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武嫣泣鬼神一般的尖喊中,百里灵晞微微张着嘴惊震地看向栖玦羽。武嫣这时举着双臂扑向栖玦羽,百里灵晞一挥手把她挡了下来。栖玦羽离开北牧尘,勾在他脖子上的手滑下来搭在他的胸膛上,她人几乎倚在北牧尘怀里,扭头望向武嫣。
而北牧尘,他微微垂下眼睑,睫毛投下一片暗影遮住了他眼里的惊讶和局促。他丝毫未动的配合着栖玦羽,大脑在刚才那一瞬间也确实一片空白无法做出任何反应。这时候栖玦羽那个生涩的吻渐渐浮现出来,他耳朵轻轻泛起一片红晕。
武嫣被百里灵晞的灵力压制在原地,她扑打着摔在地上,双眼布满猩红的血丝,仿佛要把栖玦羽给生吞活剥了一样。
“灵晞,放开她。”栖玦羽轻蔑地看着武嫣,就像在看一只蝼蚁。
百里灵晞犹豫了一下,撤了束缚住武嫣的灵力。武嫣立刻扑过去,栖玦羽竟没有动。北牧尘抬眸,在武嫣即将抓到栖玦羽的时候,一层风的屏障凭空出现隔在武嫣和他们之间,武嫣还往上扑,就被那风凌厉的一击,摔了出去。
栖玦羽转过身看着武嫣。北牧尘站在她身后。在武嫣眼里这幅景象就像北牧尘已经臣服于栖玦羽,听她差遣,保护着她,成为她的后盾。
武嫣的瞳孔剧烈地收缩着,一时之间喘不上气,眼泪扑簌扑簌的往下落。她从出生到现在从来没有受到过这样的打击,这样直面而来,毫无掩饰,猛烈地砸到她脸上的打击!这巨大的冲击一时之间几乎把她的内心和世界观给击溃,她惊慌失措地流着眼泪,眼神飘忽不定的左右看着,似乎在寻找什么。只听见一声哽咽的,细弱的,颤抖的,惶惶不安的声音传出来:“仙女…”
她在找那只曾经与她形影不离,对她忠心耿耿,一心护主的灵猴。在她终于感受到自己被万物所抛弃,无能又可怜的时候,她终于想起了那只曾经陪伴在她身边的小灵猴。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哭得神智不清,几乎昏厥过去。
而栖玦羽只是厌恶地看着她。她害死了幻海,把幻海从自己身边永远的夺走了,她现在哭一哭自己就会原谅她了吗?
栖玦羽冷冷地垂下眼帘走了出去。
北牧尘随即跟上,百里灵晞在原地犹豫着,栖玦羽的声音传了过来:“灵晞!”
百里灵晞立即跑了上去。北牧尘见栖玦羽要百里灵晞陪着,他便犹豫地放慢了脚步,想着这种时候也许栖玦羽不愿意见到他。但见到她们走进了一家酒馆,他又抬脚跟了上去,很自觉地在后面付钱。
“玦玦…我知道你很难过,可这么喝…”百里灵晞看了一眼满桌的酒,担心地看着栖玦羽。喝了酒能暂时麻痹自己,但是清醒过来以后却会加倍的痛苦。
栖玦羽并不会喝酒,这些酒入口也只有苦涩,但是她一心买醉,只是闭着眼睛往嘴里灌酒。
“灵晞…你陪我喝啊。你别让我一个人…一个人…”她抬手抹着眼泪,那眼泪仿佛无穷无尽一般,怎么抹都抹不干净。她索性仰着头灌酒,酒水洒出来浸湿了她的脸,和眼泪混为一起,就好像她没有哭一样。
百里灵晞赶紧拿起杯子陪她一起喝,一边劝道:“玦玦,你少喝一点。”
北牧尘也想伸手拦她,栖玦羽忽然推开眼前的空酒壶趴在桌上嚎啕大哭。她委屈憋闷地哭诉道:“我就想喝醉,就想喘口气。我太难受了,我的心好痛,我想压住那种痛感,我想喝懵,喝醉,你们为什么要拦我!你知道我有多难受吗?你知道吗?”
