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阵法与魔王
“米没了,面也没了吗?”封月摘了片草药叶,边看边问。
每个月发一次的东西里,除了大米,还有白面、黑面、黄面和高粱面,油盐酱料之类的,面粉类的,虽然每种不多,但优在以量取胜。
三丫抬头45度角望天,连眼角都写着哀伤,“别提了,面缸进了水,酱料油盐里掺了沙,我当自己没味觉全噎下去了,可能有些食物中毒,头晕眼花,一头栽在石桌上摔死了!”
“你这运气是有点背。”遇华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运气背吗?
封月刚经历了被从小到大的伙伴蒙在鼓里的惨案,整个人都有些阴谋论!
那个谁说的、如果所有的巧合都撞在一起,那就不是巧合!
她此刻非常怀疑是有人针对三丫!
还是两次……
遇华解释穿越者的时候,有提到借尸还魂,也就是说,这个三丫穿越过来之前,曾经的三丫已经死了!
有人想让她死,第一次没杀成,第二次就开大了!
封月苦着脸吐出嚼碎的药叶,麻辣味的!
这是什么鬼药材?
“什么叫运气有点背!我幸运感爆棚了好吧!”三丫却不赞同这个说法!
封月:“……”
遇华有些无言,格外犀利的质问:“你穿越的时候是不是被电坏了脑子?”
封月也不动声色的侧身看了一下飘在半空中的鬼,穿越者的思想真清奇。
三丫晃了晃手指,“你们是不知道,后面我看到了啥!”
“把我灵魂嗑出来,我是没想到的,虽说咱不奢望自己是女主吧,但我应该是史上挂的最快的穿越者!可艳福不浅!”
封月挖了一坨泥装荷包里,站起身和遇华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重视,三丫接下来说的可能是重点!
“我的尸体是个老头发现的,但却是那个帅大叔整理的,我看到他把我泡在一个木桶里,洗刷干净,又换了个大锅在里面倒满了药材,给我煮上了两个小时。”三丫满脸神秘,脸上还带着荡漾的愉悦。
被人煮尸体是什么愉快的经历吗?
果然是脑子电坏了!
封月着实不能理解穿越者的脑回路,遇华倒有了三分猜测,“那药材是不是对你的魂体有直接作用?”
三丫愣了一下,一脸敬佩的看着遇华,“老乡厉害!猜对了,原本我的样子其实没这么正常,整个鬼都是焦的,头发还开花,动作大了还会往外滋滋冒油,看着就很香,我感觉就着喷喷香的大米能干三大盆!”
封月跳脱的思维让她突然想起中午吃的五花肉,瞬间感觉喉咙里有什么东西要涌出来,格外痛苦!
这一刻,封月理解了苏云柔那种恶心到想吐,却要忍着的感觉!
“我原以为在锅里煮了那么长时间,肉都要给煮化了,结果从锅里捞出来,我的身体居然还好好的!帅大叔还给我盘了头,换了寿衣、涂了指甲、化了妆……把我放到一个红色的棺材里,当时我都以为我要当一次鬼新娘了!因为大叔化的妆居然能直接改变我的魂体嗷!我都等好要接受大叔的深情告白了!结果……大叔在我头上扎一针就走了!”三丫有些抓狂,眼睛都有些发红,“前世是母胎单身,从穿越到死居然也没能脱单!我感到悲伤逆流成河!”
遇华终于想到了一直以来忽略的地方,鬼的样子会保持在死亡时的模样,可她和封月见到的玉娘分明是棺材里画过妆容的样子!
“既然他能直接改变你的魂体样子,为什么你还要变成这副伤风败俗的模样?”封月关注点有些清奇。
虽然说这鬼还有人样儿,但她宁愿看穿着白晃晃寿衣的鬼飘在空中,也不想看赤身裸体的女人白花花的肉!
三丫委屈极了,拿手捧着自己的脸,“我也喜欢那个漂亮样子呀,虽然小了点,可只要一离开灵堂就会变成前世的样子!”
“小了点……你在灵堂里的魂体是和现在的身体一样的?”遇华忽然问。
“是啊,有什么问题吗?”三丫看着遇华骤然严肃的模样,有些不解。
“有什么问题?问题大了去了!”遇华忽然双手挠头,来回走来走去,整具尸体都显得烦躁起来,“人的魂体和身体是最契合的,从根本上来说你现在的身体根本不是你的身体,如果只是变得像还好解释,但若是你的魂体完全变成现在身体的样子,那就只有一样东西能做到!”
极光海的海水!
