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劝你最好别去。”何不愁提高了音调缓慢地说道。
武嫣站住回头看向他,凝眉怒道:“你说什么?”
何不愁看着她,眼睛里凝聚着雾霭般隐晦不清的意味。他低笑一声说道:“姑娘啊,你以为谁都像我们钱财万里一般的宠着你吗?你要打听个消息,我们就无偿告诉你,你要杀一个极易让我们引火烧身的人,我们二话不说就去了。你说你要去粉黛楼,可你知道,粉黛楼和鸣鹤楼的关系吗?当初各大马店站出来攻击鸣鹤楼的时候,只有粉黛楼没有去!东地觉醒之初,和煜晗那些人并肩作战在第一线的也是粉黛楼!你喊他们去杀栖玦羽?他们会不知道栖玦羽背后的那些关系网吗?杀了栖玦羽,百里灵晞会善罢甘休?百里灵晞闹起来了,身后有煜晗,煜晗后面更是有当今翼都最强的组织首领—夕沐。姑娘啊,除了我们,还有谁肯接你这棘手的,吃力不讨好的任务?”
武嫣的眉头堆在一起,睁着眼睛愤怒地瞪着他。然而她却无法反驳,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转过身面向何不愁,说道:“你的意思是,整个翼都没有人能杀得了她?”
何不愁嘬了嘬嘴,摸着他那揪小胡子,眼神斜睨着武嫣,说道:“办法吗,倒是有一个。”
“是什么?!”武嫣上前一步,急切地追问。
何不愁的眼底闪过一道阴恻恻的光芒,他贪婪地睨着武嫣握在手里的金印,说道:“这恐怕,你得把那些钱都拿出来。”
武嫣哼了一声,“我凭什么相信你?你们上一次就失手了。”
何不愁摸着胡子说道:“这个嘛,我这次要引荐给你的是暗处的专司杀手一职的人,普通人与他们是接不上线的,他们的出场费也格外昂贵。我敢说没有引荐人的话,你连他们的面都见不到。”
武嫣道:“他们能保证完成任务吗?”
何不愁似乎听见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仰头笑了一声,说道:“只要是他们接下来的人头,没有不落地的。”
武嫣一联想到那个画面,嘴角不由得勾了起来。
“好!”她说道,“不过我要亲口听见那人这么说。”
何不愁笑了几声,道:“那就请跟我走吧,我现在就带你去。”
武嫣跟着何不愁走过了两条街,又穿过几条黑暗狭窄的巷子,来到了河边的一条小胡同里。空气中弥漫着湿润发霉的气味,脚下看不见的暗影里蹿动着蟑螂和老鼠。墙壁和地上全部湿哒哒的淌着水,水珠滴在地上发出的声响宛如死神走来夺命的脚步声。
武嫣的一颗心已经跟死神拴在了一起,她迫切地想要看见栖玦羽丧命,对这样阴森可怖的环境她已感觉不到一丝害怕,更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她睁着双眼张望着,等着何不愁嘴里的“杀手”现身。就在她背对着何不愁看向胡同的另一边时,她后颈上猛地被人敲了一下!武嫣的身体晃了晃朝着地面倒了下去。
何不愁轻蔑地笑了一声,弯下腰把武嫣攥在手里的金印拿了过来,然后他直起身子,两手握在一起,似乎在等什么人。
过了一会,有几个影影绰绰的黑影闪进了胡同里。只见一个身材丰满的矮小女人走在前面,后面跟着两个瘦长的伙计。
那女人一见到倒在地上的武嫣就紧走几步上前,嘴里说道:“哎哟哟,怎么是脸朝地倒的啊?这要是破相了我可就不要了!”她一边推了一把武嫣的脑袋,那张脸侧了过来,女人看清以后笑着站起身掏出金印给何不愁付钱。她身后的两个伙计则把武嫣扛了起来跟在女人的后面走进一片黑雾中,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何不愁拍了拍衣角,从容不迫地走出胡同,顺着河岸走上大街,慢腾腾地朝着钱财万里车马店走去。他看着街道上阑珊的灯火,零星的行人,听着酒馆和花楼间传出的吵闹声。身边偶有喝醉了的人摇摇晃晃的撞了一下何不愁,他也毫不在意。毕竟在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晚上他不费吹灰之力就入账了三百五十万。想到这里,何不愁的嘴角又提了上去。至于那个被他以两千元价格就卖了出去的娇蛮大小姐今后会有什么遭遇,是生是死,则是与他无关的事情了。
走进钱财万里的时候冯二马正在一楼替他守着柜台。吕问刚从紫兰那里回来,与何不愁前后脚进店。吕问的目光淡淡地扫过何不愁,像是随口寒暄一句那样说道:“出去了?”
