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巷陌疏离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韩屿珞便早早到了学校。教室还很安静,晨光透过窗棂,在课桌上洒下细碎的金辉,她坐在座位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课本边缘,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教室门口——心底竟隐隐盼着那个清冷身影的出现。
果然,没过十分钟,教室门口便出现了凌宇梵的身影。他背着书包,脚步比往日沉重了许多,双眼布满了细密的红血丝,眼窝微微凹陷,脸色蜡黄得褪去了所有血色,连平日里挺拔如松的脊背,都微微有些弯曲,一身清冷气场被疲惫冲淡,狼狈得让人心生恻隐,却又莫名带着几分好笑。
韩屿珞看着他这副模样,憋了许久的笑意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眼底满是戏谑。
凌宇梵的脚步陡然一顿,目光如寒刃般瞬间锁定了韩屿珞,神色严肃得吓人,眉头紧紧蹙起,眼底翻涌着不易察觉的愠怒——那眼神分明在说:笑什么?若不是你,我怎会熬得这般模样?
韩屿珞被他看得一怔,随即又梗起脖子,心底暗暗较劲,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课本,连指节都泛了白,偏不肯先移开目光。
只见凌宇梵压下眼底的怒意,慢条斯理地走到座位旁,抬手拉开课桌抽屉,动作依旧沉稳,没有半分慌乱,将书包妥帖放进抽屉深处,全程未发一言,甚至没往抽屉里多瞥一眼,拿出语文课本,低头便开始早读。
清朗的读书声从他口中溢出,温润却冷淡,不带半分情绪起伏,在晨光漫染的教室里轻轻流淌,仿佛昨天巷口的争执、玉石的黯淡,都从未发生过,也从未在他心底掀起过一丝涟漪。
韩屿珞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不时偷偷侧过脸打量他。凌宇梵神色平静得如同深潭,眉峰舒展,眼神专注地落在课本上,嘴角绷成一条利落的直线,任她怎么观察,都寻不到半点欣喜、惊讶或是释然的蛛丝马迹,仿佛那晚的生气,也只是她的错觉。
“奇怪,他怎么今天和昨天完全不一样?”韩屿珞心里打鼓,越想越疑惑,指尖无意识地戳着课本,心底的委屈与不解,又悄悄冒了出来。
这般平静的氛围,一直持续到中午放学铃声响起。凌宇梵合上书本,指尖轻轻摩挲着课本封面,随后仔细锁好抽屉,依旧一言不发,起身便朝着食堂的方向走去,只留给韩屿珞一个孤傲挺拔、不带半分留恋的背影,清冷得如同陌路。
“还真记仇啊,不就是一场误会吗,看你能傲到几时!”韩屿珞望着他远去的方向,撅着嘴小声嘟囔,语气里满是不甘和委屈,指尖还在无意识地戳着桌面,连眉眼都染上了几分愠怒。
“屿珞姐!”阿豪一边收拾书包,一边快步凑过来,探着脑袋,语气里满是八卦,“子铭在食堂门口等你呢,说要请你一起去吃饭,去不去啊?”
“不去不去。”韩屿珞没好气地摆摆手,语气里还带着早上的怨气,连眉眼都皱了起来,“我还有一堆作业没补完呢,他要是能帮我把作业全写了,我就考虑考虑。不然啊,就让他趁早放弃,别白费功夫了。”
阿豪撇撇嘴,看出她心情不佳,识趣地没再多说,拎着书包匆匆离开了教室,只留下韩屿珞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座位上,望着凌宇梵离去的方向,神色复杂。
时间过得飞快,下午的放学铃声敲响,打破了教室的宁静。同学们像归巢的鸟儿,纷纷收拾好书包,三三两两结伴离去,喧闹声渐渐消散,教室很快就变得空荡荡的,只剩下窗外的风声,轻轻拂过窗棂。
韩屿珞收拾好东西,慢悠悠地往家里的方向走去,可走到那条熟悉的僻静小巷路口时,脚步却顿住了,心底泛起一丝犹豫。待会,凌宇梵就要从这里经过回家了——要么,今天就跟他讲清楚,顺便问问他,有没有《云虚缥缈录(下)》?
才这么想着,不一会儿,一道熟悉的身影便出现在巷口,正是凌宇梵。他背着书包,脚步匆匆,神色依旧清冷,显然是想赶紧回家,不愿再多停留。
“站住!”韩屿珞深吸一口气,立刻迎了上去,挡在他面前。本是抱着和解的心思来的,可不知为何,一见面,语气就变得剑拔弩张,她双手抱胸,下巴微扬,语气里带着几分质问:“你干嘛一副我欠你几百万的样子?到底什么情况!”