极光海是轮回的尽头和起点,能改变魂体的形态,但这个改变是不可逆的,而且碰了极光海的海水,管你是修士还是凡人,皇帝还是乞丐,人类还是妖怪……其魂体会被化去七魄,简而言之,就是说魂体会被化去七情六欲以及所有记忆!
经过极光海水洗礼的魂体会被送往荣枯岛,重新定档编号,然后有极光海的公职人员审判分配,赏罚到位之后会被变成一团雾状的光团投入轮回,转世后根据转世后的身份重新给灵魂塑形,并慢慢形成新的七魄!
每一个灵魂的存在,都是独一无二的!
改变灵魂的东西是绝对不允许在极光海之外存在的!
倘若这东西泛滥,极光海的审判程序就有了漏洞,有的恶人可能会借此逃脱罪罚!
自从万界崩溃之后,穿越者层出不穷,这些灵魂没有经过极光海就进入新的身体,但这具身体在极光海的档案里,已经被标记为死亡了,而她原来的身体也已经标记死亡,极光海迟迟等不来这个魂体,相关使者就会在这个人的魂体档案上标记上罪印,成为逃罪者!
死亡后两世并罚,罪责加重!
可若是穿越者变成了原来身体一样的魂体,荣枯是能感应到的,针对此事,在天道最新的政令里,一旦出现完全一样的魂体,这件事就会立刻上升到顶级事件,而极光海也将发布令使悬赏将两个魂体销毁!
这还不是最严重的!
倘若令使无法查询到魂体改变的原因,那这名魂体所在的世界也将被一起销毁!
宁可错灭一个世界,也不放过半缕幽魂!
遇华感觉到了久违的头疼,偏偏这个政令还没什么错处,若是让遇华来做决定,不见得会比这个政令人性到哪去,现在万千世界正是混乱的时候,必须快刀斩乱麻,绝不能留下半丝隐患!
比起一个小世界,天道要为更多的世界负责!
虽然有一条,可在既定范围内变化的附加条件,但主使可不会管他局限不局限、范围不范围的,涉及到灵魂改变就是禁忌!就是不能存在!
她隐晦的看了三丫一眼,若是引来了令使,大不了就再扯一次老师的虎皮,把这个显眼的证据毁了耍赖!
那人还在这世界,在没有找到她之前,这个小世界不能毁!
反正她已经是天道罪人,也不建议再背一个微不足道的罪名。
而且弱肉强食、丛林法则在极光海可是适用的,只要拿的出功德,只要不危及世界,谁管你是不是灭了一个、两个、一城的魂?
遇华向来可以很公平,可以很有人味,也向来是救苦救难的形象。
但若触碰到了那人,遇华必然自私!
那人是她唯一的变数!
是遇华哪怕遍体鳞伤,也要守护的人。
封月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遇华,她感觉到了浓郁的恶意和杀气……
虽然遇华是来帮她的,身份上也算是她的师姐,可如果她想要在江城为非作歹的话,她也不介意残害同门。
三丫感觉到脊背发凉,某种被变态包围的预感,让她整个魂都不太好,“老乡,你这眼神,让我很慌张啊!”
遇华活动了一下手指,忽然伸手捶了一下三丫,脸上又换上了那副笑嘻嘻的模样,“你知道那个帅大叔叫什么名字吗?会不会画画,这种能改变灵魂外貌的作弊技术,大叔简直是个大宝贝啊!怎么能只有你用!我也要?”
三丫翻了个白眼,嗖的一下离他两米远,“你活的好好的,怎么想穿寿衣,就算我把大叔说的很帅,你总不至于要再死一回吧?还有说话归说话,别动手动脚的,你跟个人体冰箱似的,我怕你给我冻僵,再给我冻变味了……”
遇华忽然露出一个凉飕飕的笑容,撤了脸上的幻象,瞬间出现在她面前,三丫猝不及防被这么个凄惨的死相怼脸,吓得差点散成白雾,“鬼啊!”
遇华顶着惊悚的脸,冰凉的手死死地掐着三丫的肩膀,无辜的说,“你现在还觉得我不需要他吗?”
三丫整个人飘着卡在屋里,抖抖嗖嗖的如同漏风的气球,颤悠悠的晃出一片水一样的波纹,“哎呀,老乡,你这死前是经历了啥呀……这副鬼样子!”
遇华露出狰狞的笑,拿手指比了个划脖子动作,“至少我没有滋滋往外冒油,让你想配着饭吃上三大盆!”
三丫飘到封月身后躲着,小心翼翼的冒出半个脑袋,撇了一眼又缩回去,小声嘟囊,“就算找到了那个帅大叔,你现在是个死人啊,难道要冲到他面前说你给我整个鬼容?别给人吓出毛病了……”
遇华无所谓的耸耸肩,不用走的又忽然出现在她身后,“我是死人,但我旁边的这位师妹可不是!”