百里灵晞哽住了。北牧尘顿住伸在半空的手,心里一股沉痛,呼吸也窒住了。他的手收了回来在桌上拿起一壶酒仰头喝了起来。
百里灵晞再也说不出什么,也捧着酒壶喝。
与此同时,随着夜幕来临,进酒馆的人也多了起来。
酒馆里的女性都偷偷把目光投向北牧尘这一桌,窃窃私语着。
“极少看见北牧尘来酒馆呢。”
“还陪着两个女的,你们看,会不会跟北牧尘有什么关系?”
“啊?鸣鹤楼那个武嫣不是到处宣扬北牧尘和她关系亲密吗?”
“得了吧,谁看见过北牧尘理她呀!不过仗着和北牧尘住在一起就胡编乱造!我看是她一厢情愿!”
“哎,你去把武嫣叫来,早看她那副嘴脸不爽了,一想到她看见这一幕的表情,就大快人心呢。”
那人捂嘴笑得花枝乱颤,一边退下座位往外走,乐颠颠地说:“我马上去!”
那女人探头探脑走进鸣鹤楼的时候,武嫣还坐在地上发呆。女人的手掩在嘴唇上作出一副惊讶的样子看了武嫣一眼,然后小心地走过去拍拍她,装作关心地问:“哦呦武嫣,你这是怎么啦?”
武嫣直愣愣地扭头看向她,一开口声音嘶哑地问:“你来干什么?”
那女人面上掠过一抹尴尬,眼神稍稍往旁边一撇,说道:“你这话说的,都是姐妹,我不能来关心你一下啦?我跟你说,我在酒馆看见北牧尘了,他居然在买醉,武嫣,是不是你们吵架啦?”
武嫣猛地抬头,然后起身就奔了出去。
酒馆里越来越闹哄哄的,栖玦羽发酒疯摔碎了好几个酒壶,又哭又笑,双手在桌上乱挥。百里灵晞脑袋昏昏沉沉的靠在旁边的柱子上,哽了哽喉眼含泪水望着栖玦羽。一旁的北牧尘则尽量稳住栖玦羽以免她摔下座位。
武嫣冲到了酒馆门口,目光找着北牧尘。她看见北牧尘扶着栖玦羽,而酒馆里其他昔日和她有过往来的女生都一副看好戏的表情看着她。武嫣顿时觉得自己被羞辱得体无完肤,转身跑了出去。
她径直跑到了钱财万里车马店。
何不愁看见武嫣冲入店里,目光闪躲了一下。显然他们已经知道了栖玦羽还活着的事情。
武嫣冲上去就扑打着何不愁,愤声喊道:“人还活着!人还活着!”
何不愁的头使劲往后仰起,伸出一只手想把武嫣拉开,嘴里说道:“哎!哎!你,你!”
武嫣的指甲在挥舞间刮花了何不愁的脸。一股气腾地蹿了起来,何不愁猛地伸手把武嫣打在地上,脸上的怒气一闪而过,他吸了口气,一贯挂在脸上的笑容不见了,换成冷冷的面容。
“姑娘,这里可不是你撒泼打滚的地方!这里不是绝世地庄,没有你的父母,更没有人会无条件的纵容你,惯着你!”
武嫣瞪着眼睛,惊得一震,但片刻后她就怒气腾腾地指着何不愁骂道:“你们不是跟我说人已经死了吗?!现在人没死!你们还在这干嘛?还不去给我杀?!”
何不愁嘴里发出两声假笑,说道:“姑娘啊,当初就跟你讲明白了,你要杀的这人,她不是一般人。她那个好朋友百里灵晞,是前神位百里镜之女,那煜晗受百里镜所托保护百里灵晞,我们要是正面遇上他们,那只有缴械投降的份。只能猥琐着,暗中杀人。这事先就和你说清了,这事难度大,没有人和你保证绝对完成。所以只收了你预付款,尾款都没要你的了!而且你也不是全无收获,栖玦羽的灵兽不是死了吗?”
武嫣喊道:“该死的是她!是她!”她站了起来瞪着何不愁。
何不愁叹气,摊手道:“事已至此你还要如何?”
“你们再去给我杀!”武嫣拍出手里的金印。
何不愁睨着那金印,目光里的光芒一闪而过。但他却嘬着嘴摇了摇头,道:“办不到,她已回到了锦安,这事办不成了。”说话间,那目光也没有离开武嫣的金印。
“办不到?你们居然说办不到?”武嫣冷哼一声,“懦夫!我去找粉黛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