,她发烧了。
阴天赐是他在森林深处救下的,他不能在明面上帮助苏云柔,程梦歌知道了只会更加生气,只能用这种迂回的方法。
白夙隐一路将两个孩子护送回了邻城,才离开,他知道阴天赐会把他的云柔照顾的很好,因为这个小胖子眼里,亮亮的,全是光。
果然,云柔在阴天赐和其父母的宠溺下,健康的长大了,她没有抛弃自己的善良长歪,依然还保持着儿时的纯粹,就算成了废人也没留下太大的心理阴影,不过她改姓苏了。
在听说封桦死后,她又盘算着,想要搅翻浑水,把哥哥救出来,哪怕带不走哥哥,让哥哥的日子过的不那么煎熬也行!
画面消失了。
程梦歌死死地盯着苏云柔慢慢消散的脸,“她就是当年那个小崽子!居然没死!还有白夙隐……我居然会生出这么个祸害!一次又一次辜负我的信任!”
俞樵冷冷地看着程梦歌,忽然问道,“你就没有哪怕一点后悔,对母亲,对白先生,对所有人。”
“后悔?”程梦歌忽然笑了,眼中闪烁着不甚清晰的光,“有些事,我不去做也会有别人来做,为了维护秩序,总要有些牺牲,世间没有什么后悔不后悔,只有应该不应该,俞樵,你总有一天也会变成我的,到那时你就会理解我的。”
“如果秩序要靠创伤和遗憾来维护,那和混乱有什么两样?一样只会带来血淋淋的伤害!”封月突然反驳他,“程爷爷,你在我心中,在父亲心中,一直是一个眼里揉不得污浊的英雄!”
程梦歌嘎吱嘎吱的扭过脑袋,看见了封月眼中的眼泪,默默的闭上了眼。
谁年少时,没有一颗疾恶如仇的心,没有一个主持正义的梦呢?
“我会把你关入黑牢。”俞樵垂着眸子,轻声说。
“嗯。”程梦歌用微不可查的声音回他。
俞樵飘回封月身边。
封月嘴唇动了动,轻声说,“对不起。”
“其实,母亲没有杀封落姨姨。”俞樵忽然说。
“什么?”封月不可置信,“可她们之间不是有双生……”
俞樵神色温柔,一如往常温声道,“义父找到了解除双生秘术的办法。”
“那我母亲……”封月话说一半突然禁声了,可俞樵的母亲是真的死了。
“封落姨姨在黑牢里,她在试图从里面修补黑牢,只要黑牢不再出状况,城主府就再不需要影子了。她也想要纠正封家的错误。”
“真的!”封月兴奋的想要起身抱住俞樵,忽然身体一僵,这熟悉的失控感。
俞樵,我们现在要去哪?
去把邢遇华送进黑牢。
啊?遇华师姐真的是个好人的,她还帮我查那些案子,可不可以不关她?
如果你真的想要太平盛世,那就不能有半分不谨慎,我问你,你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吗?不过一天就那么信她?你知道她过去做过什么事吗?你知道是什么身份吗?你知道她身后有什么势力吗?就算你都知道,你敢保证你知道的都是正确的吗?世界是没有那么真诚的,人与人之间也没有那么纯粹。
封月沉默了一会,过了好一会儿才问道。
可,她帮过我,还受了伤。
她是帮过你,但后面就那么把你扔给那么多发狂的鬼,就不怕你死了吗?
可她好像,是知道你的存在的。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帮你查出什么了吗?
江城有一个造魔王的大阵法?
呵,谁跟你说那是造魔王的大阵法,你没发现那里都是城主府的人吗?这么信不过朝夕陪伴你的人?
那些穿越者也说,魔王出世了。
对,魔王出世了,如果那是创造魔王的阵法,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你们毁掉了聚阴阵之后,魔王还是出世了?
我不知道。
那是困阵。从600年前开始,就不断有穿越者来到这个世界,他们都只有一个目的,到处搞破坏,人为的制造怨气、阴气,封家一直在破坏他们的任务,所以成了这些穿越者的眼中钉、肉中刺。
在系统刑遇夏,也就是所谓的神尊的帮助下,他们试图放出黑牢中的一只厉鬼,陆喻含。
为了取得信任,他们派出了一个穿越者假装投诚,这个穿越者伪装得很彻底,为了让城主府信任他,他甚至对自己的同伴刀剑相向,有整整十三个穿越者死在他的剑下。
封落姨姨信任了他,他却趁机偷走了陆喻含的骨架,把他从黑牢中召了出来,被关了600年,他学聪明了不少,格外难缠。
封落姨姨和义父和他斗了近二十年,直到一个月前才拼着死将他封印,可是他却连带着把义父一起扯进了封印!又借着义父用剑破开的洞逃了魂,夺舍了李轻然,大家一起翻古籍才找到了一种困阵,想将陆喻含和魂魄困在那方院子里,结果先是你那位遇华师姐用阴气冰封了主阵,又破坏了七个小阵,还把陆喻含给放了出来!魔王怎么可能会出世!
