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凡尘
数年光阴弹指而过,我渐渐褪去婴孩的懵懂稚嫩,长成了四五岁的孩童模样。
这具凡尘肉身生长得缓慢又安稳,眉眼渐渐长开,清秀恬淡,带着乡间孩童独有的纯净柔和,可藏在这双澄澈眼眸深处的,却是历经百年仙途、千载混沌浮沉的沧桑神魂。两相违和,却又奇妙相融,外人无从察觉分毫,只当我是村里一个安静寡言、不喜嬉闹的普通小姑娘。
吴家口村依山傍水,民风淳朴质朴,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无朝堂纷争,无江湖厮杀,日子过得平淡如水,安稳静好。村里的孩童整日结伴上山采果、下河摸鱼,嬉笑打闹声日日萦绕村落,鲜活又热闹。
而我不一样,爷爷说我是他最后的血脉,不许我同他们嬉戏打闹,
因而,大多时候都安安静静待在爷爷身边,或是坐在院中的老槐树下静坐,或是独自蹲在田埂边,默默感知着这方天地稀薄到极致的气息流转。
只因我从来都知道,自己强大才是真的强大
因着不简单的吐纳修习,寻常凡人孩童五感懵懂、体魄孱弱,可我耳聪目明、感知极致敏锐,百丈外的风吹草动、林间虫鸣,皆能清晰入耳。体魄也远超同龄孩童,不惧寒暑、少有病痛,这般异于常人的特质,我只能小心翼翼遮掩,不敢外露半分。
我清楚知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在这全无仙道、只重武道的凡尘世间,过于异常只会招来窥探与祸端,打破眼下安稳。
经昆吾大陆的灵气充盈、仙道璀璨,再身处这近乎无灵的凡尘天地,心底难免生出几分怅然。
可混沌千载的无尽孤寂早已磨平了我所有浮躁,如今这般烟火安稳、岁岁无忧的平淡日子,于曾经步步惊心、生死不由己的我而言,已是难求的天赐安稳。
爷爷秦潇然将我的孤僻沉静看在眼里,他待我极尽温柔宠溺,白日扛着农具下地耕耘,归来时总会带回山野间的野果花蜜,夜里便坐在油灯下,教我识字读书,言语温和,耐心至极。
只是我总能在深夜时分,捕捉到爷爷眼底深藏的忧虑与沉郁。
每至月深夜静,全村灯火尽数熄灭,爷爷总会独自起身,立在院门口望向远方漆黑的天际,身姿挺拔却满是落寞,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沧桑。
偶尔他会抬手轻抚袖口,指尖掠过衣料上残留的淡淡旧痕,那是历经厮杀、藏尽风霜的印记,绝非寻常农家老者该有的痕迹。
我愈发笃定,爷爷的过往绝不平凡,我们祖孙二人的安稳避世,不过是暂时的蛰伏,身后依旧藏着未绝的风波与追杀。
重生凡尘数年,我压制着神魂深处的修仙记忆,刻意不去回想昆吾往事,不去触碰那些破碎、痛苦、别离的血色过往,只求陪着爷爷安稳度日,守好这来之不易的凡尘安稳。
可刻在神魂深处的修行本能,从未彻底消散。
哪怕这方天地灵气稀薄到不足以支撑任何修行,我依旧会下意识吐纳天地微息,神魂依旧会自主梳理周遭微弱气机。寻常凡人孩童五感懵懂、体魄孱弱,可我耳聪目明、感知极致敏锐,百丈外的风吹草动、林间虫鸣,皆能清晰入耳。体魄也远超同龄孩童,不惧寒暑、少有病痛,这般异于常人的特质,我只能小心翼翼遮掩,不敢外露半分。
我清楚知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在这全无仙道、只重武道的凡尘世间,过于异常只会招来窥探与祸端,打破眼下安稳。
不止如此,那些尘封的仙途记忆,时常会在午夜梦回时翻涌而出。
我会梦见昆吾谢家的玉兰庭院,梦见母亲温柔的眉眼与清甜的玉兰糕点,梦见父亲含泪绝望的模样,梦见谢凌枫、谢凌枢这些兄弟姊妹的拼死拉扯我的执着,梦见后山禁地那无尽往复的崩碎酷刑,梦见混沌之中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孤独。
每一次梦醒,我都会浑身微凉,心口发紧,残留的痛楚与悲凉久久不散。
我依旧想不通那场宿命的根源。那条诡异的混沌灵脉为何偏偏锁定我一人?它毁我仙途、碎我道基、断我前程,为何又在我神魂湮灭之际,出手护住我最后一缕残魂,送我入凡尘轮回?
无数疑问盘踞心底,无人解答,无人共鸣。
谢家的结局、族人的去向、亲人的安危,尽数成了我心头无解的执念。
我不知道那场灭族大劫最终是否降临,不知道我的家人是否平安撤离,不知道我那两位拼死护我的手足,是否安好无恙。
岁月温柔,却也最是磨人,它抚平了皮肉的伤痛,却从未淡化心底的牵挂与遗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