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苻承宇一耳光没扇下去也就不好再紧着扇第二下只能作罢，他朝着苻文玉一拱手，“二哥也是来看苻皇的？”

　　“正是，听说父皇身体好些了便来看看。”二皇子走到应离身边搀着应离站起来，“龙女大人到底是个小姑娘，让她这么成天跪着祈福总不好。”

　　应离跪得两条腿麻了，哆哆嗦嗦刚站起来就扑到二皇子身上。

　　还没轮到应离说什么，苻承宇抢在前头先冷笑起来：“原来二哥打的是这么个算盘，真是有心了。”说完就一甩袖子负手离开。

　　这根本就算不得什么暧昧的姿势，更谈不上心机，苻承宇已经走远，二皇子根本没法解释，只能摇头无奈：“龙女大人可无恙？”

　　应离有些尴尬地挣开苻文玉的手：“谢谢二皇子了。”

　　苻文玉对应离尚算友好，也没什么企图心，朝定川侯微微颔首示意后便径自进了内殿。

　　这下罚跪也罚不了了，二皇子亲自将应离扶起来，温怀焰也没胆子押着应离继续跪下，只能长叹一口气：“你回去休息吧，过些天的龙神大祭不可再出岔子了。”

　　应离那腿都木了，脸也木得很，嘴皮子都懒得动，拖着腿一步一步背对着温怀焰走开。

　　许是见过了应离最光鲜的盛装，再见到这副被自己折磨得精疲力尽的落魄模样，温怀焰心里竟然生出几分不忍。

　　想追上去扶着她让她走得别这么踉跄，不过想也知道，按应离的脾气怕是宁可爬回去也不需要他的帮助。

　　温怀焰自嘲一笑，招呼经过的宫女将龙女搀扶回宫去。

　　*

　　气海被夭寿的厉戎封得死死的，疗伤的善法甘霖根本施展不开，应离坐在床上对着跪肿的膝盖不停吹气，拿毛巾捂在上面热敷。

　　数日不见的玄墨正是在这档口出现的。

　　玉屑宫的封印结界很厉害，至少是天人境往上的修者布下的阵法，看得出这些天潢贵胄有多惜命。

　　玄墨半仙境固然破不开，叹风华对着区区一个结界还能没辙么？

　　见到应离新伤老伤层层叠叠的膝盖，玄墨下意识想伸手，又突然意识到应离的整条小腿都露在外头，非礼勿视。

　　“玄墨你可终于来了，你再不来我这膝盖可是要把玉屑宫的地砖都跪穿了！”应离却没这么男女大防的忌讳，正愁这膝伤怎么治，瞌睡就有人送枕头来了，“你躲什么呀，快施术啊。”

　　玄墨一边腹诽应离这粗鲁的性子，一边心疼应离怎么在皇宫中贵为龙女都要受苦。

　　善法甘霖的清光落在应离的膝盖上，很快破皮的伤口就愈合了，剩下的肿胀超出了善法甘霖的范围，只能用化瘀散敷着。

　　处理膝伤的期间应离跳下渔父井之后的事囫囵同玄墨说了一通：“……带我回太一府吧，这玉屑宫可真不是人呆的地方。”应离眨巴着眼睛望住玄墨，玉屑宫的权柄至多辐射寒凛，待她回了太一府，即使温怀焰手眼通天也鞭长莫及了。

　　一直盼着应离能别总在外头野的玄墨头一回犹豫了：“我这次来，不是来接你出宫的。”

　　“嗯？这玉屑宫里有你需要的东西吗？”应离丝毫不觉得失望，反而十分默契地开口，“只是我在玉屑宫中并不能自由行走，很多地方去不得。”

　　看到应离神色平静，玄墨松了口气：“你能接近苻煜苻圣君么，他已久不上朝，这次我代替皇兄出席也没能见到他。”

　　一说到老皇帝应离就来气，指着自己的膝盖抱怨：“我这个膝盖就是给他祈福跪伤的！温怀焰那个狗崽子！”

　　玄墨闻言狠狠皱起眉头，自己想尽办法护着的人却在玉屑宫里给一个凡人跪地祈福？这福他也受得起？

　　想到此行目的，玄墨稍稍纾解了一些心中的郁闷。

　　“玉屑宫结界难破，此行是叹风华助我，但是……”

　　“但是她让你必须答应她一个条件。”应离自然而然将话头接过，叹风华这人老爱干极限一换一的事了，她可不管应离在宫中处境难不难，想出来就得把她开的条件先完成了。

　　看应离如此习以为常，玄墨实在惭愧，叹风华这个师娘过分难应付了。

　　“不，我挺喜欢的，求她一件事也帮她一件事，这样我不欠她人情，省得亏欠来亏欠去账都算不清楚。说吧，仙长要什么？”玉屑宫说是皇宫，但是叹风华可是堂奥的小天魔，什么奇珍异宝没见过，皇宫中的东西只怕根本没资格入她的眼。

　　“她要义父的生魂。”玄墨从须弥戒中取出一颗晶莹剔透的水晶珠递到应离面前。

　　“义父的生魂？”应离正纳闷着，叹风华都快奔六百的人了，玉屑宫里哪来的义父，“这不是朗日庄的藏魂珠么，仙长居然也有，真是厉害。”

　　“叹风华许多年前曾经流落到寒凛为人收留，后来师尊寻至将她带回太一府，待她再回返寒凛的时候收留她的人家已经因为谋反罪被满门抄斩了。”

　　听着听着，应离不由捂住嘴不敢置信，满门抄斩？！

　　玄墨太息一声：“师尊请了了凡林的副住持念经送那家人的怨魂往生，但只有她义父的魂灵被禁锢在了玉屑宫里无法超度。神魂之事超出了叹风华的能力，这些年她将花玉仙境总部设在这座白霜城就是存了等机会接回义父生魂的心思……你怎么了，是哪里难受么？”

　　应离静静听着，眼泪自说自话淌了下来，玄墨以为她膝盖又疼了隔着毛巾给她揉腿。

　　可膝盖的疼算什么，应离是心疼。

　　很多事不需要解释，义父、义女、生魂不得往生，玉屑宫里的游魂应离见过一些，但符合这几条的只有虞逢时将军一人。

　　所以虞家最后果然是被满门抄斩了？

　　应离白天瞧着那个苻承宇拂袖而去的模样还偷偷问过站在一边看热闹的虞将军：“你说这个苻承宇和苻圣君到底有几分像啊？”

　　“少说七八分相似，那甩袖子的动作虞某一辈子都忘不掉。”

　　那时候应离还没明白为什么虞逢时忘不掉负手拂袖的动作，现在她明白了，也许苻圣君当年下令抄斩虞家上下时就曾背对着虞逢时决绝地拂袖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