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空高挂,苦累后附睡在八仙桌下的颜丹,醒来四顾,花木竟幽影婆娑。
倏忽一下,一对男女矫健而立地停在颜丹面前,男的凶神恶煞,眦牙裂嘴,无比丑陋;女的柳眉杏眼,嘴角弯扬,长长的红发塌披,她身后白羽的翅膀和身旁的黑翅膀叠搭在一块儿,形成辣目地反差。
颜丹扑扇着她的小翅膀,尽力飞到面对他们脸部的位置,微微扇定。
“我们是空行夜叉,奉巡海夜叉之命,带九宫玄鸟归。”很难想象这是难述其状的男夜叉柔磁的美声。
“九宫玄鸟,请!”美丽的母夜叉示意颜丹飞到她的肩上。
颜丹听令,一箭飞搭了过去,爪子吧嗒地找好平衡后,望了一眼月下的许厝,景象还没印入脑海,空行夜叉就迅捷地扇开大翅,颜丹一趔趄,忙用她的小翅膀扶稳。
疾风阵阵肆送,颜丹仿佛乘附在冲天飞炮的壳壁上,背脊似被冰凉的电流点击,十分刺激。男女空行夜叉忽对脸示意后,便双双向南海俯冲,颜丹瞬而失重,堕泻千里。
巡海夜叉任海风梳刮他朱砂色的乱发,拿着大斧子,巨口獠牙,焦灼地立在菜屿岛上。岛上铺满了繁茂密丰的紫菜海藻,夜色下,他一样丑陋的湖蓝色的脸,反射着被浸过海水的紫菜海藻所展露的片片闪光,甚是瘆人。
颜丹看过空行夜叉后,倒不觉得巡海夜叉难看了,她立在母夜叉肩上,扒展双翅,撑地趴下,低头拜会了他。
“万幸万幸,南海龙王等着呢!”巡海夜叉跟落稳的空行夜叉点头示意后,用强而有力的大手,一把兜过颜丹,纵身跃入浩瀚无垠的南海。
颜丹裹藏在厚厚的手掌里,四周全是黑漆漆的指墙肉壁,但却倍感温暖如春,哪怕指缝咸湿的海水渗入,都不感违和。
南海龙宫在南海边深无可探的地方,巡海夜叉来到深不可测的万里海底后,又转入一条长长的发光的海沟内,又是万里徜徉后,他们穿过一片繁华的水下“汴城”,很快,就来到南海的龙宫水府-水晶宫。
巡海夜叉松开手,让颜丹自由划飞。
远处的水晶宫,皎洁圆明,内外通透,清光普照,熠熠生辉。宫外种满了桂花树,掉落的点点乳黄奶白的桂花,随海水跳跃波动,慢慢汇作一条又一条沁人心脾、甜郁如蜜的芳带。
宫外虾兵蟹将林立,六对海鲨卫围着水晶宫游巡,宫口的一对庞然水狮正经威坐,见到巡海夜叉,挺立相迎。
颜丹随巡海夜叉进入了水晶宫。
宫顶错落有致的石花晶莹剔透。远处鹿角、驼头、兔眼、蛇项、冉须缕动的必是威严的龙王,他威仪棣棣的端坐在宫正中的高台上,他的宝座是如此的奇特:大水晶椅上,层层晶基叠嵌着螺旋而上,使得他通体华美多姿的身子,得以随之蜿蜒而上,龙鳞比水晶还耀芒。
巡海夜叉径直回到龙王身边,持斧直立,拿着生死簿和勾笔的海豚判官恭立在龙王的另一旁。颜丹在宫殿大厅中,展翅低头趴跪。
“九天玄鸟使者,拜见南海龙王!”颜丹抬头说完,不想龙王额前的大珠,金光闪耀。
“请平身。”龙王宽厚说道。
“我太难了啊......”,龙王看了看颜丹又接着说。
现在的神兽死后制度是这样的:由“四海龙王”之首(东南西北海龙)、“四灵之长”(龙、凤、麒麟、龟)、东方至尊的东海龙王,根据神兽的神功判定轮向,即有功的送禀天宫属帝,直接成仙,有的再入天宫兽道转而续仙或轮回各界;无功的转送陆上中央皇帝黄龙王教化,那死去的神兽入龙口沐身去念、进龙门脱技消能、最后在九龙坡上,孕化成各种普通的凡兽,汇归此世凡间。