三丫嗖的飘到半空中托着自己的脸,盘着腿趴在封月脑袋上,“所以你一个死人是怎么跟活人搅和在一起的?”
“话题别扯远了,我不信你真没要到帅大叔的名字,就算不知道名字,总记得长相吧?”遇华伸出手指甲嗖的一下一指长,指甲扎进三丫腿里,给她勾了下来,封月僵在原地强装镇定,为什么她一个人会和这么多鬼搅和在一起?
这一天之前,她还是一个坚信一切都有布置的无鬼信者!
“啧,我可是拿你当姐妹才跟你说的哈,他让我叫他白叔叔,不过他昨天和一个男孩吵架的时候,我听到那男孩叫他白夙隐。”三丫在天上飘着拔自己的腿,明明她是个魂,却跟真的被钉在那一样,死活拽不动。
“咳咳……”封月却猛地剧烈咳嗽起来,脸色十分诡异,害怕的情绪都散去了,“他叫白夙隐?你确定他叫白夙隐!”
白叔叔不是去查狂教徒的案子了吗?
怎么又是炼丹?又是来给死人洗澡?
尼么他已经有了自己城主府可能沾了些许案子的准备,结果现在告诉他幕后凶手其实全都直指城主府?
“昨天听的,我应该不会忘那么快,是叫白夙隐没错!”三丫拔着拔着用力过大,把自己整个鬼都给拉长了,画面惊悚至极,“和他吵架的那个少年吼的可大声了!他们总不会知道有个鬼在这偷看,故意演戏蒙我!”
遇华撇了一眼三丫那细长条的精神样子,想着要不要提前解决,又想起被改变了的可能不止她一个,心中有些烦躁,收了指甲,看三丫飞快的飘到了房顶,心中烦躁更甚,活动了这么长时间,阴气居然没少多少,“你的魂体改变之后有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
“感觉很涨,力量超级超级多,就是那种膨胀到想大吼一句,我好强大的感觉!再具体一点的话就像是吃了十全大补丸一样!涨的想要上窜下跳!”说着三丫又有些羞涩,整个鬼蜷缩成一团,“还做了个春梦,梦见我和帅大叔玩那个,你懂的。”
遇华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火气,几乎是刚压下去的杀心又起了苗头,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骂她,“你骨子里这么饥渴吗?”
三丫也翻了个白眼整个头在脖子上转了一圈,玩的的不亦乐乎,“饥渴个鬼,我可没那么开放,就摸摸而已!”
封月感觉自己再也不能直视白叔叔了!
遇华松了口气,“那你现在还涨吗?”
“原本是挺涨的,不过我发现我吹的气能让药材加速成长,吹完了这三块儿药田,我就感觉好饿好饿!还有老乡,你身上好香好香!能让我咬一口吗?”三丫说着还舔了一下嘴唇。
封月:!!!
这是真不怕把牙崩掉啊!自己都说冰块精了,也想啃?
遇华:“……你让我先咬你一口,我就答应。”
想吃自己的尸体还不够,还想啃她的!
三丫十分遗憾,“那还是算了,帅大叔,好不容易把我修得有个人样了,你一口下去得多丑啊!”
遇华静静地注视着她,“你知道你为什么感觉到特别胀,还饿吗?”
三丫不明所以,“为什么?”
“因为你的帅大叔想把你的尸体炼成僵尸,把你炼成厉鬼,然后抽干鬼气,去人工合成魔王!”遇华给了三丫一枚同情的眼神。
三丫一惊,在空中滚了一圈,“老乡,你说真的假的?”
“灵警从不骗人!”遇华十分严肃,“你死的时候有没有感觉到我们的世界有些异常?比如特别容易见鬼什么的……”
“我擦!还真有!”三丫穿过封月飘到遇华眼前,“我被炒鱿鱼的那天查资料的时候,就弹出一个人魔的新闻!泥马那货杀了十三个人被发现了才惊动了警方!所有被杀掉的人都会被身边的人遗忘!不过监控还是可以拍到的!”
“什么?”封月抓住了重点,“被杀掉的人会被人遗忘?”
集市多地方都出现了人骨,却没有失踪案,莫非江城也出现了类似的人魔!
