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番外:梦魇的诞生
神说,我可以进入她的梦境三次。
我抚摸着全新的喉咙,那里不再有幼时受伤的疤痕,声带振动时发出的声音清朗如泉。铜镜里是一张陌生的脸,轮廓更加分明,眼睛仍是灰色,却比从前明亮许多。
“她会认出我吗?”我听见自己这样问神。声音在空气中震颤的感觉如此新奇,每个字都让我心头微热。
神只是严肃:“入她的梦,你自会知晓。”
我闭上眼,感受神力的牵引。当再次睁眼时,手中多了一把古典吉他,耳边是噼啪的爆竹声。春节。南方小院的屋檐下挂着红灯笼,空气里飘着红烧鱼的香气。
这是我们的第一个梦境。
我的目光很快锁定在厨房门口那个白色身影上,她两手各端着一碟红烧鱼,白发用红绳松松挽起,白眸因突然看到我而微微睁大。瓷碟落桌的声响被爆竹声淹没。她沾了酱汁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围裙上擦拭,白眸中泛起水光。
“小妹。”我听见自己这样叫她,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二哥。”她唤道,没有声音,但我读懂了她的唇形。
那一刻我几乎窒息。她认出了我,即使我换了容貌,即使这是梦境,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我。我快步上前,捧起她的脸,拇指擦过她眼角的湿润。
“哭什么,就这么想念我?”我轻笑着,声音里带着新生的雀跃。
她的表情却突然困惑,眉头轻蹙。我知道,这是天道意识在与梦境记忆抗争。不能让她醒得太快。
“离云,快来帮阿公烧纸!”
我转身,看见一个面容慈祥的老妇人朝我招手。这些都是夏酩姝梦中的亲人,我从未见过的生面孔。
“能帮我保管好它吗?”我将吉他递给她,又塞了一个厚厚的红包进她口袋,“有一千,小小心意,别让妈知道了。”
她接过吉他,眼神纯真得让我心颤。我多想告诉她,这不是梦,我真的回来了。但供桌上的红烛突然剧烈摇晃,她的眼神开始清明。
我猛地被弹出梦境。
第二次入梦,我选择了一个阳光明媚的校园。桂花香飘满林荫道,我穿着粉蓝色校服,相机挂在胸前。
她站在桂花树下,校服裙摆被风吹起一角。这次的白发扎成了马尾,白眸里盛满清醒的疑惑。
“早上好呀,小甜饼。”我自然地拉起她的手,与她一同捧着相机。快门按下的瞬间,桂花落在她发间,我忍不住伸手拂去。
“怎么回事?人走了,相机也不要了?”我晃了晃相机,里面存着我们刚才的合影。
“你怎么在这里?”她警惕地问。
我望进她的白眸,那里却没有我熟悉的星光:“不想只在你的回忆里啊,所以我追来了,你不想见到我,也请把这个相机带走,好吗?”
她却再一次警惕地看着我,委婉地拒绝我:“好的东西应该交给对的人,你比我更珍视它。”
“我知道不该阻挡你,不该试图用死亡困住你,哪怕你不想要我了。”我挡在她面前,任凭雨水突然倾盆而下,“哪怕你不想要我了,能不要忘记我吗?……可悲的私心了。”
“那你可以……”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反倒是眼神变了,天道之力开始在她掌心凝聚。我知道她想起来了,不仅是梦境,还有现实中的身份差距。但我不能退缩。
校园在崩塌,天道之力撕扯着我的梦境躯体。鲜血从嘴角溢出,但我依然在笑。能这样看着她,能用声音同她说话,已是恩赐。
“其实,我没什么放不下的了,”我感受着生命在流逝,声音却愈发温柔,“能听到你的声音……真好,可惜得到你曾无端赞美的声音,却,无法将爱意宣之于口。”
她接住我下坠的身体,白眸中情绪翻涌。雨水打湿了她的白发,贴在脸颊像蜿蜒的银丝。
她的声音轻得像吐息:“梦里听不见声音的,二—哥。”
我的视线开始模糊,但心满意足。两次梦境,她都认出了我。即使身为天道,即使记忆被封存,她的灵魂依然记得我的眼睛。
桂花香被雨水泥土的气息掩盖,我在她怀中闭上眼睛。还有最后一次入梦的机会,而那时,我将告诉她全部真相。
神说得对,在梦里,我自会知晓,她从未忘记天离云。
——你恨天道吗?
