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海卡斯族长召集了十三族代表,代表们从山上齐集后,整装而下,他们穿戴着五彩缤纷、各式各样的服饰,有些脸上还有纹图。
代表们带着各种纺织、竹编、藤编、雕刻、制陶等等精美的手工艺品,还有四位分别拿着带盖的盘子。山下大坪坡处,早已摆好了多桌地道的美酒和佳肴。
各族要在这设宴款待了延平王-郑经,及他的文武百官。融融乐氛的午宴后,郑经命官员送了许多明制瓷器、丝锦,还送了四库全书中地理类的都会郡县、山川、河渠、古迹等几疏大集子,另外再附上几本大明帝王著述训志等书籍。
各族也把带来的礼物献上,随后,拿着盘子的族代表一连端出盘子并揭开盖,展示在郑经面前的四个盘,分别装的是一锭金、一锭银、一颗草和一抔土。
在旁站立的拉海卡斯族长恭敬地请郑经收下这礼物,此环节如此熟悉!郑经一见,竟开始泪眼婆娑,示意洪旭收下那野草润土。
“当年族长献金的事,我听先父念及过,先父忠肝义胆、正朔汉统,当年他到台湾来,驱逐荷兰侵略者,收复国土,并非要金要银称霸一方,实为联手各族,共振开业。不想我父遭罹恶患,登天为圣。而我作为‘招讨大将军世子’因靖难来此,如今弭平郑袭、兵将安抚,我亦继承父志,与族长及各高山族民,共驱外虏,开展兴业。”说罢,还命手下将装有金银的托盘退回。
族长及各族代表大为感动,族长右手握拳头朝自己左膀重击三下,又朝郑经点了点头,众员喝彩。
这之后,郑经继承郑成功的政策,与高山族民一起,合力抗外、齐力兴内:在台湾设立六部管理政务,厚待明朝到达台湾的诸宗室员,以王礼相待宁靖王朱术桂。建圣庙,立学校;垦荒地,练兵农;栽五谷、煮蔗糖;置盐埕、建内贸,民众生活渐足;还开化岛民、使其知学懂礼、文武兼备,诸镇壮丁在农隙时习武学艺并春秋操练。由于清朝海禁及迁界令,岛民办桅舵,修船舰,船舰满载货物,兴贩东南亚各国。1664这年起,台湾日盛,市墟热闹境况,不输内地。
颜丹和翟启已在台湾盘旋两月,他们看着热火朝天的岛民勤劳奋进,岛民抬头看到他们时,多承笑意盎然的汗脸,颜丹和翟启亦欢心雀跃飞舞,岛内文人见状,还以“燕子呢喃”为宴题,饮酒赛诗。颜丹想一撞俯冲飞入酒席的窗边张望,却被翟启拦阻,绝了颜丹的诗意。
也罢,行程紧凑,颜丹必须启程北回了,不然会错过跟随最后一批回迁队伍的步伐,而翟启要在南京停留,不过他约好颜丹,等深秋时到海南相见。
颜丹明了,双双跨海飞到福建,再过江浙,在南京跟翟启分别后,颜丹沿着海边河谷,于黄河下游处汇进北迁的燕队中,随队继续飞往北方。
燕子的记性很好,不管是从蒙古大地、我国东北、还是西伯利亚的东南角而离巢的,他们都能准确飞回旧处。
颜丹飞回到娘娘庙沿下,旧日的连排瓶状燕巢,大部分依旧如新(燕子喜欢利用旧巢,即使旧巢已很破旧,也常常加以修理后再用),早回的邻居们,有两三家已衔新泥修整一番,颜丹娴熟地钻进巢口,只见妹妹等在窝里。
妹妹一见颜丹疑惑的眼神,就详实痛诉着“北迁横祸”,它唧唧啾啾、叽叽呢呢一阵之后,颜丹张开翅膀拥紧了伤心的妹妹,与她一同默默催泪。
妹妹说,在台湾与颜丹分别后,一家人随大部队飞向福建,沿海的海岸线一路寂冷,燕队在东海呆没多久就继续北上,从江浙温州一带再到宁波歇息,领队的熟门熟路地带着大队伍在宁波饱餐,只因“七月七,吃新鸡”,宁波人多在这月吃鸡(相传七夕双星相会,如果没有公鸡报晓,双星便能长厢厮守,有情人能终成眷属),少了鸡争食,燕子们就有更多蚊蝇飞虫可食,他们饱时候,会集体飞到一座孤凸海面的岛礁处消食,享受阳光沐浴。夜幕低垂时,燕队伍索性在这岛岩暗缝中休息。
平时少有人迹的海岸,此时却出奇的游动着几艘船舰。他们靠近岛礁后,悄无预示地对着礁岩拉起了大碗口铳(一种水上作战火枪,属小型火炮)和鸟铳(火绳枪),“哄哄”的振声,把毫无防备地燕群吓得在岩缝慌飞,铳的射程也就百米左右,但散射的铁砂、碎瓷片、石子在火药爆裂的助推下,向火光突照的黑夜里漫射而开。燕队们被大片攻击,有的在空中燃乌,有的身首翅羽中伤,一时燃的、伤的、惊的纷纷落水而溺,警醒的、欲救的还没来得及飞远飞近,又紧遭到下一波攻击,连着三波后,岛面才开始平静下来,船上的人大喊着登岛,喊声掩盖了燕队的哀歌。
妹妹不怕死地想救父母又想去拉姐姐,但是被哥哥及时扯着飞离,诺大的燕队伍,十剩四、五,只有所剩的逃过这劫,亡命地一路北上。
那个岛,是浙江宁波东南的悬岙岛,岛中茅屋错结。张煌言(号苍水,是崇祯十五年1642人一位举人,当时明朝内忧外患,朝廷重视培养文武兼备的人才,科举考文举之外还加设一些战事急需的武备科目,张煌言抽中射击考目,三发连中,考官及在场应试者无不叹服。和跟随他的散员就隐居在此。)
张煌言一心光复大明,坚持抗清,官至南明兵部尚书时,在李长祥、张名振、钱肃乐等抗清将领的一同协作下,与郑成功联合,三入长江,收复多地,军民心生拥戴。1662年5月,郑成功收复台湾后不久病逝,抗清斗争形势严峻,他被迫孤军作战,日渐势单力薄。1664年6月,张煌言见复明无望,遂解散兵员,只留下侍童和为数不多一些亲兵。7月,清军通过叛徒找到他的隐居地,是夜,清军渡岛,抓俘了他。
颜丹的兄妹遇到的就是这次行动,之后大幸地逃回到老巢。
兄妹安稳后,哥哥娶了同行北迁的燕子,另筑新巢生活;妹妹等颜丹回归后,也有了所属,留下的老巢,是无心结缘的颜丹心灵的慰藉处。
很快临近秋风泛起的时节,燕子们又展开了南迁翅膀。
颜丹随着燕队,飞朝鲜、跨渤海、旋黄河;留灵山、翔黄海、抵杭州;再翱东海、恋松溪、过泉州,从甲子港目送燕队远行后,颜丹停在了南海物丰的海丰县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