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兵扶着颜丹,拿着寇判官的判符,送到后殿艄兵处,艄兵见符,便肯颜丹一人,坐进驶入天河的船。
船悠悠荡荡,加上艄兵哼的轻曲相伴,颜丹如睡在绵柔的白云上,全身被温暖的阳光护裹着,河下的建筑-望乡台、恶狗岭、金鸡山、野鬼村、迷魂殿、原都城、十八层地狱、血水池、供养阁、莲花台如星星闪过,一瞬之后,金光璀璨、紫气浓腾。艄公驶近处,“天庭”二大字城匾映入眼帘,庭下大门金甲神人数十位分两排矗列,气昂巍巍。
艄兵说明来意,又递符给神兵,请颜丹下了船便就驶回阎罗殿了。颜丹被一神兵挽扶入庭后,便被架起而飞,天庭36天宫,72宝殿,分列三十三重天。
颜丹飞至九重高天,停在了九天琼台上,九天娘娘早已站在九天宫外,她头梳九龙飞凤髻,身穿九色彩翠衣,左右各一仕女,一个执笏捧圭,一个执旌擎扇。
“事不宜迟了,这个就是我的玄鸟使者?”这位在天称玄妙玉女、九天壬女,在地称九天玄女、天后的女神开口说道。
“正是!”神兵答道,作揖退散远辞。
颜丹跪下磕头之际,却被眼前一派雍容华贵所慑服,怔地一下正准备毕恭毕敬地喊“天后”,谁知九天玄女香手一扶,手指一点,颜丹就和她同坐在丹凤上,穿飞在祥云间,她们没一会儿就到了还魂崖边。
“时间紧急,天上一天,地上一年,而天机不能泄漏。我需要你化为玄鸟回到凡间,代我昭示天下,希望你能竭尽所能,随凡鸟尽力生存生活,越久越好。”天后说完,示意颜丹走上崖边的金银桥,孟婆见天后亲临,早盛好汤,站在偎依在其侧的护桥神兽旁。
颜丹看着递到手边的汤,正想一口喝下,天后又喝止住了:“不必喝了,记住使命。请孟婆神揭开魂道”。“好!”孟婆收了汤,按了下桥身按钮,只见金银桥的尽头是六个圆道,圆道孔发出不同颜色的光,它们逆着时钟方向不停转动,绿色光的圆道最终停在桥尾对接处,其他圆道的光消失了,化成无尽的黑。
颜丹有些不明所以,向天后拜了拜,又跟孟婆道了谢后,小心翼翼地走进了绿光圆道。
长白山脚下敖东城,有龙泉寺悟公塔院,院东侧从西到东数,分别有曹洞、临济、金顶毗卢三派由汉代传入辽宁的佛教禅宗庙堂,最东的金顶毗卢派源于南朝齐梁,它由宝志禅师演派二十八字:“宝树成行德莲香,志愿极乐怀安养。紫金宪古永远在,毗卢性海万事昌。”,虽说该派传入较前两派晚,但庙内香火最盛,因毗卢的梵文意译为“阳光普照”、“大日如来”,寓意美满,固乡民爱称其为娘娘庙。
近年庙渐安雅,皆因大清朝民以入主中原之态,多迁BJ。难得的幽静,让这6-7对金腰燕能在幽静的庙沿墙边上筑巢置家。
“哟乖乖们,你们终于来到我们的大家庭啦。”墙沿上并排坠挂的第三个燕巢内,燕妈妈刚孵化了5只小燕,燕爸爸怜爱的用翅膀抚着燕妈妈,又柔情地对5只小燕说道。
颜丹眼前一片漆黑,饿得叽叽叫,身边必定是挤挨着一些弟兄姐妹了,他们向颜丹挤来挤去,她感受到周围和自己滑而赤裸的身躯,叽叽不止又相互蹭个不停。燕爸爸很快给他们衔喂了好多次食物,颜丹只想吃了睡,睡了吃,一种本能的虚弱控制着她。
如此规律的投喂模式行进到第六天时,颜丹终于能睁开双眼,看清她的一家子。此时她能看清闪着蓝黑色带金属光泽的体毛,白色的腹、麻点的脖子、尾巴一圈明黄色,黑嘴黑脚,再加一条长且分叉的黑尾巴,整个身体轻巧地就如小孩的一个巴掌大。颜丹突然意识到什么叫灵魂之重,她“叽叽、啾啾”叫个不停,声音脆亮有力,燕子夫妇以为她最饿,又不停轮番塞食物给她,其实她只想问问为什么,她对这一世变成现如今这一身,有太多的好奇。
身边的亲人们从不理会她,还经常抢夺她嘴里的食物,那都是些蚊、虻、蝇、蚁、蜂、蝽等飞虫,生猛地它们送到颜丹嘴里,味道居然那么美好。颜丹看看周围,那是泥丸拌以麻、植物纤维和草茎筑成的窝,温暖异常,尽管是暗黑一室,她却和兄弟姐妹们愉快地住了快一个月。
近一个月时,他们都有了新技能-能扑哧地扇着翅膀,轮流强挤到巢口处张望,颜丹能闻到远处大神炉燃起的檀香味、鱼木敲击下诵经的住持歌声、能看到来往挑水煮斋和尚光溜的头,还有远处长白山峰中的天池、瀑布、林海,她上一世都看不到的景色,竟然如梦境、如画卷般铺而展来。
她记得父亲说过,在她没出世前,白山黑水的满族在遥远的东北,建立了大清,从山海关来,接管了大明朝,想必这就是大清福地了。父亲还说:“我们越人,秦时避战,上山为畲,下山为疍。那时起,我们的祖先就已经来到南海之中,扬帆把舵,浮家泛宅。我和你妈结婚前,还记得那是崇祯九年,县知事李炫,在坎下指挥建下寨城,民众安居乐业,我们出海的,好些日子渔获丰收,风调雨顺。我们婚后,就接连生下两个女儿,你妈早晚烧香礼拜,感恩天地,就把你两个姐姐取名颜思、颜念。后来你妈肚子又隆圆,我跟你妈说这第三个孩子生于动朝,不论男女,我都要把他(她)叫颜丹,我们老祖宗的诗歌‘颜如渥丹,其君也哉?!’(诗经《终南》)说的就是这种新君降临,朝民忐忑不安喜忧参半的心情吧?不管朝代如何更替,我们都不会变......”
