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月的第三日,吾去了藏书楼。当吾触碰到那本书时,已经修炼大成的阴阳术告诉吾,不把它交给主人,她会死。交给主人的话,她会活下来。
代价是,永远无法释怀的后悔。
那晚,文瑾在后山溪水旁遇见了翠翠。最后,她选择独自把劫难的事情隐瞒下来,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白隽。那晚,白隽收到晏疏的作战书,想起某个人曾经对她无所谓命运那种态度的失望,她突然,产生了一个计划,在原本的轨道里,
文瑾会帮她完成那个计划,然后丧命。
那是她为了某个人的笑容而想改变自己的计划,后来,却成了某个人的劫难。原来,这就是真相。可是她从来不知,因为某个人也,从来不说。
冬月的最后一日,文瑾的生辰日。集虚修仙学院,再次成为大战的最终战场。与此同时,北征的军队在挽救京城附近数十座城池后,直面它最终的敌人。
司空瑛不再隐藏在幕后,她吩咐众人重修大阵,将各个门派的学生集结成各种各样的队伍,只是为了这一刻——大战的胜利。
一切,一切都到了终点!但是活下来的人,必须我们这一方!
她现出身形,降临在众人之中、几百长老前方,掏出了一个信物。
“所有人听我命令。全力击退魔族!”
那是当年仙魔大战,颜后玺所握的统兵兵符。学院的所有学生,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他们迎击的,便是魔尊深霖,也就是那天晚上,袭击村子的黑衣人。学院已然化作一片战场,继那沿海的村庄之后,集虚修仙学院就是他们的下一个目标!千年前他们在这里败北,千年后他们在此再次发动战争。有道是,“有因必有果”。
“哼……世界末日般的光景啊。”黑衣人位于后山山顶处,冷冷地嘲笑,“从我还在幼年的时候,我就常常想着,总有一天,这里会再次被魔族的大军踏平,一切以毁灭彻底终结。千年了,夙愿已成。”
她似乎高兴极,把斗篷也脱下了,只为用更开阔的视野观看这一切。
“那你可知,也有人,提防了千年,即使这战场又被开启,也无所畏惧?”说话的声音带着娇媚的讽刺,像是在回复不能更愚蠢的笑话一样。
“你?不过,恐怕只有你,才找得到现在的我吧。司空瑛。”
“药完长老,你不觉得这太可笑了吗?”
狐狸看着那露出真容的人说道。说到底,这世间最熟悉药草使用的人是她,那么能配合魔界的药草调制成毒药,也不见得有多意外吧。
明明是主人的生辰日,却变成了仙魔大战的日子。十七岁的所有日子都结束了,所以,今天便是那劫的到来之日。磷叶鸭子一早和吾就片刻不离主人身旁,就连懒散的闲灯都早早起来,待在主人身边了。
“……你们快去支援长老和其他同学,我留在这里给前线的伤员包扎。不要因为我误了大局!”主人再一次重申她的要求,然而我们再一次拒绝。
“若是在此时离开主人,吾还有何颜面见故乡的同伴和猫仙大人。”吾道。
“你也是伤员!我可不放心你在这!”翠翠道。
“附议。”闲灯道。
主人虽然表面一再拒绝,但她其实很感动。明明自己受伤了,却还是想照顾别人。毕竟,在这种危机关头什么都不做可不是她的作风。
吾在内心一遍遍祈祷着,今天快点结束。
那个时候……那个时候,月白色袍子的那个人又在哪里呢?
京城郊外。
原先进攻南方的军队,加上京城再次支援的军队,已有二十万精兵。但对方,也有二十万的兵力。有人说,那统领若是再胜了这一局,这天下最大的赢家她就当真实至名归了。
但谁都没有察觉,白隽已经无心恋战。她一路突出重围,用月鉴眼搜索到这个领域,果真是魔尊准备好的陷阱。
颜戈脸上带着恶鬼面具,并不暴露真容,只能看出是个身材魁梧的男子。
“久仰大名,天界的哮月犬白隽……”
“……”白隽并不作答。因为她已经感到无聊,所以想快点结束。
她冷漠地环顾着这片由魔力凝聚而成的领域,大漠黄土,一片荒无。
“外面太吵闹了,在此,决出胜负吧。”
她突然眉头紧皱,这和一直以来的情报都不一样!
魔尊颜戈,擅用魔焰,将一切燃烧殆尽。而他的领域却是一片沙漠黄土。莫非……
“你大概也猜到了吧。以往使用魔焰的……不过是我的使魔。而我真正的能力,是‘排斥’,每四个时辰,我的领域就会变为不同五行的景观。若是被克制,九死一生。”
呵……原来若是让文瑾前来,倒是真的害了她。
白隽冷笑。
“狐狸,你猜我在想什么?”
