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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章节七 魔医

双世暗涌 北冥悠然 5074 2024-11-13 09:47

  这里已是半夜,闭园很久了。零星的暗灯下,四处不见人影。

  “谢谢你来救我。”

  顾晓幸自从灵力觉醒后,从没像今天这般大战一场过,外加负了伤,疲惫得几近虚脱。

  “我还得去储物柜里取东西……你能扶我过去吗?”

  她指了指自己受伤的脚踝。

  “你在说什么傻话?”

  冥朔静如深潭的眼底似有秋风拂过。

  他垂眸俯身,一手搂过她的腿弯,一手环过她纤腰,竟将她打横抱进了怀中!

  “你!!”

  顾晓幸被这出乎意料的亲昵举动惊到了!

  她稳稳躺在他的臂弯里,紧挨他坚实的胸膛,泳衣上的水渍微微沾湿了他的衣襟。

  她面红耳赤,心咚咚直跳。

  对于他的怀抱,她非但没感到抗拒,竟反而有些半羞半喜。

  裸露的肌肤沾上他的体温,虽隔衣料,却也羞怯生涩。她双手拢握在胸前,不敢轻易动弹。

  冥朔落在她脸上的目光朦胧,忽明忽暗,犹如池边的灯光渲染夜色,掩尽肆无忌惮的念想,隐忍而克制地跳跃着。

  她眼波流转,不小心与他的眸光交织,又“烫”得移开视线,瞥见那锐利的下颌线下,饱满的喉结上下滚动。

  他像潜入她心扉的暗影,悄无声息抢占了那片柔软高地。

  “是从这里过去么?”

  耳旁的声音低哑磁性。

  “是。”

  顾晓幸糯滋滋回应。

  月夜静谧,世界仿佛只剩他俩。

  冥朔像大人抱小孩那样,小心翼翼地搂着她。

  一路上,芬芳馥郁,萦萦绕绕在彼此之间轻微又局促的呼吸中。

  她能清晰感受到自己狂烈的心跳。

  “刚才那些人……是驱魔师?”

  顾晓幸打破这暧昧窒息的宁静。

  “嗯,都是巫族的。”

  冥朔嗓音依旧低沉。

  他步履稳健,却在她问话时几不可察地放缓了半步。

  “巫族?”

  “是现世界异于凡人的特殊族群,”他目光在她好奇的脸上停留一瞬,“他们自称现世的守护神,几千年来与我们时有争斗。”

  顾晓幸若有所思:

  “他们要我去一个地方……会不会与冷熠勾结了?”

  冥朔摇头,下颌线微微绷紧:

  “他们比任何人更不愿冷熠返世。”

  他停顿片刻,继续道:

  “巫族曾与我们征战几千年,后来双方疲惫,签订了《创世之契》。那便是‘创世纪’,自此两界互不侵扰。”

  “那他们为什么抓我?我又没做坏事。”

  顾晓幸追问,指尖无意识地轻攥他胸前的衣料。

  冥朔垂眸看了她一眼,眸光深处似有暗流涌动,却又被压入平静的潭底:

  “炘儿,即便在魔族,你也是特殊的存在。你神元里,有神族‘创造’的天性。”

  他喉结轻滚,声音压得更低:

  “你是唯一天生拥有‘神格’的魔族人。”

  “我有神格?”

  她惊讶地睁大眼。

  “对,”冥朔的指尖不由地收拢了些,将她抱得更稳,“巫族想通过你,找到魔族的软肋。这些年他们表面恭敬,实则从未放下戒备。”

  他言尽于此,不再多言,仿佛这番话已触及某些不能详述的过往。

  顾晓幸下意识地往他肩窝挨了挨,轻声问:“那他们以后……还能这样找到我吗?”

  “不会了。”

  冥朔肯定地回答,“刚才用业火烧那金网时,我顺带抹去了你的异界气息。”

  话音刚落,一排临时储物柜跃入眼帘。

  “我们到了。”

  顾晓幸面带红晕,羞羞怯怯地从他的怀里下来,站到地面上,打开储蓄柜门,取出里面的手机。

  上面竟有九个未接来电,点开一看,全是茉莉的。

  她回拨过去,一接通就传来对方歇斯底里的声音。

  “死丫头,你总算回我电话了,你去哪儿了呀,害得我好找!”

