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科幻空间 今又逢春

第8章 008.闺秀:佛堂再遇

今又逢春 小米辣猪蹄饭 3351 2024-11-13 09:41

  初十,晨曦微露,山间的雾气尚未散尽,带着清冽的寒意。陆景姗换了一袭青衣,衣料是上好的蜀锦,泛着淡淡的光泽,风吹过,衣袂翻飞,宛如晨曦中若隐若现的青山,又似夕阳里袅袅娉婷的檀木熏香,缥缈出尘,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卯时刚过,主仆三人便早早来到了景泉寺的佛堂。陆景姗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随着寺内僧人一同诵经。这是她自从被蓦青流救下后,坚持了多年的习惯。她并非为了自己,而是为了蓦青流——她只希望那个如清风明月般的女子,此生顺遂,一如高飞的鸿雁,世间万事万难,无一能牵绊住她,就算是自己,也不能。

  诵经声袅袅,梵音空灵,待到早课停歇,陆景姗才在沐儿的搀扶下,从蒲团上缓缓起身。她的膝盖有些发麻,身形微微晃动了一下,刚一转身,却猛地顿住了脚步——佛堂的角落里,竟站着一个本应安坐京城的身影,正是皇太子赵嘉佑。

  他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玄色的常服上沾着些许露水,墨发束起,面容俊朗依旧,只是眼神中带着几分怔忪,语气里藏着微不可察的委屈:“景姗,我们好久没见面了。你回绝了我所有的帖子,是不是生我的气了?那天我不是故意失约,是去给你猎大雁了。天边金掌露成霜,我以一双大雁作采择之礼,想聘你为妇。”

  陆景姗看着眼前的人,实在扬不起半分笑意。经过这几日反复出现的噩梦,她还是忍不住将那份恐惧与怨怼,撒在了此刻的赵嘉佑身上。哪怕她知道,现在的他,或许还是真心待她的。

  她的思绪有些发散:世人都称赞赵嘉佑,说他是朝堂上的雄狮,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是疆场上的战神,英勇无畏,所向披靡;是民间的活佛,体恤民情,深受爱戴。明明那个跳脱不羁、只知及时行乐的笑面虎玉王赵嘉瑜,根本不能与他相提并论,可偏偏在朝堂之上,两人却平分秋色,势均力敌,谁也压不倒谁。

  “景姗?”赵嘉佑见她失神,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再次开口,眼中带着一丝试探,更多的却是势在必得的笃定。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让人莫能分辨。

  两人的眼神短暂交汇,又迅速避开。陆景姗的身形猛地一僵,仿佛瞬间被拉回了那个血腥的噩梦里,只觉得浑身血液逆流,汗毛倒竖,像一只受惊的猫儿,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待到缓过神来,她才强压下心中的惊惧,疲惫地躬身行礼:“臣女见过殿下。”

  自从看过溯往玉里的未来,无数个深夜,她总能梦到一个人将利刃狠狠插入她的胸口,脸上带着狰狞的笑容。那个人,像极了赵嘉佑——不,根本就是他!那个在梦里日日夜夜对她吐露情话,许诺一生一世,却在最后,用一把匕首终结了她所有岁月的人。

  她已经快要忘记那个“梦”了,却又陷入了新的梦魇。他们,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赵嘉佑笑得越是如沐春风,就越让陆景姗觉得毛骨悚然。

  赵嘉佑眯起眸子,心中泛起一丝不悦,像一头被侵犯了领地的野兽,紧紧盯住陆景姗。他忽而上前一步,贴近她的耳畔,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颈间:“景姗,你在怕我?为什么?你和我,不应该才是最亲近的人吗?”

  陆景姗的身体瞬间僵直,脸色惨白如纸,微微颤抖着,双手紧紧抓住了身旁沐儿的手,纤长的指甲几乎要嵌进沐儿的肉里。沐儿紧咬着下唇,脸色也变得寡白,却依旧一动不动,努力用眼神安抚着精神紧绷的陆景姗。

  陆景姗深吸一口气,平息了许久,才缓缓松开沐儿的手。她双手叠置在身前,扯出一抹算不上好看的微笑,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娇嗔:“……殿下威仪凛然,臣女向来仰慕殿下,期盼能与殿下多亲近几分,又怎么会害怕殿下呢?想来是殿下近日公务繁忙,心中积了怨气,才会这般打趣臣女。”

  赵嘉佑皱起眉头,眼中满是困惑。他不明白,为什么不过一个多月不见,他们之间会变成这个样子:“是吗?景姗,我很想你,真的很想很想。我刚回京一个多月,你难不成就腻了我了?”

