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倒是知道不少。”被温怀焰一语道破,应离也并不因此心生防备,温怀焰是人狱修者,能不能打过自己都不好说,更不要说玄墨还在一边。
幻境的门在龙神陵的最深处,出来容易进去难,玄墨的构筑术师从叹风华,破着幻境入口的障眼法正合适。
温怀焰看着那道门的轮廓缓缓出现,他该离开了:“应姑娘……”
应离太久没回太一府了,归心似箭,不耐烦地回头:“还有何事?”
那道联结桃源幻境的大门完全显露出来,玄墨一挥手将门打开。
“以后温某和应姑娘怕是不会再见面了,最后想对姑娘说一声谢谢,全靠姑娘才了却了温某经年的旧愿。”
“我什么时候了过你的……”应离正纳罕,突然一阵猛烈的魔潮将大门完全冲开,其势头狂猛如骤雨疾风。
饶是玄墨都来不及躲开,迎头被那剧烈的魔气冲击全身经络。
应离同温怀焰闲话也没来得及防备,那股魔潮冲击力极强,将三人直接冲龙神陵深处击飞出龙神陵。
自己身负相王天魂对魔气免疫力强,应离在高涨的魔气中勉力靠近玄墨,他是纯仙之体,仙魔两气相冲,玄墨在这么强的魔潮冲击里怕是要吃尽苦头了。
巨大的魔氛弥漫在雪皇山山顶,守陵的军队大都是低阶修者,受不住魔气污染死的死伤的伤。
原本平静无风的寻常日子,突然就变天了。
站在龙神陵大门口,应离能感到魔气还在不断涌出,将玄墨扶到一边的山石处靠着,她迎着魔潮走到大门口,使尽力气想将沉重的石门关上。
迎风关门哪有这么容易,炼骨境的力道在强风巨石面前也力有未逮。
“应姑娘,我们一起用力!”温怀焰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应离猛地回头,这个定川侯不该是个人狱修者么,在窒息的魔气中怎么还能站得住?
只是现在不是想东想西的时候,应离配合温怀焰一道,将龙神陵的石门缓缓关上。
可即使石门关上了,魔气还是源源不断从缝隙中散逸出来,融进风中,飘往白霜城。
玄墨方才开门是立身在最前头,兜住了开门一瞬间最强烈的魔潮冲击,只来得及打开屏障护住身后的应离,他就失去了意识。
雪皇山上一片死寂,守山军中已不剩几个活人,甚至连烽火狼烟都来不及点燃人就断了生息。
可是面对如此汹涌恐怖的魔潮,点不点烽火台本也不要紧了。
应离和温怀焰一人一边架着玄墨进了守山参领的大帐,里面倒着几个穿铠甲的人,应离没工夫分辨他们的死活。
应离自己的空间宝具在软禁期间被羽林军没收,到最后也没还回来,估计是全数贪墨了。
她只能掐诀摸进玄墨手上的两枚须弥戒里,得亏玄墨真是地主家的傻儿子,连私人的空间宝具都由着应离随便用。
须弥戒里样样都是好东西,应离烧了几张上品清心符箓,玄墨就苏醒过来了。
“你身上可有不适?”玄墨醒来也不知道关心一下自己,还有余力担心应离遭殃。
*
应离在大帐里照看玄墨,温怀焰是寒凛的定川侯,魔潮自龙神陵入侵白霜城是大事,他匆匆点起狼烟,一封飞书急急送往玉屑宫。
这龙神陵大门既然关上了,自然不方便再打开,里头的魔气连玄墨这等天意之子都扛不住,更不要是寻常百姓。
离太一府明明就差一步之遥,却有家不能回。
应离知道自己的体质不惧魔气,但此时怎么看都不是离开的时候,想走都走不了了。
温怀焰写完飞书后便告离开,应离见他精神饱满的模样有不少话想问,但人家是日理万机的定川侯,国事为重。
瞧见温怀焰在浓度不低的魔气中身手矫健地纵身下山,再回头看看刚刚调息恢复的玄墨。
这对比过于强烈了。
就算玄墨替身后的应离和温怀焰挡去了泰半的魔潮,温怀焰也没道理克制仙力的魔氛中依旧行动自如。
你为什么接连相助?
你刚才的谢谢所为何来?
你为什么在魔气中还能自由行走?
应离的问题来不及问出口。
*
玄墨天意之子的名头也不是虚的,休整了一个时辰不到,这些魔气就全都奈何不了玄墨了。
只是龙神陵内中情况不明,想要和应离一道暂回太一府的念头也行不通,玄墨无奈只好带着应离回返。
明明出城前还是归鸟入旧林一般欢欣,数个时辰后,连白霜城的局势都风云突变了。
“玄墨,你说我们这样,算不算闯祸了?”应离心中惴惴,虐杀大皇子苻鸿羽的绝杀通缉令还在白霜城到处贴着,结果自己不但没消停,这下连带着将这座白霜城都拉下水了。
身为开门人的玄墨心理压力更大,回程路上表情沉重,一言不发。
白霜城城门就在眼前,一路上魔气越来越淡,大致无力再伤人,但是凭应离的相王灵识,她知道空气中浮动的魔气要消散也不容易,长期不清理,迟早也会害人性命。
晚上的白霜城早就关了城门宵禁,城门口不远的破庙里住了不少过夜的乞丐,还有一对泣不成声的父母。
玄墨本打算带着应离移行回到白霜城中,玉屑宫的宫禁他破不了,白霜城的城禁倒是易如反掌。
只是那一阵阵的哭声拦住了他的脚步。
“大娘,深更半夜的做什么要在这庙里哭?”应离是顶不爱管闲事的,只是玄墨都折返了,她也不好视若无睹。
应离是再世龙女,龙女游街那回全城人都见过她的面貌,眼角的金乌印更是招摇,只能用轻纱挡着脸,但玄墨亦非凡人样貌,那哭花脸的妇人抬头一瞧见两人就噗通一声跪下朝两人磕头:“大神仙,救救我家囡囡吧,救救我家囡囡吧。”
磕头的动静引得其他乞丐也纷纷凑上来乞讨,玄墨喜洁净,受不了乞丐身上的酸臭味,应离则是一贯的毫无同情心,左右这些人饿死了报应也算不到她头上。
大袖一挥,玄墨挟着这对夫妇转移到了破庙外:“何事相求?”
妇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不了话,只得等那中年汉子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