  顾晓幸思忖要不要告诉她真相,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遇到了一件麻烦事,不过现在已经解决了,你不必担心……”

  “是什么事儿你能告诉我吗?”

  茉莉响亮追问。

  “这事儿有些复杂,改天我当面和你说吧,反正现在没事了,我打电话给你,就是怕你担心……你早点休息吧。”

  “你猜我现在哪儿呢?”

  她听茉莉神秘地喘口粗气。

  “你在哪里?”

  “派出所!”

  “派出所?你怎么去那里了?!”

  她杏眸圆睁。

  “我来报案啊,你突然人间蒸发,电话不接,信息不回。从乐园到你家,我找了个遍,也不见踪影。凌晨两点了呀,不怕意外就怕万一嘛。”

  茉莉一口气说完,满是心累委屈。

  “天呐……那真是辛苦你了!莉莉!!你现在赶紧回家休息,路上注意安全,到家后‘吱’我一声。”

  顾晓幸没想到茉莉会为自己这么折腾,心里既感动,又内疚,毕竟是自己连累了她。

  “你真的没事吗?我感觉你有事瞒我。”

  “我真的没事儿……改天,我会当面把今天的经历都告诉你,还要好好补偿你。”

  “你说的噢……”

  茉莉打了个哈欠。

  “嗯,必须的!”

  顾晓幸挂断电话后,才意识到夜已深,困意加疲惫,让她恨不得立马就能躺床上大睡。

  可她现在还在水上乐园里,而且还穿着泳衣,她得去旁边的更衣间换衣服拿物品。

  她正将一瘸一拐地走过去,忽然,冥朔让她等等。

  只见他施法,将树叶卷落贴挡在监控镜头上,继而向空处一指。

  一名皮肤灰白,头大身小,眼睛圆大如乒乓的尖耳生物,便转着圈冒出来。

  她个头矮小,只及顾晓幸的肩膀高,一只耳朵上戴着一串环形耳环,动起来时,耳环碰得叮当响。

  顾晓幸见她四根手指拎握着一个小方盒。

  对方从地下转着圈冒出来后,便弓腰低头,面向冥朔,毕恭毕敬说:

  “尊贵的魔王殿下,您有什么吩咐。”

  “你为冷炘公主疗伤吧。”

  冥朔开门见山说。

  “冷炘公主!”

  她猛然抬头,这才注意到站在一旁的顾晓幸,乒乓球般的眼睛里满是惊喜,紧接着,弯腰捂脸,竟喜极而泣!

  顾晓幸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冥朔侧身向她介绍:

  “这是魔医松玡……你曾经钦点的御医。”

  松玡意识到自己失态,忙向顾晓幸鞠躬,啜泣道:

  “公……公主殿下,见到您真的还活……活着,好端端地站在眼前,属下实在是太高兴,您别见……见怪,如有……冒犯到您,请您恕罪。”

  “没关系的。”

  顾晓幸莞尔一笑,轻轻摆手。

  “那属……属下为公主疗伤了。”

  松玡抹掉眼泪,眼圈还红通通的。

  她打开手中小方盒,取出一颗透明弹珠似的小圆球,抛至半空。

  “弹珠”螺旋跌落,绕顾晓幸旋转一圈后,又飞回她手中。

  松玡凝视手中“弹珠”,默念魔咒,它便染上一层流光紫色,继而缓缓没入了顾晓幸的眉心里。

  后者顿觉眉心清清凉凉,仿佛注入元气,瞬间活力焕发,充满能量!

  顾晓幸身上的伤口竟也神奇愈合了。她试着扭动脚踝,轻松自如!

  “松玡,你哪是魔医,你简直就是神医呀!”

  她不禁称赞。

  松玡瞪大那双夸张的眼睛,眼眶又湿润了,充满回忆道:

  “公主,您曾经也这样夸过属下,属下愧不敢当啊,如果属下医术高明,当年您就不会——”

  “好了,松玡,”冥朔忽然开口,“公主有些累了,你先退下吧。”

  松玡意识到自己差点话多,抿了抿嘴,恭敬作揖,红着眼眶转圈离开了。

  顾晓幸理解冥朔这番用意。

  要是松玡继续往下说,保不准会让她想起什么。若是因为回忆触到了灵力的觉醒阀门,异世界的神力丰碑又会异动。

  她恍然想起一件事。

  “今晚神力丰碑没有出现异常吗?”

