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家人姓虞,行伍出身,义父虞逢时官拜威武大将军,仙长那时叫虞缈缈,是也不是?”
玄墨哑然:“你见过虞将军的生魂了?”
“还生魂,这颗藏魂珠再晚些时候来吗,怕是连生魂都要变成死魂了。”应离伸手将藏魂珠一把攥在手里,这个忙她帮定了。
虞将军即使当真谋反又何妨,应离只知道死后的虞逢时宽厚和蔼,是个慈祥又健谈的老人,生前功罪与她何干?
“何意?”玄墨不通神魂,他只知若是带不出虞将军的生魂,要让叹风华再开结界是绝不容易的。哪怕玄墨和应离同她走得近,但完不成叹风华的条件,她向来翻脸不认人,不然她小天魔的称号又是怎么来的?
应离琢磨了一会儿又觉得不对劲:“虞将军的生魂平和温润,感知不到一丝怨气,如果他心中对苻圣君已无怨恨,那为什么会不肯轮回呢?而且生魂的魂力也已如风中残烛,就和……就和金翡那个被魔气折腾了几百年的生魂差不多,这点着实奇怪。”
可惜气海被封,相王魂力运使不了,应离对魔气再无力感知,只能凭空揣测。
玄墨在龙神大祭那会儿就摸过了应离的脉象,经脉里一潭死水,灵力全无流动。应离方才解释说是在渔夫井下被一扇门里的魔物给封住了。
且不论封印气海是多困难的事,相王魂力天然克制魔气,纯魔尤甚,等闲魔物哪来这种本事?
莫非是酒色财气四魔尊之一?自万年前魔帝被封印之后,群龙无首的千魔海便一直由四魔尊共同掌管。
玄墨在心中暗暗推测,相王气海被魔气封住可不是小事,只是如今也只能先将眼前事处理好。
待此间事了,不管是酒色财气那个魔尊出手作弄应离,他都要叫他们好看。
应离瞧着玄墨神色凝重,以为他也在为虞逢时难过,伸手拍拍玄墨的肩膀:“事不宜迟,虞将军的生魂本就快散尽了,我现在就去,省得夜长梦多。”
温怀焰在应离的寝宫外设了阻挡的结界,这个结界和玉屑宫的大结界根本不能比,玄墨轻易便可送应离自由进出而不触动阵法。
如今黄昏时分正是巡逻的羽林军交班的时候,应离勉强算是个再世龙女,在宫中虽走动得少,可但凡认得她面孔的宫人都会敬她几分。
“羽林军人多,你如今是照夜君的身份不宜出现在玉屑宫里,元嘉麟教过我藏魂珠怎么用,我去去就回,到时我和你一起走。”应离猛地翻身站起,膝盖红肿未消,但也不太疼了。
玄墨目送着应离一瘸一拐走出寝殿,一直没吱声,倒不是心里正谋划着下一步该如何行动,反而是心思已经不会动了。
在他的印象里,应离一贯是渺茫如高天流云似的形象,看得见却抓不住。来自虚无缥缈的异世界,对太一府毫无留恋,行事孤注一掷,总爱用几乎同归于尽的法子克敌制胜。
不知从何来也仿佛随时会消失不见的应离对他说要和他一起走,哪怕只是无心之语,也让玄墨心有触动。
藏魂珠能救虞将军脱离被禁锢的状态,应离觉得满心欢喜,明明膝盖还疼,还是忍不住一蹦一跳出了门。
玄墨瞧着她那背影也忍不住笑出来,等应离回返的时间正好拿来冥想,将寝殿的结界再度封闭,玄墨闭上眼意识进入识海。
这里只是人狱的皇宫,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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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离攥着藏魂珠,心中很是雀跃,原本没法子为虞老将军做点什么,只能嗟叹唏嘘,现在竟然误打误撞找到机会了。
可虞逢时却不肯走,藏魂珠中的阵法相当精妙,应离一拿出来都不用念什么口诀就自行索魂。
禁锢着虞将军的力量和藏魂珠的力量不断拉扯僵持,应离明白了,禁锢着虞逢时的力量是一回事,虞逢时自己想不想走又是另一回事。
“虞将军,您的义女虞缈缈为了等这个机会等了不知多少年了,不管如今还有什么怨恨或者执念,虞将军,都放下吧。”
“小姑娘啊,虞某都记不得几件前尘往事了,哪里还有怨恨,实在是有不得不为之事啊。”虞逢时被两股力量拉扯,藏魂珠到底是元申屠压箱底的宝贝,力量渐渐占据上风。
应离心中纳罕,一个死去多年的魂魄在这深宫之中,还能有什么不得不为之事?
虞逢时几番犹豫,最终对着应离一个外人还是开不了口。
这里是皇帝寝宫外头,本就不是久留之地,应离同虞逢时在这里拉扯了太久,藏魂珠力量越趋强横,虞逢时的生魂轮廓已慢慢模糊不清了。
“小姑娘,算老夫求你了,收了这神通吧。”虞逢时知道自己是敌不过这颗珠子的力量了,一狠心便对着应离噗通一声跪下,只求应离放他条生路。
明明收进藏魂珠中才是虞逢时唯一的生路,继续留在老皇帝身边那就是寻死啊。
应离是活人,看得见但是扶不起生魂,她敬重虞逢时,如何敢让一把年纪的老将军跪她,于是也跟着跪下,连跪了几天的膝盖一弯就难受,磕在地上就是一阵钻心蚀骨的刺痛。
一人一魂在殿外僵持,收在外头的内侍以为龙女这是又来祈福了便不敢靠近,可是大皇子身份不同,他没什么不敢的。
探望父皇出来后正看到应离跪在外头:“龙女不是回去歇着了么,怎的又来跪着了?”
见着苻鸿羽出来,应离立刻将藏魂珠收起来,那珠子离了距离便自行收回阵法,虞逢时珠口脱陷,当即飘回内殿里去躲着,不敢再出来了。
那大皇子坏了好事,应离暗自咬牙痛骂一声,加之大皇子一直以来就格外觊觎美色,视女人如玩物,最使应离厌恶。
不想和这个男人说话,应离敷衍地拱手作揖,转身就要离开。
应离不驯服的举动惹怒了大皇子,苻承宇皇帝瘾挺重,这苻鸿羽的皇帝瘾更重,半点受不了轻慢。
“好你个不守妇道的东西,在龙神大祭上居然将并蒂莲送给那个定川侯,现在全人狱的圣君都在看我们寒凛笑话,说苻家的江山坐不稳要变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