可如果只是困阵的话,为什么要把人杀了,还把所有的百姓都关在灵堂里……又为什么所有事都瞒着我?
七个阵眼也没有死,那些穿越者想要夺舍,就必须要有躯体……灵堂,他们是进不去的,大家想着把所有的百姓都纳入灵堂的保护范围,现在还在外面活动的都是穿越者。
瞒着你是想让所有这些与灵气相关的东西彻底消亡,不只是你,其他人也会在事情结束后被用药忘记这些事。
和灵气有关的东西也会全部搬进星机楼,以防未来再有人为了力量做出不择手段的事。
听到这些回答,封月莫名送了一口气,又想到三丫也说过灵堂会让她感到不舒服,莫非白叔叔他们是找到了针对穿越者的方法?
三丫是谁?这些入侵者一个都不能放过,他们会将这个世界弄个天翻地覆的。每个穿越者身上都有系统的力量,白先生的银针可以测出系统的力量,穿越者的名册上没有这个名字,难道还有漏网之鱼?
就是安乐巷最里面的那个三丫,可能是因为三丫没有理会系统,她说她没有做系统的任务。
安乐巷最里面是没有住人的,城主记错了吧?其他院子里也没有住着叫三丫的人。
安乐巷没有住人?没有三丫?怎么可能?就昨天你还和她打了一架,就是那个手腕里会放出红玲和红线的。
如果你不相信的话,我们可以拐一下旁边就是安乐巷。
封月沉默了。
俞樵控制着身体,站在安乐巷最里面的院子里,四周的石桌,石椅和各种器材,甚至地面上都落着厚厚的灰尘,沙坑里杂草丛生,墙上也爬满了草藤。
俞樵问她,看到了吗?这间院子没有住人,孤儿近几年并不多,安乐巷很空旷。
如果不是三丫,那第二个阵点是谁呢?
祁落雨,爹娘原本是江城里一户做生意的人家,三年前,押送货物时遭了劫匪,爹娘都死了,他哥喝醉了酒点燃了宅子,烧死了,她也成了个疯丫头,才九岁,义父见他年纪小原本想安排人收养,结果她一见人就发疯咬人,只能给放到这了,你还来看过她,忘了吗?
封月瞬间感觉一阵惊,这个女孩的经历为什么和三丫完全一样?
我们能再去看看那个祁落雨吗?
俞樵带着风月进了另一个院子,这个院子没有草药,除了路的正中间多了个大盆,几乎没有其他改变。
给小孩子准备的正厅小,孤儿放不下,所以灵堂设在地下室。
封月探头去看棺材里,那是一张和三丫的尸体一模一样的脸。
她真的还活着吗?活着又为什么能见到这些人的鬼魂?
当然活着,白先生发现一种特殊的毒素,可以让他们呈假死状态,逼出生魂,而有转化阵转化而来的阴气纯粹而不粘怨气,以他们为跳台供给困阵,既能让他们不被夺舍,又能困住陆喻含的鬼魂,两全其美。
呈假死状态的毒素,那江城的那些传言是怎么回事?
神明入梦是刑遇夏做的,他们以为咱们往黑河里沉的是尸体,实际上是用灵傀做的假尸。
集市上出现碎尸是为了他们以为百姓们是被吃掉了、沉河了,从半个月以前,大家就开始把真正的百姓替换成傀儡了。
说起来,能想到用傀儡代替,还得多谢刑遇夏,她就做了很多能被她直接命令的傀儡,虽然那些穿越者都称其为官方NPC。
百姓被吃掉的传言也不是乱放的,那些穿越者所修习的兽化武功,的确会让他们发狂,并且是噬爱生肉,不过,那些被称为官方NPC供给给他们的,大多是兽肉,人肉较少。
俞樵边给她解释边赶路,封月路边的景色倒是越来越熟悉了。
他们真的吃人?
自然,现在只是兽肉就能满足,但随着力量的增长,他们反而会更加渴望人肉。
我们不会是要去……黑河?
她那一身金光甚是古怪,过于难缠,这里的河水似乎能对她起压制作用。
可怜的遇华师姐……这水好像能化掉功德来着。
可怜?她可怜,我们这个世界的人就不可怜了?她最好和那个系统刑遇夏没有关系!不然就不是只关入黑牢那么简单了!
