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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颜父思女丧井渊,痴燕新魂无处归

角秀 诗力 3086 2024-11-13 10:03

  后院栽种了各式灌植:新结红果的石榴、鸳鸯两彩的蔷薇、春绿隆长的木瓜、鹅黄坠挂的杨桃,还有院角香气袭人的白玉兰花。

  后院枯井的位置上,精巧的实木鬼斧神工般勾嵌而成一座典雅的茶亭,它被众花仙子簇拥在内,就像湖心的那个小石亭,被湖水爱溺。

  两位穿着考究的妇人,挽着髻,踏上亭台准备围坐到庭中一张刻着八卦阵的八仙桌里,这时,许瞻麟就和尾伴的小侍信步而至。颜丹见状,飞快地躲到杨桃树里,混进了偷食杨桃的麻雀小群中。

  “今儿个不喝擂茶啦?和我一起喝点大红袍?”

  “啊瑞,沏茶。”许瞻麟不等两位妇人回话,向小侍喊道。

  “相公好兴致啊,福建的大红袍都忙着进贡,以后是越喝越少了”。颜丹心血一阵激窜,那是二姐颜念的声音。

  “那真的要多喝喝。”大姐颜思的脸向着颜丹的方向,颜丹再次肯定。

  “迈惊(闽南语:别怕),我什么人,还怕没得喝,来,碰杯。”许瞻麟和姐姐们喝着茶闲聊起来。颜丹思忖着:自己死后,姐姐们难道被迫嫁来吗?尽管许家待她不薄,但接二连三的嫁来,太欺负人了。

  她想起了那晚,一家人和受难的村民逃进村口的庙里避住,父亲和村民死死地盯着岸边烧毁的房子和渔船后变成屡屡的灰烟后,众人就各奔东西地投靠亲友告别了,举目无亲的父亲让颜丹她们留在庙内,他径自出离,等他回到庙内,就面有难色地向三姐妹说出渔父许家的话。

  大姐二姐心里想象着许家老爷又老又丑又狠心的场景,加之大婆欺负小妾的故事不绝于耳,断然就拒绝了父亲。颜丹心里也是怕,在海里长大的女子,看惯了一望无际的广阔天地,更多地是喜欢那熟悉水性骁勇的小伙,谁不愿做他一心钟爱的女子却去面对大院小宅里那些一言难尽的男男女女呢?

  自从母亲走后,说媒的没敢跟父亲搭话,谁知船中妙龄三姐妹?三姐妹也没意识到可以谈婚论嫁了,加之连年动荡不安,没人作主的姐妹们,跟着父亲专心讨海,只是听那遇见海上飘过女尸的渔民们讲过,一些东拼西凑、是真亦幻的,关于岸上生活的女人的故事,她们谁也不敢多想未来。

  父亲泪流满面,逃难带的鱼干所剩无几了,再没法子,女儿们一样要被变卖。颜丹看着焦灼的父亲一阵不忍,也不想姐姐们遭受折磨,不一会,她开心地笑着向父亲说道:“我去我去,姐姐们可是有心上人的,我又没有,我不去谁去!”

  “嘘、嘘”阿瑞吓了下杨桃树上了麻雀,颜丹也被惊得飞了出来,等阿瑞和许瞻麟离开茶亭后,她又飞到了茶亭木栏边。

  “你这身衣服好看,中元节(鬼节,亦是民间的祭祖节、道教的中元节、佛教的盂兰盆节,在七月十五或七月十四,相传这天地宫打开地狱之门,民众可以祭祖、放河灯、祀亡魂、焚纸锭、祭祀土地等等)时干嘛不拿出来穿?”

  “哎,鬼门关大开啊,你不怕吗?我那天一直小心谨慎,连着这些天都感觉心绪不宁地,别说打扮了,我还时不时梦到父亲......”大姐忙按住二姐的嘴。

  颜丹呼地飞近姐妹:“父亲怎么啦,父亲怎么啦?”

  姐妹们猛听见飞来的燕子唧唧啾啾唧唧啾啾,吓得大叫一声,抱着头护着脸。大姐也怕,一手抱着头,一手挥赶燕子。

  二姐心虚极了,以为父亲显灵,嘀咕说着:“老爹你有怪莫怪,有怪莫怪,不是怕你坏事,也不会要你死的,不会要你死的。”

  大姐看到许瞻麟和阿瑞又赶来,起身背着他们忙一巴掌打醒二姐:“疯啦!”,说罢一手顺势抓了抓二姐的肩膀,把她扶坐起来。

  “没事没事,她茶醉了,胃突然绞痛而已。”大姐说道。

  “哦....没事就好,那回去吃点茶果缓缓吧。”