何不愁谦逊地低头笑着,说道:“是,刚才出去了。武嫣因为那件事闹上门来了,不依不饶的,我给打发到刘奶娘那里去了。”
吕问正在上楼,仿佛听到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只是语气淡淡地应了一声。
酒馆。
栖玦羽已经喝趴在桌上了,百里灵晞扶着昏沉沉的脑袋看着她。
北牧尘问百里灵晞:“回去吧?”
百里灵晞点点头,一边站起来,身子晃了晃。
北牧尘横抱起栖玦羽往外走,走出酒馆后顿在门口等着后面的百里灵晞。
百里灵晞走出来吐了一口气,抬头对北牧尘道:“你先走,别等我了,我慢慢走回去。”
北牧尘有些犹豫,百里灵晞又道:“我没事的,你先回去吧,等会玦玦又吐了。”
北牧尘于是点点头先一步飞向了鸣鹤楼。
北牧尘把栖玦羽送回房间,刚一转身栖玦羽就扶着床沿吐了出来。北牧尘立即上前扶着她,等她吐完帮她把嘴角擦了,又扶着她躺下。然后他出去找了工具进来把地上擦了,又走进厨房用陈皮做了一碗醒酒汤。
栖玦羽摇摇晃晃地走去了廊上,爬上栏杆坐着,望着夜色里的天河。
她在河伯船上修炼的时候,幻海就常常下河玩,在冰凉的河水里追逐银鱼。栖玦羽看着看着,仿佛又看见了幻海在河水里欢快地游动着。她突然身子往下一栽,往天河落去。霎时袭来了一股风,托着栖玦羽又回到了廊上。北牧尘快走几步拉住了栖玦羽,他吸了口气,把她往屋内带。
“不,我不进去。”栖玦羽挣脱他扒着栏杆坐在廊椅上。
北牧尘于是坐到她身边,把醒酒汤递给她。
“这是什么?”栖玦羽看着碗里的汤水,笑了笑问。
北牧尘似乎没什么底气,轻声说道:“我拿陈皮做的醒酒汤。”
栖玦羽捧过来喝了一口,面色变了变,又把碗还给了北牧尘,道:“好难喝啊。”
北牧尘脸红了红,手上拿着那只小碗,有几分局促。但他看见栖玦羽脸上的表情又渐渐落寞下去,那双眼眸虽已满是醉意,仍然饱含着悲伤和泪意。
北牧尘喊道:“栖玦羽。”
她转头看向他,眼里带着疑惑。
北牧尘道:“我们…从我们获得生命的那一刻起,就经历着无数的分分合合。如果早知道会有分别,我们会拒绝重逢与相聚吗?因为假如没有遇见也就不会有离别。可是你不会后悔遇见幻海,不后悔与它朝夕相处的那些日子。即便知道了以后的某一天,”他顿了一下,“我会和你分离,我也绝不后悔曾经遇见过你,更不会拒绝与你产生羁绊。因为过程相较于结果是多么的重要。而我们所珍爱的那些生命带给我们的回忆又是弥足珍贵的。幻海愿意为了保护你交付出自己的生命,我也愿意。而当百里灵晞在你面前有了生命危险,你也会毫不犹豫地用自己的生命去保护她。离别不能击垮一个人,每个存在都有其自身的使命。如果你因为幻海用自己的生命保护了你,从而绝望,一蹶不振。那么你就否定了幻海为你所做的一切。也否定了你们曾经在一起的点点滴滴。你要永远记着幻海,带着幻海的那一份继续快乐地活着。否则,你们何必遇见。”
栖玦羽呜咽地哭着,泪眼朦胧地望着北牧尘。她突然扑了过去抱着他嚎啕大哭。北牧尘紧紧握着手里的碗,任由她抱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