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三丫的提议
封月忽然感觉一阵阴冷,却见自己四周忽起一阵黑色的雾气,虚虚地浮现出一个高大的身影来,他银发尖耳,肤白如纸,玄青色的长袍拢在身上,似在非在。
“什么……鬼?”封月感到一阵惊悚,视线挪到那人虚无的下半身去,“这又是个什么东西?”
那人侧过头,嘴唇微抿着,却叫人一眼注意到他那多情的桃花眸,眸子深处是一抹醉人的夜幕蓝,带着几分淡然,凉凉的看了封月一眼,只是道,“是我。”
师傅?!
“你不是离不得那黑色的船吗?”封月瞪大了眼睛,手指挠着衣服,她都快习惯了小小的黑船,便是师傅本体的样貌了,这会儿到进化出个人形来。
万成嵘不知封月心中所想,他偷溜出来的事,都已经被正主逮个正着了,还藏什么藏?
师傅也以承诺不会抓他回去,虚度舟虽然遮挡气息,但空间狭小,又闷又热,是个活的就受不了!
虽然他不是活的。
万成嵘摇了摇头,“有更强大的护着,我的气息早被挡的一干二净了。”
封月松了一口气,却是往自己师傅身边蹭,说来也奇怪,明明都是鬼,遇华师姐冷得像个人体冰箱,万成嵘周身却暖融融的,压下心中的疑惑,她暗戳戳的问,“师傅,他们这是在干嘛呀?”
原谅她这个废物吧!临时抱佛脚也是啃不了多少东西的?就这天崩地裂的动静,请恕她着实有些见识短浅。
“前不久才给你讲过,这会就忘了?”万成嵘语气漠然,却又与俞樵不大相似。
俞樵是暗藏锋利,却又让人沉醉放松的温和,但稍不留心就可能被一刀捅进心口,或是暗地里让套了麻袋,死的不能再死。
万成嵘的语气也温和,但是那种不粘情绪不知世俗的与世相隔,人分明在这里,可却像是万千世界外传来的虚影,不真实。
封月听到师父的回答却是懵了,“什么时候给我讲过?”
若有听过这种天崩地裂的阵仗,这种强大的威势,还是前不久……哦不,她这才拜师几天,也就这几天的事儿,若是这几天听过这样的情形,怎么也不会没有半点印象?
万成嵘薄唇微启,幽蓝色的瞳孔中没有光像,内里深藏着一片虚无,叫人看不清她心间的思绪,“这是初始启动法诀。”
“初始启动法诀?”封月挠了挠自己的手心,忽然心尖一阵清明,她想起来了,“万源归一,一源归万?”
万成嵘的确有这么跟她讲过。
《极光玦》整本功法只有一句初始启动咒语,万源归一,一源归万。
正转则力量汇聚,可调动天地之力;逆转则力量反哺,可将自身修为回馈天地。
想要这么做必须要配合特殊心法一起使用。
不过,这条初始咒语被称为禁忌,不可轻易挪动,不论哪种用法,都对使用者伤害极大。
这些话一句句在脑海里浮现出来,封月沉思了良久,“这就是那条被称为禁忌的初始法诀?只是为何不太一样?”
就刚才引起的那般大阵仗,现在这雷电还没停下,封月还记得俞樵说的那句口诀,分明是万灵归源!
后来阴天赐和老爹又跟着说了句力随心存。
俞樵又念天罚降。
怎么着和初始法诀有些过大的差距?
“他使用的便是劫雷天降,因为自身本就是劫雷灵体,若要召唤肃清因果的劫雷,便要比其他人要轻松些,不过就算有这些优势,能在这个灵力消亡的时代做到这般地步,着实是个天才。”万成嵘毫不掩饰自己的夸奖,甚至探出手来轻轻点了点黑雾外的紫色雷电,“万源归一,一源归万,这条咒语的存在,之所以被称为禁忌,是因为其蕴含的强大力量,可以向天地借力量,也可像天地反哺力量。”
封月脑中瞬间闪过一道火花,有些不可置信,“万灵归源?这句咒语中的源是指一个人吗?”