  “好。”

  姐妹俩没敢声张,笑着挥手示意他们离开。

  颜丹悲愤不已,怒目视着姐姐们,褐色的眼珠子里,泪水止不住的落,把眼下的羽毛都浸湿了。

  二姐疑神疑鬼地,一抬头张望,冷不丁和凄目的燕子一对视,吓得哭了一声,强忍地用手巾捂着嘴,大口啜泣起来,流着泪失神地又对大姐说:“会不会是小妹?”,大姐对着二姐一瞪,又瞟了一眼栏边的那只燕子。

  颜丹霹雳,跌落木栏,重重的地一摔在地,叽叽地喊了一声。

  颜丹剧痛,但心更痛,仿佛知道了一切,她难过地蜷缩起受伤的一双黝黑的脚爪,一边翅膀也跌折了,难以扑动。颜丹哭着,重复地唱道:“嗒啲嘟,啲嗒嘟,梳我发梳,抹我油....;嗒啲嘟,啲嗒嘟,梳我发梳,抹我油.....”

  大姐早看不惯这个嘀咕不停的燕子了,拉起二姐,拿着茶壶跑到亭栏边,用茶壶对着燕子猛砸:“不过是只偷食的鸟,你看看,你仔细看看”。说罢把茶壶递给二姐。

  二姐双手捧过茶壶,为刚刚的失态,集蓄了许多囧意,她高高地举起茶壶,重重的砸在燕子身上,又抡起茶壶,敲压到燕子的头上:“都怪你,都怪你!”。

  颜丹起伏的身子停顿下来,崩裂的茶壶变成一地碎瓷,条索松散、绿褐鲜润的大红袍叶子,附在她不再亮泽弥黑的羽背和栗黄的羽腰上,橙黄明亮的茶汤,引着她深红的鲜血和滚烫的泪水,一泓一泓,奔渗进散松的泥土里,滩涂之处,是一阵还未消散的、馥郁的兰花般茶香......

  颜丹忘记是怎样没有痛感的,她如常地,又能自如地飞,那玉兰花树巅、那杨桃果尖、那耸立的亭角......她飞遍了院子里的一切角落,却飞不出院中的一片葳蕤。

  傍晚来临,如果不是看到婢女做的这一切,她还不知道自己早已是灵魂之身:婢女用一地的残碎,裹着死去的金腰燕,塞埋到院中九里香的根边,看着碎去的JDZ白瓷壶,只说可惜可惜。她又用铲子戳向深埋的燕子尸体念道:“你撞上恶魔啦,安息吧。”

  颜丹飞到婢女边问到:“是不是两位夫人!”

  婢女起身四顾,看不见半个人影,只有天边紫橙的夕晕。但她分明听见了人的话,抖抖搜搜起来。

  颜丹怕她大叫,忙又说道,“我是燕仙,你不要怕,你尽管坦白道来。”

  婢女恭敬的跪在燕尸边,如实地把她收了夫人们多少的银两,又把她看到的知道的做了的都一一道出。

  颜丹这才知道,当初姐姐们探访后,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妹妹能过着无须劳累耕作的日子,所谓的妹夫也没有想象中的狰狞,她们羡慕不已,摸搓着自己日晒下干枯的发丝,瞅着指缝塞满黑泥的手,心愈有不甘。

  嫉妒的驱使下,她们叫收买婢女阿琴并叫她把好风,后联手把敲晕的妹妹扔进了枯井,转而对许家谎称颜丹生病,她们姐妹愿意代替生病的妹妹来续嫁,又说阿琴已送妹妹回去,许家看到这等好事,断没生疑。

  一周后,告知过颜父,说姐妹叙旧暂不回家的阿琴,又独自一人来到颜老身边,说丹夫人因错事被大夫人批训,引咎投井了,许家霸势,声张不得,夫人们怕连累颜老,叫小的送来银两,她们不得不续位补过。

  颜父哪里肯收,吵嚷着要见女儿,要到许厝说理。阿琴没辙,带着颜父直接来到许厝,姐姐们预估到,已经一早支走了许家人去拜佛。颜父来到后,无处说理,对着枯井呼喊女儿,姐姐们好说歹劝,父亲都抓紧鱼叉,嘴巴直念势不放过许家。眼见劝说徒劳,姐姐们趁父亲望向井渊不停催泪时,狠心把他推了下去........

  婢女又说了什么井、亭、八卦、封印的事,颜丹都听不下去了,飞到八仙桌下,呜呜呜呜一直大哭,通灵的阿琴听见,吓得也呜呜大哭起来,她的哭声惊动了内屋的人,内屋人叫骂着,让阿瑞把她拉回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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