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得堂皇,玄墨眼神仍是游离,瞒着应离总归是不对。
停下脚步瞪着玄墨背影,应离也不知心中到底是怎么个想法。
若是玄墨不瞒着自己早早分说,远在人狱寒凛的区区人兵局她还真不会留心;可她就在人狱,对七见月的刻骨仇恨,玉屑宫中微妙的氛围,白霜城中的因缘际会都成了应离如今最关心的。
“那道连通太一府和寒凛的幻境就构筑在龙神陵里,从太一府到白霜城跑一趟也就一天的功夫,回了太一府后我还能再来寒凛吗?”
“那处幻境事关太一府出入安全,能少走动便少走动,人兵局的事但凡有进展我都会写信告知管事真人的,有我在,你不必忧心。”
应离也知道桃源幻境这处无端连通仙人魔三界的地方必然不简单,若是让不法之徒得知壁垒森严的太一府居然有一道连接人狱的后门,后果无法可想。
为了生存,为了飞升,堂奥多得是铤而走险的修者,太一府人杰地灵,一向是堂奥最让人嘴馋的香饽饽。
还有那道紧紧封闭住的玄都门,若是被打开了,自己也许能走进去见到厉戎,那么门里面又会涌出来多少不可知的妖魔鬼怪呢?
应离原本恨极了厉戎将她的气海封锁,陷她于危险中,但若是自己的相王魂力确然是开门的钥匙,那自己当时鲁莽开门的举动是不是也差点祸害了整个太一府,甚至整片堂奥大陆呢?
如是想想,应离居然开始后怕。
“那道封在渔父井门口的仙门战阵不难通过,只消催动气海灵源就能被战阵识别,我同你一道回太一府将这件事通知管事真人,过后这处幻境我会亲自封锁掉,如果有必要,将这处幻境彻底捣毁也可。”玄墨也想见见这处隐秘的桃源乡,太一府成府万年有余,史录中没有一笔提到过此处,叫他如何不好奇。
应离没有爱极了的东西,却有恨极了的东西,那就是七见月。
她能舍下寒凛一切浅薄的萍水相逢,等着玄墨写信告诉她故事是如何进展的,可一旦牵涉到该死的七见月,她就只想亲手将这玩意儿掐死,半分不愿假手他人。
但玄墨担心她,想让她回去,否则他无法安心。
龙神陵越来越近,应离每往山顶迈进一步,都是煎熬。
龙神陵说是供奉着寒凛传说中的龙神母子,但传说终究只是传说,说到底不过是一片荒山罢了。
与其说守山军是守着龙神陵,不如说是守着天赋皇权的威严。
应离记得自己从龙神陵出来后见到的阵仗,那个觊觎她美色的守将在她手里连一招都走不过,连带着这群驻军也都是名义上的花把式。
守的不是龙神陵,而是天子的礼数。
眼前这重兵把守严阵以待的阵仗显然是应离不曾料想到的。
这龙神陵内外空空如也,就算图个天赋皇权的礼数,也守军数量也多到失衡了。
玄墨骈指掐诀,牵着应离一同屏蔽了灵息,半仙境的灵威盛大,哪怕是低阶修者都能感知到。
龙神陵大门被应离锤穿的窟窿将将填补好,那是唯一的出入口。
隐去气息从守门的士兵头顶飞掠而过,玄墨扶着应离停驻在龙神陵上空。
这些守军都只是低阶修者,一起上都不是玄墨的对手。
可坏就坏在玄墨不能对他们出手,一旦暴露了有人强闯进龙神陵后在内中失踪,保不齐龙神陵中连通太一府的幻境就被人觑破关窍了。
正发愁,那个阴魂不散的温怀焰又出现了。
玄墨不常留意烟云过客,却总惦记着这个定川侯,应离就是在龙神大祭上把并蒂莲亲手送给他的。
即使这只是应离搅乱龙神大祭作弄温怀焰的手段,可并蒂莲哪是能够等闲相送的,玄墨依旧左看右看那定川侯不顺眼。
“参见定川侯。”温怀焰是军旅出身,守门的士兵最服气这样一身硬本事的朝官。
应离多日不见温怀焰,他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别开眼不想多看,应离也没料到自己也有对着帅哥生厌的一天。
挥手将守在龙神陵门口的两个士兵遣退,温怀焰突然仰头朝天上招了招手:“自玉屑宫一别,温某许久未见应姑娘,甚是想念。”
“你这屏息的术法怎么不灵呢?”应离拿胳膊肘捣了下玄墨,纵身跳到温怀焰面前。
思无涯落到应离的肩头,伸长了脖子盯着温怀焰仔细打量。
温怀焰将手掌摊开,上面搁着几粒花生米,思无涯这只三足乌没出息,多少太一府里上好的灵草珍丸都不爱吃,尽可着最便宜的玩意儿。
思无涯扑腾着翅膀飞到温怀焰手上,甚至没有征求应离的意见,明明被玉屑宫的人折磨了这么久,它对着温怀焰竟是全然不害怕的。
作为主人的应离看着思无涯这馋嘴模样颇为丢脸,只恨自己在离开花玉仙境之前怎么没往牙牙肚子里塞足了吃食。
“你是来帮我们开门的?”应离见温怀焰喂鸟喂得气定神闲,就顺了他的心意先开口。
温怀焰伸手摸着思无涯身上的背羽:“算来这是温某第二次出手相助了,应姑娘怎地还是如此拒人于千里之外?”
“闲话休说,赶紧开门。”应离不明白温怀焰缘何两度对自己释放善意,初到寒凛时温怀焰对自己的手段有多冷酷应离至今都记得。
龙神陵的大门早已被应离锤了个粉碎,如今这道紧急重建的门不过是摆设。
温怀焰掐诀打开龙神陵,里头一如既往的空空荡荡,寒凛龙地传说终究不过是传说,玉屑宫中很少有人把龙神陵当回事,甚至龙女从龙神陵中走出来在他们眼中也只是巩固皇权的作秀而已。
燃起掌心火向里走,应离见温怀焰对自己身边杵着的好大一只玄墨视若无睹:“你不问问吗?为什么照夜君会在这里?”
“照夜圣君不在这里,温某何必多此一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