——恨。
——那就成为她的梦魇吧。
神将我带到了一座漆黑的宫殿。
殿内没有烛火,只有无数悬浮的镜子,每一面镜子里都映照着不同的画面。有些是战火纷飞的战场,有些是血流成河的祭坛,有些是绝望哀嚎的生灵。
而在镜子的尽头,坐着一个男人。
祂看上去很年轻,眉眼温和,唇角含笑,像是凡间最慈悲的长者。可当祂抬眼看我时,那双深蓝的瞳孔里,却像是藏着吞噬万物的深渊。
“天离云。”祂唤我,声音低沉而怜悯,“可怜的孩子,我是新权。”
我沉默地看着祂,手指不自觉地攥紧。
“你一定很困惑,为什么夏酩姝不记得你了。”祂缓缓站起身,宽大的衣袍如夜幕垂落,“因为……你遇到的那个‘天道’,根本不是她。”
我呼吸一滞。
“真正的夏酩姝,被天道囚禁在意识的深处。”祂叹息着,伸手抚过一面镜子,镜中浮现出一个蜷缩在黑暗里的白发少女,她的白眸黯淡无光,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机。
“她还在等你。”
我的心脏狠狠一颤,几乎要冲出胸膛。
那是……阿姝?
那个会对我笑,会拉着我的手,会说“我只要你”的夏酩姝?
“天道篡夺了她的身份,抹去了她的记忆。”新权的声音如毒蛇般钻入我的耳中,“而你……被欺骗了。”
恨意如岩浆般翻涌。
我想起梦境里,那个天道冰冷的目光,想起她毫不犹豫地对我降下杀意,想起她所有不留情面的神情,想起她的话……
原来……那根本不是阿姝说的话。
阿姝从不会伤害我。
阿姝从不会用那种眼神看我。
阿姝……绝不会忘记我。
“你要我怎么做?”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可怕。
新权笑了。
祂伸手,掌心浮现出一团漆黑的雾气,雾气中隐约可见扭曲的符文。
“杀了天道。”祂轻声道,“只要你杀了她,真正的夏酩姝就会回来。”
雾气缠绕上我的手臂,如活物般渗入皮肤。剧痛袭来,我的视野瞬间被染红,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嘶吼。
骨骼在重塑,血液在沸腾,有什么东西……在我的灵魂深处苏醒了。
“从今天起,”新权的声音如宣告般落下,“你是天离云。”
“你亦是——天仙梦魇。”
当我再次睁开眼时,镜中的自己已经全然变了。
灰瞳化作没有高光的黑眸,长发如墨染血,指尖缠绕着不祥的黑雾。
我缓缓抬起手,触碰镜面。
镜中的我勾起唇角,露出一个近乎狰狞的笑。
——去杀了她。
——把夏酩姝……夺回来。
新权满意地看着我,如同欣赏一件完美的兵器。
“去吧,梦魇。”祂轻声道,“成为她永恒的噩梦。”
我转身,踏入黑暗。
这一次……
会是第三个梦。
是我恨她的现实。
彩蛋
梦魇口中的“神”——伪装过的衿婪,她揭开易容,与新权于阿古大陆并排而立:“第三个梦?你确定这样祂就能回来,我看这个世界在祂回来之前就会变成涂灵森境的养料。”
“更甚至不存在?”新权保持微笑,满不在乎,“祂会回来的,只要祂回来。”
新权明白这一开始根本就是涂灵种下的因,涂灵苏醒从涂灵森境里出来是未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未来怎么样新权不知道,但涂灵若不回来,所有事都办不成,这动摇了太多人的利益。
“郁焱就是祂啊?”衿婪板着张脸,有些不情愿,特别不情愿。
“可以是,但绝对不是,看你了。”新权朝她偏过头,祂是一开始就认可这位涂灵托孤给祂的小狐狸的。
“切,替代品罢了。”衿婪郁闷死了,她很擅长与自己闹脾气,倒让别人没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