这么说的话,一切似乎都豁然开朗了。
万成嵘倒也肯定了她的猜测,眸光幽幽地看着俞樵,“万源归一,便是千万源本是一体,一源归万,便是一源化作万道。所有力量,所有道,都来自源,而本身又是源。”
“源……”封月想起了和俞樵一起听到的万成嵘的过去,源,是极光海的掌权者。
而万成嵘,是源送出的礼物。
源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万成嵘曲起纤细的指尖,敲了敲封月的脑袋,提醒她回神,“万灵归源,便是集天地之间的灵气归于一源,也就是借天地的灵气纳为己用。这便是和初始法诀配合使用的特殊心法。”
封月自诩聪明,开始举一反三,“然后俞樵用向天地借来的灵力,掐了一个叫做天罚的法诀?不过若是按师父所讲,是不是还有借阴气的万阴归源、借功德的万功归源、借魂力的万魂归源……”
她越说越顺嘴,发觉自己的猜想很有道理!
“哇,猜的真厉害!一定会有这样的心法的!”身旁忽然传来一道有些耳熟的声音。
封月一回头,却是看到了三丫,三丫飘在空中撑着下巴,身上穿着莫名邪气的衣裙,不是原本的寿衣,也不是那件泳装,这件是黑红黑红的。
三丫一脸的索然,双眼亮晶晶的盯着那些被雷电包裹的怪物,“你说烤了这么久,现在能吃了吗?”
封月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禁不住打了个寒颤,“你还真是……什么都想尝尝啊!”
万成嵘看了一眼自家师傅,还是不太习惯她这副装束,近千年未见,师傅变了的似乎不仅仅是穿着的喜好,甚至开始在乎口腹之欲了,“经过了他们那种兽化武功的修炼,就算是引得天地劫雷恐怕也不容易烤熟,若义母实在想吃,待孩儿用冥火烤来?”
封月本以为自家师傅就是科普,哪曾想突兀的还冒出一个奇怪的称呼,又说要用冥火烤肉,她看看三丫,又看看师傅,再看看三丫,“你、你们?”
三丫倒是一脸坦然,摆了摆手,嫌弃道,“可别这么干,心意我领了,但我就想吃劫雷烤的,若小仙儿你拿冥火给我熏熏,凉飕飕的,着实冰牙。”
封月感觉自己要呆滞了,这个世界玄幻了吗?
哦不对,早就玄幻了……
可三丫一个从另一个世界穿越来的普通人类,等等,不对……
“为什么我和俞樵再去安乐巷的时候,你住的地方已经荒废了?甚至还冒出个从未听过的祁落雨?你现在又成了我师傅的……义母?你到底是谁?”也许是三丫的亲和力着实太强,纵使已经察觉到这个人也许不简单,封月还是下意识问了。
三丫愣了一下,忽然笑了,拿两只手捏着封月的脸颊,封月想拿开她的手,却从他的身体上穿过。
怎么会?
她能碰到自己,而自己不能碰到她?
三丫把封月抱在怀里,狠狠地亲了一口,然后又围着她转圈,黑红的一群在天空中留下花儿般的衣摆,“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妹纸,我们是朋友啊!聊也聊过了,打也打过了,过命也过命过了,我并未有害你的想法,又何必追逐那么多呢?至于祁落雨,这个人自然是存在的,只不过在你的眼中,我是她,你的记忆中,我自然顶替了她。”
顶替了她?
封月猛然反应过来,这么说来的话——
“你真的在那个院子里,我们确实在一起说话了,但是从地下室的灵堂里出来之后,我们见到的就是祁落雨,而非你三丫?可,这是为什么?还有你说的那些事都是编的吗?还有那里的那些药材……你还拔了梅花桩!那些事都是假的吗?可我还尝了,那药材是麻辣味儿的!”
三丫哈哈笑了起来,眉眼弯弯,脸颊微红,张开的嘴中露出两枚小虎牙,“妹纸你可真是太有趣了,和我一样,都是吃货,我们想必会很有共同话题的~”
万成嵘看着这个过分活泼的师父,有些怀疑自己的记忆,他的记忆中,师父分明要更端庄、更优雅、更疏离、更神秘莫测一些。
怎么现在变得如此接地气了?