颜丹褐色的虹膜下,眼光远凝,思绪却飘的又远又近。“叽......”她惨叫一声,尾羽被好几个嘴巴同时扯拉着,谁叫她在巢口发呆了很久呢?兄弟姐妹又一轮强挤上演,兄弟姐妹啾啾乱叫,齐力把她拉回巢口。
胜出的又成功挤到巢口张望,可刚探出身子,只听尖锐的一声“唔”,狂风黑影一刹飞过。颜丹她们吓得缩起来,面面相觑,定神之后,才发现刚刚在巢口的胜利者再没回来。
燕爸爸燕妈妈赶了回来,抱紧了颜丹他们,哭哭啼啼,他们告诉孩子们,是大雕叼走了弟弟.....
颜丹才想起她的“迎挑战”,会不会就这样开启了?但她没有余暇多想-燕爸爸和燕妈妈即时实行轮班制:一人觅食时,一人守家看管,夫妻还训练燕娃娃们,如何展翅学飞。
没几天,娃娃们很快就学会像箭一样撞在墙上、像箭一样直冲云霄,也学会突然180度转弯,或者翅膀不振不抖,呆在空中滑翔好几分钟。
再不久,就学会了边飞边觅食,当然了,一有什么动静,他们准能迅速飞回巢口,燕爸爸和燕妈妈筑得巢呈瓶状,看起来美观漂亮,重要的是看起来只有一个向外的开口,其实里面暗藏一门呢,除了防大雕,有时野蛇也会来扰,蛇头常常伸进巢内,吃掉巢卵幼鸟,几对邻居的孩子就这样没了,所以颜丹他们都学会了从暗门钻进钻出。
颜丹和亲人们还有邻居们喜欢白天成群结队的出巢,大家轻盈而悠闲地在村庄上、田野边、水面处自由飞翔,累了就在庙顶、屋檐和房前屋后湿地上停歇,逍遥快活也就是这种感觉吧。
好日子总如白驹过隙。很快到了9月,秋风轻起,燕爸爸们决定在秋高气爽的一天,带领妻、子们南迁,因为世代的燕子们都向阳而生,温暖祥和才是他们一生的追求,所以南方是他们常飞的方向。
燕子们,不管是颜丹的金腰燕一族,还是散落民宅群居的家燕一族,都不约而同地飞聚在一起,从长白山、黄河、渤海、长江、南海,一直飞到南洋群岛、到达印尼、甚至澳洲。
颜丹在队伍中,跟着大队白天迁徙,以大概每小时一百公里的时速低空飞行,日行七百到八百公里。颜丹感觉自己就是天生的飞侠,跟着志同道合的一群,飞越崇山峻岭、江河湖海,惬意十分。但有时候,大部队为了赶路,两到三天都不觅食(燕子只吃飞虫),好些没蓄够能量的幼鸟,飞着飞着就不在群里了,夭折而去;而飞行中,还有出其不意凶猛的老鹰、恶势的大隼把队友抽离得无影无踪。
颜丹总是紧贴父母而飞,不贪快、不落后,在小心谨慎中行进。他们飞遍东南亚,还到澳洲北部大洋上过了一个美好的冬天。
开春时,大部队号召大家北迁回巢,南迁时几千甚至上万公里的迁徙,使许多队友丧生,加之过冬时,有些队友飞去非洲却少有回队的,回迁队伍规模缩小蛮多。燕妈妈跟颜丹说,非洲人把燕子当美味,她小时候随群“见识”过,所以她断不会再飞往那里。颜丹很想笑、又有点可惜,转而却是情不自禁地心酸以及后怕。
北迁时,他们先到南海,再从南海,飞到了台湾。
当他们在台湾中部山区、东部纵谷平原和兰屿岛上徘徊觅食时,一只金腰燕悄悄飞近颜丹。
“叽叽,叽叽”,他朝颜丹呢喃细语般呼叫,燕爸爸和燕妈妈起初眈眈而视,欲过来保护颜丹,后来却扑哧笑而不语飞离了,他们知道这小伙子是来向颜丹求爱的,便识趣地留下他们。
“我是翟启,和你一样,是天后的玄鸟使者。”小伙子见周围安静,就开门见山对颜丹说。
颜丹直觉霹雳,好久没听过人话!当下这刻,不受控地急促尖利地“啾啾”大叫,小伙子狂扇翅膀示意颜丹冷静,零星没走远的队友看见,以为小伙子在炫技博红颜呢,都笑着飞开。
“你好,我是颜丹!”颜丹终于淡定地说。
“我需要你配合我,在这高山里的族群上空绕飞。”翟启道。
颜丹领悟,飞去跟父母告别,大家祝贺颜丹后,没多逗留,就飞去福建了。
颜丹和翟启像双宿双飞的比翼鸟,颉颃而行。这些日子,许多台湾高山族群的人民都见到他们携飞,消息很快就传到十三族的族老,平埔族首领-拉海卡斯耳边,他从寨里出而看天-艳阳下,低空中,一对燕子的确绕飞不歇,于是,他用独特的南岛语命令手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