凌宇梵停下脚步,抬眼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又缓缓看向韩屿珞,眼神里满是不耐烦,语气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让开,我要回去。”
“到底什么事情你倒是说清楚啊!”韩屿珞急切地想辩解,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心底的委屈愈发浓烈。
“没什么好说的,我有点累,想回家。”凌宇梵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愠怒,只有彻骨的疏离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说完,他毫不留情地伸手推开韩屿珞,大步朝着巷外走去,脚步匆匆,再也没有回头,仿佛她只是路边一块无关紧要的绊脚石。
韩屿珞被他推得一个趔趄,踉跄着站稳身子,望着他渐渐远去、愈发模糊的背影,满心的委屈和不解瞬间涌上心头,眼眶瞬间红了,鼻尖也泛起酸涩。这场莫名其妙的误会,像一团厚重的乌云,死死笼罩在她的心头,压得她喘不过气来。不过是看了一下他的东西,他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她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家,还未等喘口气,便迎来了父母的质问。
“怎么放学这么久才回家?”妈妈皱着眉头,语气里满是不满,目光紧紧盯着她。
韩屿珞嘟起嘴巴,小声辩解:“没多久,就是和同学聊了会儿天。”
“明年就高三了,你这个样子怎么考得上大学?心思整天不在学习上。”爸爸无奈地摇了摇头,眼中满是失望,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
“考不上大学还是其次,照这个样子,以后怕是嫁都嫁不出去。”妈妈一边往碗里盛饭,一边絮絮叨叨地抱怨着,话语像针一样,扎在韩屿珞的心上。
韩屿珞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一股无名火瞬间腾地升起,她猛地抬起头,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我怎么就嫁不出去了?怎么就考不上大学了?”可话音落下,心底的无力感却如潮水般涌来,瞬间淹没了所有的怒气。她清楚,自己对未来毫无把握,既不确定能否考上理想的大学,也不知能否遇见心仪的人。这个世界的复杂与压力,让她下意识地沉迷游戏,逃避现实。可越是逃避,生活的重担便压得她愈发喘不过气来。
洗完澡,韩屿珞坐在床上,任由长发随意散落,遮住了眼底的落寞。她抱着膝盖,下巴抵在膝头,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穿越后当丫鬟的场景——没有繁重的作业,没有父母的唠叨,哪怕寄人篱下,却也有着不一样的鲜活与自在。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浅浅的微笑,她心想,要是能一直留在古代,不用面对这些琐碎的压力,那该多好。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平静得如同死水,没有争执,没有交集,韩屿珞和凌宇梵,像是两条平行线,再也没有靠近过。转眼间,周一清晨的阳光如约洒进教室,温暖而明亮。韩屿珞早早来到学校,精神状态出奇地好,眼底的落寞散去了几分,她不自觉地看向凌宇梵空荡荡的座位,心中竟涌起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期待。
早自习的铃声响起,同学们纷纷拿出课本早读,教室里回荡着朗朗的读书声。就在这时,班主任老蔡走进教室检查学习情况,看到同学们认真早读的模样,他满意地点点头。可下一秒,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教室门口——是凌宇梵。
韩屿珞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他,嘴角下意识地扬起一抹微笑,眼底泛起一丝光亮。然而,凌宇梵却径直走过她的座位,目光没有丝毫停留,仿佛她是透明人一般,连一个眼神都未曾给予。
老蔡看到凌宇梵,立刻快步走了过去,恰好停在韩屿珞和凌宇梵中间,将韩屿珞挡了个严实。“凌宇梵同学,你这周的功课完成得非常出色,各科成绩都名列前茅。”老蔡的声音充满了赞赏,顿了顿,又继续说道,“鉴于你的优秀表现,我安排小陈和你互换位置,你今天就搬到第二排,方便带动身边的同学。”
前排的小陈回过头,咽了咽口水,脸上满是无奈,却又不敢反驳。他这三个月的月考成绩一路下滑,如今被调到后排,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谢谢老师。”凌宇梵平静地接受了安排,语气里没有多余的情绪,没有欣喜,也没有拒绝,仿佛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韩屿珞伸长脖子,试图看清凌宇梵的表情,却只看到老蔡宽厚的背影,只好悻悻地收回目光,心底泛起一丝莫名的失落。老蔡满意地离开后,小陈便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而凌宇梵也打开了那把紧锁的抽屉,有条不紊地整理着自己的物品,动作间,似乎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
韩屿珞撑着下巴,静静地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心中的失落愈发浓烈,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从指缝间悄悄溜走,抓也抓不住。终于,韩屿珞鼓起勇气,小声唤了一声:“凌宇梵。”
然而,凌宇梵充耳不闻,依旧低头整理着东西,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仿佛没有听到她的声音。
“你的玉石……还要不要拿去修理?”韩屿珞的声音更小了,带着几分小心翼翼,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
这一次,凌宇梵终于抬眼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依旧冰冷,没有半分波澜,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背起收拾好的书包,转身朝着前排的新座位走去,再也没有回头。
“有没有搞错,竟然不相信我!我认识修理店的老板,肯定能修好的!”韩屿珞嘟着嘴巴,又气又委屈,眼眶微微泛红。她心里清楚,老蔡安排小陈和凌宇梵换位置,不过是欺负小陈老实好说话,若是换做别人,未必愿意接受这样的安排。她瞥了一眼靠在墙边、正在收拾东西的小陈,只见他赶紧低下头,装作认真学习的样子,怯懦得不敢抬头。这样的人,自然不会举报她上课打游戏,可韩屿珞此刻,却没有半分庆幸。
她无奈地看了看坐在第二排的凌宇梵的背影,那背影依旧挺拔清冷,却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熟悉感。她强打精神,拿出课本准备上课,可这一天,她却怎么也无法集中注意力,既没心思听课,也不想打游戏。化学老师在讲台上滔滔不绝地讲解着复杂的化学反应,她的思绪却早已飘到了九霄云外,满脑子都是凌宇梵冰冷的眼神和疏离的背影,还有他那枚黯淡无光的玉石。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韩屿珞收拾好书包,下意识地又走到了那条熟悉的小巷。远远地,她便看到了凌宇梵的身影,心中一喜,连忙挥手示意,眼底泛起一丝光亮——她还想再试着和他解释一次。可没想到,凌宇梵看到她后,竟瞬间停下脚步,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另一条路走去,显然是刻意在避开她。
“怎么这样……再这样下去,我都没办法好好上课了。”韩屿珞满心委屈,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不行,我今天必须把这事了结了!”她咬了咬牙,眼底闪过一丝倔强,下定决心,快步朝着凌宇梵离去的方向追去,身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坚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