俞樵操控着封月的手抬起,河水瞬间沸腾起来,中间慢慢的出现一个漩涡,一具棺材冒了出来。
封月震惊了,她为了拖个棺材来回游了近百回,身体都要冻僵了,结果俞樵直接一抬手,就解决了?
我和这条河挺熟的,还算看给我的面子。
封月颇为羡慕的听着,她都来这条河这么多次了,也没见这河给她面子……等等,这河是活的?!
俞樵到十分镇定,你的契约上不写着吗,河灵,若有人想乘虚度入此世,必须要经过河灵的同意。
我原以为有我的面子加持,他能给你找个能顶事的帮忙,结果你貌似找了个不靠谱的来,还让你放了具活尸出来。
万成(不靠谱)嵘无言以对,他要真出手这么些事,掐指一算,分分钟搞定,不过他也得敢出手!出手了不就相当于一个通缉犯大白天举着自己的通缉令在警察局门口跳舞吗?
时韵分分钟赶过来把他给抓了!
河中心,棺材盖缓缓打开,遇华瞬间顶着一身金光从里面窜出来,然后又默默的落回去,金光变哑光,四周的河水吓得她头皮发麻,再多的功德也禁不住这么造!
带看到岸边站着的“封月”后,瞬间激动的热泪盈眶,委屈巴巴的,“月儿师妹,你帮我~”
月儿(俞樵)师妹冷漠的一批,一双眸子凉凉地看着她。
遇华后知后觉的感觉到不对劲,豁,这个不是她的月儿师妹唉!
于是,她安静了,安静的当一只落到坏银手中尸,管他怎么样的?保持沉默就对了,绝对不先开口!
“怎么不喊了?”俞樵双手环胸,似笑非笑地看她,“邢遇华。”
遇华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能上岸再谈吗?隔着一条河说话我很没有安全感唉!”
“靠得近,让我也很没有安全感,毕竟你是个特级罪人。”俞樵冷漠的一批,完全不为她这幅可怜的样子所动。
遇华耸了耸肩趴在棺材上,“不要这么冷漠嘛!”
“我问你答,敢说半句谎话,我就把你翻进河里。”俞樵忽然笑眯眯的威胁她。
遇华一脸震惊,不可置信地看着封(俞樵)月“怎么可以这样?我是你师姐唉!我伤心了!”
“我问你答,你只需要说是或不是。”这个方法还是那个系统教他的。
遇华翻了个白眼双手,放在棺材沿儿上顶着下巴看他,这副被审犯人的即视感是怎么回事,“好、好,你问。”
“你家住在洛阳省雨桐县莲花村。”俞樵谨慎地问了个比较容易回答的问题。
嗯?遇华心念一动,她可没跟封月说过这个。
俞樵忽然加大声音,“回答我,是或不是!”
“是,是。”遇华随口回答。
她追着那句骷髅架子而去,半路跟丢,就想到城主府去找封月,结果刚靠近就被一个黑斗篷放倒了,再醒来就是在漆黑的棺材里,然后就是这个莫名出来的“封月”,也不知道中途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的父亲叫邢雨昀,母亲叫墨厉华。”俞樵又问。
“是。”遇华心间疑惑更甚,连她父母叫什么都知道了,这是发生了挺多事情啊!
“你还有个姐姐叫刑遇夏。”俞樵确定了刑遇夏和邢遇华父母一致后,就开始诈她。
主要是没听刑遇夏提过自己还有个姐妹。
“不是。”遇华面上淡定,内心却是心尖一沉,夏夏……
她的夏夏果然到这个世界来了。
“说谎!”俞樵手指一勾,整个棺材倒转了过来。
遇华连忙双手撑住棺材壁,防止自己直接掉进河里,“真的真的,我真的没有叫刑遇夏的姐姐啊!”只有妹妹……
“你认识刑遇夏。”
棺材翻了过来,遇华松了一口气,下意识打了一句,“是。”
遇华:草!
“你和她关系很好。”
“是。”
封月听到俞樵的声音,兄弟姐妹和睦。
“她经常为你下厨。”
“不是。”
“你们经常一起修炼。”
“不是。”
“你们一家都是系统。”
“不是。”遇华心中无语,这是什么怪问题?
封月又听到俞樵的声音,那就是妹妹了,而且刑遇夏并不是一开始就是系统,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一个人变成系统。
“她经常给你梳头。”
“不是。”
“你们有时会一起睡。”
“是。”
“她的思想很极端。”
“不是。”
“你们经常一起玩耍。”
“不是。”
“她有很强的领域意识。”
“不是。”
“她很胆小。”
“是。”
“她很勇敢。”
“是。”
俞樵忽然停下了,棺材整个又到翻了过来,遇华差点掉下去,“夏夏确实很勇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