看来得跟程爷爷说说再检查一遍江城户籍的事儿了。
“唉!这些本来应该是机密的,不过我们都到了另一个世界了,我也不必保密了。”遇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痛心地说道。
“什么?”三丫和封月的目光都聚焦向了她,八卦显然是每个女人的天性。
遇华摇了摇头,又回过身,“我们的世界就是个正常的世界,原本根本不用面对那些危险,结果出了个陆喻含,他疯狂的追求超自然能力。为此苦心研究古迹,也不知道是真的天道酬勤还是走了运,真让他找出个办法,尽管那个方法格外血腥,陆喻含为了追求所谓的力量,却还是付之于事实。”
“用惨死的处子的心头血炼制血丹,十人可成一枚,需要七枚。以鬼女活尸为阵眼,摆上一道聚阴阵。以鬼子为核心,喂食其吃下血丹,血的凝聚了处子的怨气和处子香,以聚阴阵摆下大阵,将鬼子至之于阵眼,使得阴气聚拢,引诱厉鬼。”
“厉鬼为充满处子香的鬼子所佑,会深深地沉迷于鬼子并与之接触,在接触的同时,他们身上的阴气会一点一点的被鬼子渡入鬼子体内,直到魂魄散尽的最后一刻,才会清醒过来,然后满怀怨气的死去。”
“怨气聚集在鬼子旁边,因为聚阴阵而不得散去,会不断的侵蚀撕咬鬼子,日日夜夜折磨她,直至第七日,阵主亲自与鬼子亲密接触,并在她身上画下血契,对其用刑,直至其怨气冲天,活着变成魔王。”
“魔王身上怨气极重,所过之处,鬼魅横生,妖魔出世,可招致乱世。”
空气中一阵安静。
三丫直勾勾的看着遇华,“你为什么方法过程都知道的这么清楚?”
遇华收了鬼像,褐色的眼睛中有泪光闪烁,“因为我就是追着魔王到处跑的那些灵警之一,甚至我的队长也在追着魔王的过程中死掉了!”
因为,那个鬼子我认识……
“因为某种特殊状况,这个阵法被人带到了这个世界,三丫,恭喜你中奖了,你体内之所以会源源不断地涌出力量,就是聚阴阵给你带来的力量,你就是那七个小聚阴阵之一。”
三丫半响才说出了一声,“艹!我一点都不想中这奖!”
遇华拍拍她的肩膀,“往好处想,至少你不是鬼子!而且能为魔王的出世贡献出自己的灵魂,多英雄威武啊!”
“擦!老乡啊,你可得帮我!”三丫围着遇华打转,“你是灵警,一定知道该怎么让我脱离这破阵!我这么单纯善良的一姑娘,怎么能变成厉鬼!还有这尸体也不是我的,这是人小姑娘的,我不能用了,人的身体还给人整成僵尸!那也太特么缺德了……”
遇华沉吟了一下,“想要脱离这阵其实也简单,只要把你体内的阴气全部耗干净,灵魂变成干净的素白状态,然后我这里有个法宝,你可以先住进去,我拿着法宝出去,你就跟着一起出去了!”
三丫想抱一下遇华,又害怕被冻僵了鬼手,只好又围着她转了几圈,“老乡,你可真是个好人!那小姑娘的身体怎么办?”
遇华满面含笑,浅笑了一声,“这个更简单,只要她没沾过血,我就可以先用符咒把她封起来,聚阴阵聚过来的阴气侵入不了她体内,她自然就没办法变成僵尸!”
“那好老乡,我现在就继续去催生药材!把鬼气用干净!”三丫斗志昂扬。
遇华摆了摆手,“这个不急,得先把身体和你的魂体分隔开,不然你阴气用的太过头,身体可能就直接尸化了,你棺材在哪儿?”
“哦,就搁我蹲着的石栏后面,仓库的地下室里放着呢!”三丫指了指自己一开始蹲着的石栏后面。
“你尸体放地下室?”封月有些奇怪,“一个人住一个院子还没地儿放棺材?”
“呃、不是,原本是在主屋的,昨天帅大叔和俩男孩把棺材给搬下去了,还搬了一群不知是死是活的人,和我差不多大的样子,我一靠近那些人就浑身刺痛,干脆就蹲外面了。”三丫说着比了一下身高,“都是些小孩,嗯,还有两个老人,大概有50来岁!”
一人一尸一生魂下了地下室,三丫远远的看着,“那个大红棺材里就是我的身体。”
两人下到地下室,这里的摆设和玉娘的灵堂如出一辙,除了人,甚至就连身体上穿的寿衣都是同一款式,除了发髻,连妆容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遇华从头到尾检查了一下,又看了牙齿,摸了脉搏,三丫的脉搏也没停,微弱的跳着。
棺材旁边也是六个蒲团,只有两个老人坐在上面,而棺材前的小孩腿下没有草席,都直愣愣的跪在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