还很和气?
三丫忽然看着战场,若有所思的点评着,“夏夏肯定不是俞樵的对手,七成的灵魂唉~当真有些过于求稳了,这样的情况下,要是失败了,大概就真的魂飞魄散了吧!”
万成嵘微垂了下眼眸,又看了眼自家师傅,压下内心的担忧暗自琢磨。
师傅在此,他就是想开后门恐怕也不得其法,只希望遇华莫要选错了路,另外,夏夏……师傅为什么会如此亲昵的称呼刑遇夏,“义母可要我帮他?这般天赋聪颖的灵体可不多见了。”
三丫撇了一眼傻徒弟,好歹是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娃,他心眼一动,自个儿就知道他接下来要整什么损招,看向封月,“妹纸,如何看?你想帮谁呢?”
封月看着万成嵘的眼神忽然有些汗颜,这会儿才反应过来,师傅像三丫喊义母,三丫又喊自己妹纸,这辈分可真乱,但顶着三丫和师傅的目光,封月镇定自若地踢回了皮球,严格来说,两位都是长辈,在他们两个之间关系微妙的时候,少掺和!
斟酌了又斟酌,封月谨慎的回答。
“我见识短浅,也不知该如何偏帮。”
“哼!”三丫冷哼一声,漆黑的眼珠盯着战场,“妹纸小小年纪便知天地之间冥冥自有定数,参的透稳坐看台的方式,你好歹也是1000余岁的老精灵了,竟还至于私心泛滥,亏的你还是修无情道呢!”
万成嵘冷不防被骂了一通,略感心累,1000岁的精灵也不算老啊,他正值壮年呢……
可师傅明显生气,自己又是偷溜出去的明显理亏,这会儿也不好顶撞,只得灰溜溜的道歉,“义母教训的是,那义母看来这件事应如何?”
现在的师傅明显比千年前的师傅要好伺候多了,至少那时候的师傅喜怒哀乐都顶着一张笑脸,叫人看不透她那心中的深沉心思。
“应如何?你问我应如何?”三丫不可置信,鼓着嘴帮子,叉腰飘到万成嵘面前,拿指尖戳她的额头,“小仙儿,你这千年的禁闭是白关了吗?我刚怎么说来着?天地之间冥冥自有定数!俞樵就算再天才,他敢拿出七成灵魂和世界做交易就要承担的起后果!就算是魂飞魄散也是他自找的!”
“什么七成灵魂和世界做交易,还有魂飞魄散?”封月前不久刚被老爹训了一顿,这会儿看师傅被他义母训斥,原本还有些津津有味,一听内容,整个人都惊了。
万成嵘垂着眸,端着漠然的嗓音解释,“初识咒语可以带给使用者强大的力量,但他依旧是禁忌。而在背后,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它的副作用在于灵魂。无论你是正转还是反转,他都是要以灵魂为抵押的禁术。而俞樵,为了借世界的灵力,召唤劫雷天罚,向世界抵押了七成灵魂,若他能达到自己所签的契约,还能将灵魂赎回来,若是失败,残破成这样的灵魂已没有轮回的必要,将会直接魂飞魄散。”
封月衣袖下的手微微颤抖,嘴唇发白,脑海中回荡着,“没有轮回的必要,魂飞魄散……”
三丫面色一变,饶有兴趣的轻嗅着封月,整个人围着她转圈,“妹纸,你在担心他?要和我做个交易吗?”
封月看着三丫,大脑还有些浑浊,转不过弯,“什么交易?”
三丫伸了个懒腰,笑容诡异,手指扶着封月的胳膊往上,“只要你让我咬一口,我就告诉你俞樵欠下了什么样的契约?咬两口,我就帮你直接达成他的契约~他就不会出任何事啦~”
万成嵘看着这样邪性的师傅,忽然有些不知所措,以前的师傅……会想要吃人吗?
先是想吃被劫雷劈着的练了兽化武功的逃罪者,现在又想咬一口自己的小徒弟……
不知为何,他心头有些发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