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果”就这样开始了。
有消息传来，南部已有几座城池沦陷。天子也一改之前按兵不动的方案，出动了最强大的军队之一——凤兵。没过几天，一天正常上课时，有使者与授课长老交代了几句，长老便让白隽过去一下。文瑾跟其他人一样看着她的背影，然后，她走远了。
等她第二天回来时，门派里的各种同学把她围了个水泄不通。
“白隽，天子是吩咐你去前线吗？”
“神仙的身份就是好啊……关键时刻大人物都不得不依靠呢。”
“你们也是啰嗦得很。说那么多废话，不如准备几坛美酒给她送行。”
碧迟又在带节奏了。文瑾觉得有点可笑，也有点无所谓，她说：“要是白隽不胜酒力，上了战场可不灵光了。”
她和白隽似乎什么膈应也没有，聚上一起时依旧有说有笑。然而，其实到底怎么一回事只有她们自己知道。散开的时候，她们又互不理睬，好是生分的样子，各玩各的。她们说话的时候两个人笑的和往常并不相差多少，但是呢，文瑾不再像往常那样叫她是“窦森家的黑毛犬”，白隽也不再称呼她为“汤何澜家的中华猫”，而只是生分地互相直呼本名。
其实，她们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一回事。似乎现在的冷战了，连理由都不需要了。
吾听过她们零零碎碎因为各种小事闹过的不愉快，一个结论慢慢地成型。
她们两个都是传达不到自己心意的。
主人说过自己喜欢喝白桃茶，结果第二天白隽给她买了好一大包，却不知道主人自己已经买好了一堆存货。白隽自以为的好意，主人总喜欢耍小性子装作不喜欢，后来，她信了。
而主人跟她想要表明一个意思的时候，白隽也是相似的赌气而不作正面理会，后来主人累了。
尽管她看上去，还是以前那样淡定自若的模样。她继续看着汤公子的戏，与其他朋友聊着与他息息相关的事情。对了，她们各自的朋友，都不喜欢对方来着。
江南分部的军队要首次出征了。与京城的凤兵汇合后，加上由本部原有的地仙、大妖以及武者，组成了最终的队伍。这次的方向，是濒临绝境的南方战场。学院将一批最强的学生划分出来，其中，又以上仙资质为最佳。
白隽被选中了，作为主力中的主力。
明天，她将要出征。踏上遥远的战场。
“那……早点睡。”
翠翠说完这句话后，便与文瑾道别。她躺在床上，两眼望着上方，平淡地没有一丝表情。
过了许久，她突然起身离开了屋内。
然后，她走到了后花园的假山处。她想起《牡丹亭》这戏中有那深情的才子佳人和后院庭深，可惜她只能一人赏这良辰美景，花园清冷。她轻身一蹬，眨眼就坐到了假山顶部。夜空很广阔，看得她竟愣了神。
“你知道天上的神仙都住哪里吗？”
听到这声音，文瑾的身体颤动了一下，但就是不想回头。
白隽在她身边坐下，像个没事人。
“住在天上的星星里，每个神仙，都对应着他的那一颗星星。”
“那天上是太拥挤了吗？神仙都来跟凡人挤一片空间了。”
“如今位于最北方，那颗最耀眼的星星，你知道它的名字吗？”
她们两人都不看着彼此。
“紫微？”
“住在最里面的，最强大的神仙呢？”白隽笑着说，“是啸天。”
文瑾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眉头，转头看向白隽。她今天不似平时那样平易近人，也不似某些时候那样冷漠生分。
“紫微星，生来就需要六吉星辅佐。其中最重要的那一对呢？是左辅和右弼。”
“故事编的不错。若是啸天真是那最强大的神仙，玉皇大帝王母娘娘的脸往哪里搁。”
“可是，这个故事里，啸天确实把自己比作最明亮的星星呀。这一辈的他生来就是紫微星命格，乃系帝王之座，这一辈辅佐其左右的两人命宫正带左辅和右弼，先辈们喜极之余又找到了其余吉星，倒是嫌一切还不够圆满。”
白隽又笑了，她眼里仿佛有水流一般灵动。若是白隽总是这个云淡风轻而不惹恼她的样子，确实是一道风景。月白色的袍子依旧一尘不染，她像是一阵清风一样与这月夜相配。
文瑾静静地听着。只是希望她不要再说什么“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之类的句子，幸好，她终究没说，没有破坏这夜晚的宁静。
“……可有桂花糕？”文瑾突然道。白隽掏出兜里仅剩的一块，递给她。
“……蜜糖饯可有？”文瑾又说。然而白隽真的从身上掏出了一个小罐子，里面悉数都是细心调制好的新鲜蜜糖。
“……黑凉粉可有？”文瑾继续说。白隽没有了，但却用幻术变出了一碗冰凉的凉粉来。
既然白隽没有说，遂了她的心愿，她便想得寸进尺，想让她实现她更多的愿望。
无非是，一个能让自己高兴的她。
“翠翠好还是我好？”白隽问。
“你好，窦森家的笨狗最好。”
“……那喜欢翠翠还是更喜欢我？”
“你。”
她曾经在一次以为白隽不会再理会自己的时候对自家黑猫说过尽管闲灯翠翠让她有安全感，自己最喜欢的还是白隽。这种话她曾经死活不能说出来，如今突然说了。
毕竟良辰好景不应虚设。
“……米酒可有？”
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她和白隽，最终还是没把离别的话语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