  越到后面,他的声音越尖锐,里面夹杂着不可置信的震惊、难以言说的悲伤,还有一丝压抑的愤怒。

  陆景姗的眼前,时不时闪过梦中那个狰狞的男人,脑袋里一团浆糊。但身体却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不情愿地伸出手,拉住了赵嘉佑的双手,语气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你当时离京之前可是和我说了,要给我带一个新的人力回来,现在人呢?”

  赵嘉佑看着她主动伸出的手,眼中的阴霾散去了几分。他抬起手,轻轻搂住了陆景姗,动作轻柔地抚着她的背,声音温柔:“你之前总说我下手重,总是勒得你不舒服,这下子,很轻了吧?”

  陆景姗有些怔愣,鼻腔一阵酸涩,眼眶瞬间泛红,晶莹的泪珠像断了线的珍珠般,一颗颗滑落下来,砸在赵嘉佑的衣襟上。为什么?为什么你现在这么爱我呢?为什么最后会变成“爱过”呢?为什么不能一直爱下去呢?

  就让我暂时忘记那个噩梦,好好休息一下吧。拜托了,让我亲眼看看你变心的过程,让我彻底死心。

  赵嘉佑感受到胸前的湿润,心疼得一抽一抽的,他低下头,轻轻拍着她的背,低声哄道:“没事的,我回来了。边疆那次,那一箭只是擦着过去了,我真的没事。”

  陆景姗的心猛地一提,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月前边疆传来的那封密函——赵嘉佑中箭昏迷,生死未卜。她派去的郎中全都无功而返,甚至连天下楼医堂堂主白蘅,都束手无策。若非这次中箭,赵嘉佑也不会晚了半个月才回京。

  她顾不得哭泣,突然福至心灵,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当时情况那么危险,那么多医术高明的人都没有办法,你,是怎么好的?我多次问过你,可你死活都不肯说。”

  赵嘉佑的身体瞬间一僵,他缓缓松开陆景姗,眸光暗沉下来,避开了她的视线:“回鹘族中有能人,是他们救了我。”

  “能人?什么能人?不如让我见见?”陆景姗打断了他的话,眼神锐利如刀,紧紧地盯着他,不肯放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丝表情。

  “景姗,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赵嘉佑避开她的目光,语气带着一丝搪塞。

  “过去?怎么过去?”陆景姗一把推开他,积压在心中的怨恨、愤怒、不满,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眼泪“吧嗒、吧嗒”地砸在地上,“你口口声声说要娶我,可你是怎么做的?先前做不到,现在,有了新人,就更做不到了吧!”哪怕看过了结局,她还是无法割舍这份感情,何况,此时的他,还爱着自己,还不是那个冷冰冰的帝王。

  赵嘉佑脑袋一空,脸上满是疑惑:“新人?什么新人?你说的是救我的那个人?那明明是个男子。”

  陆景姗愣住了,张了张嘴,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刚刚那股气势一下子泄了大半。

  赵嘉佑看着她窘迫的样子,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半晌才勉强冷静下来,眼神变得严肃:“那个能人不是好人,你,不许再去打听他。”

  陆景姗闷哼一声,别过脸去:“你说他是坏人他就是坏人?你可别想我轻易原宥你。还有,我就要那个能人当我的人力。”

  赵嘉佑的脸色瞬间变得黢黑,想也不想便一口拒绝:“不行!别的事情我都可以依你,就唯独此事,绝不能依你。”

  “赵嘉佑!!”陆景姗眼梢携着恼怒,声音也提高了几分,“你说不说?你要是不说,以后,就别想再进我院里半步!”

  赵嘉佑只觉得眼前一黑,一阵眩晕袭来。他一手扶着门框,一手狠狠扯住陆景姗的衣袖,语气带着几分偏执的疯狂:“绝对不行!你要是和他走了,我怎么办?”

  “走什么走?我不过是想让他当个人力!”陆景姗冷笑一声,用力甩开他的手,“算了!不说就算了,以后你什么都别和我说!”

  赵嘉佑捏着门框的手青筋暴起,只觉得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想抬起手,却仿佛有千斤重。他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眼前一黑,“嘭”的一声,重重地砸在了地上,昏了过去。

  沐儿还没来得及跟上陆景姗,就听见了重物倒地的声音。她转身一看,眼睛滴溜溜一转,轻手轻脚地走上前,小心翼翼地踹了赵嘉佑几下,见他毫无动静,才立马朝着陆景姗的方向大喊:“娘子,娘子!出事了!殿下他,他晕过去了!”

  陆景姗走到佛堂门口,听到喊声,闭了闭眼,心中暗骂一声:倒霉玩意儿!终究还是停下了脚步,转身走了回去。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