可惜东海龙王因三太子被哪吒打死并抽筋剥皮,他上天宫欲找天帝作主,没想被先到天宫的哪吒扒掉龙鳞,逼成小蛇,最后不得让三海龙王替他二次上宫,天帝捉了李靖夫妇,哪吒在家削骨剔肉自尽。谁知太乙真人使其以莲花化身复活重生,哪吒后又得佛祖助攻,降魔除妖,战绩彪炳,升天为仙。
如今哪吒是玉皇大帝的得力司法天神,大红将啊!直接统领天庭兵权圣令。东海龙王与哪吒罅隙既存,如果不是大帝直召或仙庭庆典,他说什么也不愿到天宫去,诸事能委派三海龙王的都安排去了。
前几天(1650年,龙宫与天宫同一时间,天上一天,地上一年),天帝直召东海龙王。谁知到了天庭,恰逢庭兵在天庭外围训练兵阵,东海龙王以为哪吒故意为事,在庭门前争闹,非等李靖到来化解误会后,才再去天帝那接收命令,东海龙王拿回圣旨,仍感余气未消,召来三海龙王到龙宫诉聊,聊着聊着才记起圣旨的事,打开一看:“常熟大火,施法扑灭”,才知天帝是要东海龙王去司法灭火。
东海龙王最怕火了,叫上三海龙王一起赶往,等到达时,绛云楼(明礼部尚书、清文人钱谦益和柳如是夫妻的藏书楼,今江苏常熟,藏书丰富、名冠东南,堪比国府。)起火,火已放肆扩窜了。施过雨后,总算熄灭,没想拂水山庄(钱谦益私家庄园,今常熟虞山)又有火苗,四龙合力,一会就灭了。
东海龙王邀三龙王回宫准备大设晚宴庆祝时,他又收到九天玄鸟已魂飞的仙旨。这仙旨是东海龙王刚出宫时收到的,现在有些时间了。
东海龙王看着颜丹的神功册,存在送归九天宫的情况,可他实在不愿再到天庭啊,他看到玄鸟使者魂飞处是南海边,就把仙旨转手给了南海龙王。
南海龙王打开仙旨,不敢延误,匆匆先干为敬,连喝三杯五仙酒后,没吃一口菜,就回到南海龙宫了。
颜丹哪知道南海龙王的难,他左手捧着玉如意,右手捋了捋长须,接着说道:
“你为凤鸟仙,理应东海龙王携归天宫,但东海龙王不便,由我送你。”
“谢龙王!”颜丹叩谢。
“哎,可不能再耽搁”,龙王呼出一点酒汽,命颜丹飞到他鹿角后边,那茸茸的金色发丝里。
颜丹抓稳后,只见龙王硕长的身躯从晶垫上段段滑落,龙身满满的彩鳞,一片接着一片霎时猛张,龙尾有力地拨动着,勇猛的游弋开来。
颜丹随龙王一潜出宫,长长的龙须在颜丹身边摆来摆去,龙王摆动了只是几下,就直迸出海面,龙身的鳞片出水那刻,好似电鳗放电,吱溜吱溜响。千万鳞片排出气后,龙王瞬间飞舞起来,风涛云霄就如过客。
龙王是那条光速升腾的彩带,惊诧苍穹,又掠影般迅猛围落在九天宫门前。
宫女一见,天后来迎。
天后向南海龙王道了谢,再目送龙王远走后,看着颜丹不吱声。
“天后......我辜负了您,请治罪。”,颜丹看到天后,百感交集,脑海错映着种种画面,但没有一个能完整浮现。
“我才交代了一天多,你就出现了,哎,另一玄鸟使者也来过,看来是管不了那一边了。保佑一方生灵,有你的功劳,但你心有旁骛,还不能心无私念地继续执行任务,我只能放你归凡。”
“是,谢天后.....”
“扶助英雄引领人世间前进,是我的应命,但参赞天地,慈仁才是奇门遁甲至臻之局,你有善根,争取来世多加历练。”
天后说罢,神兵又至,天后示意后,温雅一挥彩袖,消失在层层叠叠、缤纷斑斓的祥云里。
颜丹向着祥云处再三磕拜,神兵捧握着颜丹的燕身,一起飞离九重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