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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九分家产兄弟分,一条渔船后澳摇

角秀 诗力 2435 2024-11-13 10:03

  昌意公祠-崇德堂是“四马拖车”后厅,第三进厅堂。

  堂前两根黑漆大柱上,一副“春祀秋尝尊千年礼乐。左昭右穆序一派流源”的金字对联赫然入目。

  堂内不论梁架、额枋、梁桁、柱间、檐角、隔闪、门窗等,大都采用金美绝伦的金漆木雕工艺和装饰,一眼满架辉煌,细看精巧玲珑,虽流金溢彩但繁而不杂,整体雅致华贵。

  红漆雕梁下,画栋灿烂。《八仙过海》、《百鸟朝凤》构图完整,不同时空发生的神仙故事唯美而画,技法繁复成熟;还有那多层通雕的《金龙遨游》技艺精湛、玲珑通透。几对典雅旖旎的红纸红穗灯笼,悬梁垂挂。

  堂内迎面的拜架上,黄家十一世先祖神牌按左昭右穆的位置逐一安放着。

  黄锦四领着一众子孙跪拜上香后,拿出《江夏堂黄氏族谱》,要九个儿子把“醇、修、猷、益、懋,绍、述、泽、恒、长”等黄氏字辈抄下,要他们谨记先祖昌意公愿子孙弘扬慎终追远、思源报本、光前裕后的美德。

  黄锦四吞下了一堆想说的话,例如奉香火、学诗礼、讲孝德、敦亲睦族、传承文明等等,他只把卖屋卖地所得的钱,一分为九,交齐给各个儿子,然后让他们自行回屋去收拾细软。

  “门楼肚”外(第一进凹形的门厅),是四马拖车的门面。

  正中而开的大宅门上,金漆的“四安居”三字沉雕石匾高挂,下有“四季如春财源进,安居乐业荣富来”的对联刻配。

  大门两侧的墙体上,分别是两幅大型的石板浮雕-“狮子滚绣球,景运跟后头”的《狮子绣球》和“双象守门前,华堂喜连绵”的《双象呈祥》。

  门楼屋顶上,飘逸生动:塑置着嵌瓷的神仙瑞兽,凤舞龙翔、神灵舒翼。因彩瓷能抵御海风和酸雨的侵蚀,所以即使长久日晒雨淋,亦不减这些神仙岳岳的熠熠辉光。门楼楼顶因此显得格外光彩夺目。

  楼顶上和大门墙面突兀的几个窟窿,加上好些个伤痕般的砸印,也掩盖不了它们焕彩富丽、奇韵万千、秀细非凡的美。

  “阿公,我们走啦。”

  “爹,走了。”

  “老爷,保重!”

  黄锦四站门楼肚外,送走了一个又一个儿子,儿子们携着妻儿儿媳,踏出四安居最后一个门槛,走向接纳他们的他方。

  黄锦四眼里模糊地看着一波又一波的家人离开,他站了很久很久,手臂挥了又挥。等到大门恢复如前的安静时,他感到深深地解脱。

  他把家产全部分给儿子们时,就决定一心去寻找老伴和听从先祖们的召唤。等他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后厅旁的房时,却发现三儿黄立志的手里,拿着黄锦四放在床被里的一段白绫,等在那。

  立志抱着走了过来的黄锦四,就像小时黄锦四抱着他那样,父子紧紧相依。他们侧脸相贴,看不见彼此的热泪夺眶倾出,但心贴心的颤动,默而深知。

  如果不是美贤发现,黄立志定会跟其它兄弟一般,一拜而别。最终他让美贤把床具细用搬到厅另一边的房间,和儿子黄时坤、女儿黄秀,八弟的儿子黄时贵住一块儿,他要与父亲一起守着这小小的黄家。

  八嫂巧银入黄家一年,时贵才出月,依母饮乳之际,却遇黄家之变。立荣打算跟着四哥投靠海丰田寮村的远亲,但巧银娘家却不肯她远随,非要命她改嫁本村人,她和立荣争吵不休,后两人争执不和,巧银赌气之下离他而去,小小的时贵就被抱给了还在哺乳的美贤。

  立志和几个弟弟各给了一百元大哥,给他添补着结算给四记解散的帮工。他手里紧紧地揣着仅有的钱,安抚着父亲和小家:“我有手有脚的,不要怕。”

  平静的一晚过去后,生活的水才真正朝立志涌来,一尝,苦涩难咽。

  家里面,时坤尚小,父亲又情绪未稳。美贤从小在黄家长大,娇惯不能它作,何况还要照顾两个襁褓之婴。吃了些美贤借灶而煮的红薯粥水后,立志就出门碰碰运气。

  四记解散后,十多家财力雄厚的潮商接踵来到“舟楫云屯,商旅雨集的海邑大都会”,“桂记”、“徐送合”、“东家”迅速覆盖四记经营过的项目,占据四记在田寮村后滩的港口的业务;“泰记”、“祥记”垄断了洋布市场。

  立志根本没想到世界转动地这么快,不过他一个人,也根本没办法开展原来的业务。他试着去学习修船、托货,但港口里,有的是源源不断而来的自家劳力。繁忙热闹的港口,帮工们按部就班进货出货;搬运的疍家日夜装运不息,立志却无从施力。

  直面了几天挫折后,他决定用仅剩的本钱,买一条渔家小船,投入到捕鱼的行作中。立志觉得,就算不能大富大贵,但至少不会让家人饿死。

  田寮村北边的后澳沙滩,紧邻碣石湾,它和衔接的四、五条弧形海湾一起,看起来就像几个生动的月牙相连,湛蓝的天,柔软的沙,咸蕴的风,构成了一幅美丽自然的海滩风光。

  民国19年1930年 8月底中午,立志开启了捕捞生活:当天艳阳高照,金光粼粼的海面上,田寮村的渔民发出许多艘渔船,齐齐向大海拥进。有大的钩鱼船、大对渔船,配帆橹为动力;也有小的人力摇橹的“小划子”、小捕船、流网船、张网船、舢舨船,它们云集后澳,形态各异。立志开着小划子,随渔队前行。

  田寮村的渔民特别擅长刺钓、潜捞和围网。虽然立志也习水性,但他觉得围网收获更多。立志虚心跟着渔民,停在了离大海约二十里的海面上(他们这些“小划子”因为船身条件有限,是不能再深入的)。立志的船尽管停了下来,但在悠悠浪荡的海上围网捕鱼,实在不是想象中那么容易。

  立志从开始的一无所获,到学会广撒网、张风帆、观天气、察海况、巧借风的技能,收获也越来也得到保障。

  凌晨时分“小划子”们靠岸,一上岸后,收海鲜的早早等在港口,鱼获多时,立志基本能当场把鱼获卖掉,少的话就拿回家让家人吃。

  大渔船出海后,一般两三天才归。天气好时大小渔船能一起出海,归来的时间则不一。立志有时观察风向,能独自或早晨或半夜择时出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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