药完长老说道。她的身形已经完全被她的毒烟所掩盖,那异常沙哑的声音在混沌中传来,十分诡异。
不过更奇怪的是,在这片混沌之中,司空瑛竟然毫发无损,依旧若无其事地使唤式神。
“关老娘屁事。”狐狸翻了个白眼。
“从幼年开始,我就作为魔族唯一的线人待在这座学院,看着它愈发兴盛,看着你始终隐居在幕后。千年前,我可是看见了……你跟随在颜后玺身后,杀害了我无数的族人!魔族的仇,总有一天要报!若是今日你死了,那早已成仙的家伙是不是会痛哭流涕呢?我真想看见……一直都想要看到!他那副模样,比起被几百只毒虫直接咬死的模样,哪个更凄惨!”
“活了上千年,还是这么幼稚。”司空瑛一脸嫌弃,但听到那个人的名字,她一瞬间被触动了。
“狐狸!!”
一道稚嫩的喊声打断了一切。
“你先前摆了一个阵法,我当时还不懂是什么含义……方才……方才我才在那藏书阁看到你做的注解,你那个阵,竟然是以北方之大凶化解东方的险煞的化险为夷偏阵,这可真是!这……”赤桃突然出现,完全不顾这里的凶险。
也不奇怪她为何能找到司空瑛,桃树另有结界,身为桃树灵的她自然和那结界主人熟络。
“分明什么?”
“你明知道去北征的人是白公子,你还让她深入虎潭不加劝阻!!”
“她不去,谁去?谁有这能耐去?何况这一切都是她自己争取而来!先不说这种命运我是否能改变,她若遭遇不测学院上下固然会感到悲哀痛苦,可换成谁又是值得白白赌上性命的!”
司空瑛似乎已经不再是在说着白隽,而是想起了颜后玺。赤桃是永远如孩童一般单纯的桃树灵,她永远不懂这世间的险恶。
若是命运无法改变……这座学院注定今日就要陨灭,她现在做的一切恐怕都是徒劳。
可是,她只会阳术,她也从来没兴趣预知未来。
必须……要赢!
“你是……药完长老?”赤桃似乎才认出了眼前的这个人。脖子、脸上都已经布满了魔化的纹路,那双眼睛冷酷无情。
“立刻离开这里,否则我不会手下留情。”
“可是……”
“快走!”狐狸喊道。
药完再次熏烧药草,浓烟缓缓溢出。赤桃想要逃走,但也来不及了。狐狸伸出了手,想把她推开。结果,她的嘴角开始溢出了鲜血。
一片沙漠黄土,这里并不适合施展火焰,但是白隽依旧和颜戈打得不相上下。一时间,竟较不出高下。
“我原本以为,你们一定会派个水属性的角色跟我对决。”
“不是,又如何?”
“属性相克,在魔界这种杀气浓郁之地,可是强悍得多的。若是与我对决,被克制的话,等于已经输了。”
“你很狂呢。”白隽的火焰将他一举击开。“话说你无论是什么属性……都喜欢用冷兵器吗?”
颜戈始终在用长枪与她进行战斗。
“是啊。”
白隽不动声色,只是调动灵力。明明是沙漠之地,却生起了大片火焰,诡异的是,火焰中又生出了莹白的莲花。颜戈并没有感受到她发动进攻的气息,反应愣是慢了一拍。眨眼间,他的面具竟已被挑走。
吊梢眼,浅薄的嘴唇,冷漠又平淡的神色。
他是那样憎恨着将魔族击败的那个人。所以,他将自己的模样都变的和那个人一样,只为,时刻不忘记仇人的长相。
颜戈,这个名字的意思便是刺中颜后玺的兵戈。
这个魔族孤儿无父无母,只有复仇的执念。
白隽突然觉得相比之下自己那样连命运都无所谓的态度……真是无聊又可笑极了。反正,现在身边也没有人在。她又想起童年时透过那窗子看着母亲出征的那一天,她微笑着与自己道别了,却为了救下所谓的主家而再也没有回来,她何曾不想拉住母亲让她别走,可是再没有那样的机会。她并不是因为不在乎,只是曾经恨极,所以失望至极。
她意念一松,沙漠还是火海都顷刻消失不见,只是被冰川所吞噬。
四个时辰已到。
对方发动的致命攻击,她不闪也不躲,只是又变成那个连自己的命都不怎么在乎的白隽。
“刚才还很神气嘛……这么快就不行了。”
药完恨声说道。
司空瑛嘴角不断溢出鲜血,滴在地上。她感觉自己快不行了,但是她不能倒下,她绝不愿意在敌人面前屈服。
“笨狐狸!这……”赤桃手足无措。
“顺便说一句,你让学院里的人布的阵,阵眼不是在桃树内吗?”药完冷笑道,“我早已借赤桃之手将阵眼动了手脚!即便你要发动,灵力并不会包裹学院,而是将那阵眼的力量向外溢散!你早已是无力回天了。”
“我竟然?!”赤桃十分震惊。
“既然你已经中招,我倒不想这么快让你归西了。把颜后玺叫过来如何?他可是你最强大的后援呢。”
“哼……我可是完全也不知道如何……找他呢。我修我的妖道,他……他修他的仙道。”
司空瑛咬牙切齿地瞪着药完。
“当年出生入死的对象,竟然无论如何都联系不到?你以为,我会信?”
