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丹没两三天就能到海南,离深秋尚早,她想好好地呆在海丰县上,看看她没细看过的南海物丰。
远在新石器时期,越族先民就生活在海丰这片土地上,春秋为百越之地、秦为符娄之属、汉为南海小邑、东晋由博罗划置为海丰县、大唐为海丰郡、宋时集八都归海丰;明、清沿袭,只明嘉靖时析出一都划归别县。
颜丹急飞在海丰县上,贪婪地俯瞰着:海丰地处惠州府东南部沿海,全县地势从西北到东南呈马鞍形,北倚莲花山脉,山峦叠嶂;南临南海,广阔无际。山地、台地、丘陵、平原、河流、滩涂、海洋齐集一县,河涌交错,赤石、大液、丽江、黄江四大江河流奏;长沙湾、高螺湾、九龙湾三大海湾霸延;东临碣石湾、西向红海湾。山地上的黄土、红壤,滨海的白沙、盐池的晶渍和农家的稻泥、田园的棕甸交错而绘,一座缤纷含韵的丰境映入眼帘。
颜丹自小守在船上,灰白的渔网、银粼的波光、湛蓝的天空、纯白的柔云、日出的橙光、夕阳的红紫,这种种铺就的海边小县已使她的心悸动泛漾,如今眼前的景致和她记忆的绝色融汇一起,让颜丹直感澎湃,她娇小的身姿,如鹏鸟一般,舒展恣肆地飞。
颜丹舍不得在山谷、村庄、屋檐、溪河处停下,生怕休息那刻,错过了可领略的好风光,只是贴着高低起伏地飞着,用此飞法避开天敌。
她飞到了金锡都捷胜镇。
捷胜镇三面环山,西南连红海湾、大亚湾,东南临碣石湾,南一海里有龟龄岛、菜屿岛等岛,与岛濒临南海、太平洋。
洪武帝朱元璋平定天下后,为加强海陆防守,继续使用高人“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的计策,大兴筑城之风。关中地区民间流传的“汉冢唐塔猪(朱)打圈”由此可见。明洪武二十五年1392年后,倭寇燥肆,他们大部分是日本南朝灭亡后,因长期战乱所形成的溃兵、败将、武士、浪人、海商,他们对沿海侵扰十分严重,朝廷为保沿海安全,命“千户”侯良(千户,是金朝设置,元明沿用的,驻防各地卫戍军队的“卫所制”的一个世代世袭的特定职务,驻重要府州,明为一所之长)择地建防。
明洪武二十八年1395年,位于捷琅埔的筑城刚建为捷径守御千户所,倭寇又来犯,吏民倚城英勇抗击,大败顽固来犯之敌,屡次告捷。抗倭捷报频传,龙颜大悦,广东都指挥司花茂奏请洪武帝将捷径守御千户所改为捷胜守御千户所,意喻抗倭必胜之意。
明洪武二十八年1395年农历三月二十五日,捷琅埔由捷径,正式命名为捷胜,全名为-惠州卫捷胜守御千户所(行政上隶属广东惠州府海丰县金锡都)。
捷胜所占据天然优势,易受难攻,明嘉靖三十一至四十三年(1552-1564)年间,仍屡遭倭患,但城防尤固加之军民一心,捷胜所历几百年弥坚。
捷胜镇上的沙角尾村,是颜丹此刻的思念。
位于捷胜镇的沙角位村,落在长长的海岸线上,背靠海岸第一山,山腰的坤灵宫(明朝崇祯建的道观,现为云山观)内,莲池印月的一湾莲池里,莲花争奇斗艳,荷叶翩翩起舞。颜丹赏心地一略,加快速度飞到村里,村里海滩边原有一个小小的码头,可通往一海里外的龟龄岛,如今孤单的岛屿,回望着海边灰灰长长的寂境。无法摆弄船帆而搬到远离海岸居住的村民,如今辛勤耕田,投入到种稻、番薯、花生、蔬菜,又广栽青梅树、鸟梨树的队伍里。
1664年的夏末,村后青梅林里,摘完青梅果的村民在忙着清洗晾晒果子。
嫁到许厝之后,父亲和姐姐们租得村后两三亩地,父亲说他是捞惯鱼的人,和性情多变的大海都能相处,田地温和,没有过不去的道理。姐姐们来见,也高兴说着种下的番薯很快就能收获的话,要颜丹尽管放心。
颜丹嫁后,一直没有回来村里,只知道姐姐们说过,她们在租地上,搭了屋寮,父亲还用大大的渔网作围拢护田,她们风趣转述父亲的话:“这是向祖先讲知,我们上了岸也不会忘记疍家渔本。”
颜丹追忆着姐姐们地描述,心急张望地找寻家。可是绕着村飞来飞去,都看不到那些渔家网围的踪迹,更没见村后搭起的寮,有的只是一片片被掏空的青梅林。
颜丹飞得困极了,天明睡醒之后,她匆匆觅食又继续飞寻,田里的红薯熟了,却不是家人的村民在挖;地里割过的稻秆码齐了,亦不是熟悉的人在烧翻;她俯看着寸寸村地,搜视着张张凝默地脸,心空虚地没有一丝涟漪。
失望之间,夜又追至,一种从未如此强烈的失望、难受、害怕、无助和疑虑,随阵阵无华沉语般的海水声,呼...哈,呼...哈地驱赶颜丹。周围再也没有那东风调、姑妹腔等乐音和缓、优美细腻的汕尾渔歌陪大海轻唱,这如何安抚颜丹难以释怀的想念呢?
颜丹叽叽唧唧,眼闪闪转动,落寞地飞到东坑白云庵顶后,困顿地把眼合上......,开眼又是太阳辐照时,颜丹箭也似地飞到品清湖畔。
四个西子湖大的品清湖是中原大地第一大潟湖,是被沙嘴、沙坝或珊瑚分割而与外海相分离的局部海水水域。台风天时,这个天然的避风港上,停满了密密麻麻藏躲的渔船,如今变成一片平和的大湖镜。颜丹向湖心再继续跨飞,很快就飞到了湖畔边黄竹坑村许厝内。
屋内的人聚在客厅午饭,大中午的,颜丹停飞在窗边,却只能看着屋内黑黑的一片(白天光线强,由外向内看,会看不清屋内),颜丹只听见他上世的夫君在讲着些什么,那独特的洪亢声不会是他人。
没多久,众人离席,两个女人交谈着走向天井(露天庭院),颜丹飞到天井边的栏围上往下一看,再看了又看,惊讶地叫不出声,她们转而走到后院茶亭,颜丹又跌跌荡荡地跟飞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