  “没有。”

  冥朔平静回答,一袭玄袍微微摆动,衬着他修短合度的身形轮廓,在夜色里,显得他更加神秘。

  “那奇怪了,我今天抵抗巫族时,使用了新招数,我还以为又唤醒了一些灵力。”

  “看来你那次遇袭,觉醒了相当一部分灵力,”冥朔面色平常说,“今天并没有激发你更多的灵力觉醒。”

  “嗯,只是……我的传信鹤死了,它一出来就被巫族的人击中。”

  顾晓幸惋惜垂头。

  “咦,对了,我还没来得及求救,你怎么知道我遇险?还能找到我?”

  她又抬头看他。

  冥朔忽而迟滞,深邃的脸庞转向一边。

  那一刹,他周身的气息仿佛凝滞了。昏黄灯光将他的侧脸映得半明半暗,眼睫低垂,在下眼睑投下一片深影。

  他想起遥远的曾经,他和她神元共享的那天。

  那天,叛军兵临城下,他和她必须军分两路,前路茫茫,忧不可期。那天,军帐下,她早已磨砺掉柔软的眼中,盈满“水晶”。

  她扑入他怀中,留恋不止,温柔耳语:“冥郎,我们神元共享可好?”

  神元共享,将神元融入彼此,一经建立,永久羁绊。

  自此,无论对方在何时,何地,一经危难,动到了神元,另一方都能感应到,并能依着神元的牵引寻到对方。

  神元共享,是一种古老的魔法,一种精神链接,以彼此之间至真的爱意为媒,以矢志不渝的承诺为介,只有相爱之人才得以建立的魔法。

  可是现在,她什么也不记得了,她觉醒的灵力甚至不足以感受到他们之间神元的羁绊。

  她还是令他心生向往,是他的招摇心城,一场不醒旧梦。

  可当她的目光落回他身上时,那曾为他澎湃的星辰,已然静默,熄灭在空白的白昼。

  冥朔别过脸去的刹那,没入夜色的指尖虚握了又松,指节处泛起用力克制后的青白。

  她怎能问,他怎么找到了她?

  她怎知,这句天真的追问,是多么沉重的骇浪,几乎就要撞碎他苦守百年的心防!

  一股灼热与酸楚在喉咙间蹿腾。

  他几乎就要握住她的胳膊,将她拉近,用最激烈的方式摇醒她的记忆;几乎就要将那场离别,那些在孤寂岁月里反复咀嚼的誓言,全部嘶吼出来,质问她:

  一百年呐,炘儿!我没有一天不在怀缅,没有一天不在想你!

  纵使天人之隔,我也从未背弃对你的承诺……你是我唯一放在心尖儿上,用尽一切守护的人……

  可你,怎能忘记我们的过去?你怎敢……怎敢忘记,你本就是我未过门的妻?!

  然而……他不能。

  汹涌的浪潮在胸膛里撞得生疼,最终却只化作无声而沉重的叹息,消散在夜风里。

  “这是一个秘密。”

  他再度开口时,目光已平静错落在她身侧,玄袍微动,仿佛刚才那一瞬几乎失控的震颤,从未发生。

  顾晓幸感觉到了那瞬息的紧绷,虽不知原由,却直觉不该再问。

  “我……去换衣服了。”

  她轻声说,目光从他俊冷的侧脸滑过。

  “嗯。”

  她转过身,迈出两步犹豫的步子,又不自觉停下,回头看向他。

  夜色中,他静立如孤峰,刚才那一瞬的失态已全然收敛,仿佛只是她的错觉。

  可她分明捕捉到了那深潭之下,曾惊鸿一现的波涌。

  她心尖泛起细密的酸软,撩开发丝,冲他漾开一个融融的微笑:

  “冥朔,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有你在真好。”

  她说完像小猫一样轻盈地跑开了。

  冥朔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温暖来得措不及防,悄然渗入冰封裂隙,化开了禁锢的浮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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