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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德行圆满风光葬,一去不返黄家梁

角秀 诗力 2555 2024-11-13 10:03

  黄实华一行人悻悻而去,他们在宗亲面前或许循规蹈矩,但生活里,极尽破坏之能事。

  建筑工在院外调水泥,打算修理围墙破洞,他们就往里掺“肥”(粪水);嫂子们出门捎柴草(用于灶头烧水煮饭),他们就往柴草里浇水;孙媳们担衣到河边洗衣,几把几把脏沙粗泥就莫名被丢了过来;田农到旁门“担粗”(挨家挨户收集粪尿,用于田地施肥),他们就把粗桶踢翻,难闻的气味刺鼻熏天,随风绕着院落恶送;走过路过“四马拖车”的,冷不丁来几句问候的下流俗语,黄家妇人们敢怒不敢言。但上述这些都只是些小情况。

  四记办事处那边,惠来运来一大船菱角,被故意挤翻;好些个长期供应鱼鳔、鱿鱼干、马胶鱼干的渔农,听了些无中生有的传闻,纷纷中止了和四记的合作;四记的船坏了,也没有修理的上门办理;有次,福州那边运来草席,靠岸的船还没停稳,没一会就火苗燎燎,席子易燃,至少半船货被烧。剩下没烧着的草席被救火的海水和熏过的黑烟坏了品相,福州的生意伙伴血本无归,又索赔不得,故而迁怒到催货的四记上,伙伴因此反目。

  黄家兄弟们被工作和家里家外的事,折腾地焦头烂额,不但没赚,赔礼道歉、修理维补、伙伴维系等,却样样耗蚀掉四记本钱,这样的日子,黄家上下隐忍地过了起码一个月。

  民国19年1930年7月,八儿和媳妇生的儿子满月了。黄家按俗,理因为此庆祝做席,但考虑到安全和家中财力,不得不取消满月宴。

  八儿黄立荣比九儿没大多少,同样从小被宠大,但很多时候他都要各种不情愿的迁让弟弟,其实心里已经积怨许久了。如今短短一月,又因弟弟的事,使他自己的儿子,还要延续这种忍让,他十分不甘。

  晚饭餐桌上,立荣不满不摆席的决定,自言自语的埋怨道:“各个的儿子都办满月宴啊,我就没有啊,命苦啊。”

  黄锦四一听,放下筷子:“满月宴是小事,现在非常时期,就不能忍一忍?”

  “小事?这是小事?你们当然觉得的是小事!”立荣似乎为多年的隐忍找到发泄口,“什么是非常时期,这货一而再再而三地搞我们,何时是个头?我还要忍到什么时候,忍到我孙子出来吗?”他一怒之下,口无法遮拦,还愤懑地看了一眼弟弟。

  “你以为我想的吗?我什么都没做!但这确实因我而起,我走我走,我走就是,你们谁也不用忍!”立亨说到。

  “谁允许你走。”黄锦四接到。

  一桌子被带动起来。

  几位哥哥早听过他们各自媳妇的多次倾诉,离意萌生。

  “四记的帐,爹你早上是看过的,等卖完上一船的洋布,资金就有可能跟不上,说不好听下个月,就只有吃红薯的份。”二哥说到。

  “一大家开台(家庭日常开销)摆在这,那已经不是走不走的问题,番薯都不一定够。”大哥补充。

  “如果不走,我们在这还是会被继续攻击,今天碧倩去买菜的时候,后背被石头打到,差点打到脑袋,我没找到是谁丢的,但想想还有谁呢?”四儿立辉说起自己媳妇,大家纷纷想起自己媳妇说过的情况。心悬着悬着。

  “不能这样坐以待毙了,哥哥们你们决定吧,我们跟随。”七儿立泽说。

  “不能走啊不能走啊,你们这是要分家吗,你们是要气死我吗?”林氏声音加了进来。

  “妈........,不走就只有死路一条”平日不语的六儿立耀,有力吐字道。

  黄锦四活了这么久,恐怕第一次遇到连他先辈都没遇到的事,聚族而居的大户,最多为建房头疼,现在这个场面,不是他预想存在的,他沉默不语,不知如何是好。

  “爹,地都没了,四记说什么不能败掉,我回头看看怎么安排,我们各自有家庭了,分家也未尝不可。”大哥说道。

  黄锦四一听到失去的地,反复遇到一头猛兽,狂妄地咬了他一口,心剧烈的痛,他大声到:“分、分、分,随你们怎么分,都走都走!”

  儿子们都缄默地离了桌,媳妇们把两老扶回厢房。

  第二天一早,一语成谶,孙子们怎么也听不到阿嬷林氏的回应.....

  林氏出殡那天,四马拖车前院的空地上,被布置一番,一排供奉的花圈和奠旗挽联后边,是鲜花铺满的灵棚,林氏德行圆满,安详地躺在棺木内。黄家和林家的孝子孝孙,好几百人,披麻戴孝,肃静地跪在林氏的遗像前。

  拿着笙、管、笛、萧和大小唢呐的吹手高亢的音乐一停,接着锣鼓喧天,戏班子围着林氏的灵牌和遗像,唱了一出大戏《去仙山》。

  村里的人知道,这是风光大葬的葬礼,无不热闹地围拢观看,村民们看见了这诺大的排场;看见了阵容强大的外家-林家子孙,来接她的魂灵;看见了子孙们上香、奠酒、焚钱,一揖四叩首;看见了抬丧的八角(抬棺材的大汉,八位)抬着红木大棺材;看见了殡礼的大队伍,在鸣炮奏乐中,沿着田寮村送行......

  但他们看不见黄锦四此时正孤寂地在院里,看不见他心里默送老伴登仙却生出的无限悲凉(村俗中,夫妻双方一人先去世,健在的一方不能观礼、不能陪同下葬)。

  林氏突如其来又那么自然而然的离开,一场完美的葬礼、加上几十围送别的丧宴,不仅不能告慰一家的苦楚,而且还不能延缓儿子们分家的节奏。

  为了准备林氏的葬礼,黄家的家底一掏而空。黄锦四再没有什么可以分给九个儿子,所剩的只有眼前这套6亩的厝院。儿子们这些天忙着办丧事,其实他也没停,他找来宗亲估了价,选了宗亲大户的买家,然后他自己,只留下最后第三进的后厅及厅两边的房间。

  地契最上方写着《买卖田房草契》,契的右边自上而下写着“GD省海丰县土地房产所有证”,买卖房屋的座落、占地亩数、卖价、陈设、应纳税类、周边环境及邻居姓名已一一细填。双方言明处:×××永远为业,价银壹仟八百元整,笔下交清,并无短少。日后如有别项纠葛情事,俱有说明人面承,当与买主无干。

  黄锦四在卖契人处签下名字后,见证人黄瓖默也签下字。之后这张白契经官府验证并纳税,办理了过户过税的手续,贴了官府印刷的契尾,落了官方大印,最终成为了别人的官方红契。

  当林氏葬入黄家祖坟之时,黄锦四则在家中,依恋地摸索着四马拖车的每一寸辉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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