是啊,世人只知道他们在仙魔大战立下了累累功勋,却不知道她还陪他走过了前六世。可是,那有什么重要的?她在集虚修仙学院一直活到今天,难道是为了给别人看?
从来,只是为了一个人能看到。集虚修仙学院在,即她还在。她用这种方式,和他度过千年的岁月。
所以,她又怎么可以倒下?她又怎么允许自己,去寻求他的帮助?
联系的信鸽她藏在了藏书阁的最里层,只是念想。
只是念想罢了。
狂暴的妖兽已经寻找了这个避难的山洞,有白花豹扛起巨斧,想要将我们活埋。
“你们……快逃!”主人因为骨折,恐怕是跑不掉了。
“说什么傻话,我们跑了,你怎么办?”翠翠大声喊道,而闲灯二话不说直接背起了主人。
主人想起了之前和翠翠一番话,若是……劫数并不针对自己,而是让周围的人遭受不幸呢?她才不要自己的朋友因为自己受伤!那简直比自己死掉还要难受的多!
“来不及了!”山洞里发生更加强烈的震动,落岩比刚才更密集了。
吾和翠翠、闲灯发动内力,形成一个防护屏障,将落岩暂时挡下。但时间长了,也渐渐支不上力了。
“你们快走啊!不要让我再说像是无聊的话本子里的矫情女主对白一样的话啊!!”主人愈发担心我们,焦急万分。
不会的。大家都不会有事的,主人也一定会……活下去……
吾如此想着,想要在法术抵挡不住攻击后用身体帮主人挡下落岩。结果,那攻击却迟迟没有落下。
“一群呆子,进山洞前就要做好准备啊。”
原来是吴川,他带了武圣长老的法宝进来,据说,石头触及即碎。
“时间也不早了……既然你不肯让颜后玺出来,看你痛苦的样子也腻了,那也是时候让你直接上路了。”药完说道。颜戈那边已经传来了捷报,那她也不想再拖延时间。
就这样吧,司空瑛一死,这个学院就可以化身为真正的人间炼狱了。
“不要啊!灵药长老,请你……”赤桃急忙道。刚才药完不取她性命,只是想让她见到自己同伴的痛苦状。
“闭嘴,你这像是什么样子。”
狐狸的爪子在地面抓出几道尖锐的痕迹,她缓缓念动咒语,地面突然灵光大作,不仅如此,远方的几个方位也继而发出相似的光芒。阵法的要素逐一到位,形成咒符上的图案。
“你?!怎么会……”药完长老再次熏烧药草。
“没有用了,大阵已成,你的毒药再也不能伤及任何人。狐狸冷冷地看着她,掏出了身上藏着的一张符。
“死而至生符?!你竟然有那样的神器……”
“贴上符咒者,在受到致命伤的一段时间后,阳皆变阴,阴皆变阳……濒死之相,变为转生之相。柳暗又遇花明,陡崖又变平路。你确实修改了阵法,可我早料到,会有人在阵法上动手脚,所以,那些征集的材料,不过只是伪装。至于受伤一事,也是我故意为之。学院的这个大阵,若是要开启,还需要在这个地点……准备狐狸的毒血。成为开启‘杀阵’的机关。哼,真是无聊的阵法呢。可是也只有这个阵,险中求胜,胜算最大呢。”
药完才恍然大悟,自己早就中计了。
若是能布成百米方阵,威力已是普通法术的好几倍,更何况这还是笼罩整个学院的法阵!而原本是用来守护院内学生的阵法,如今开启了变阵的机关,已成为大型的杀伤兵器。它会肃清,所有的魔。
“……”药完沉默长久,“即便如此,我也不愿死在你的手上。”
说罢,她纵身一跃,从山顶坠落下去。
“……哼。”
狐狸闷声蹲下,即便能死而至生,毒素却依然没能尽数排出。
但是,她赢了,学院的人也不会就此死去。这样就好。
“狐狸你……啊,那是……”赤桃想要过去扶着她,却突然看见天空中,有仙人腾云驾雾,衣着锦纹青衣,手执玉石化成的宝剑。
那人,生得一副吊梢眼。
司空瑛有些恍然。
“瑛……?”
相隔千年了,曾经的少年与他的狐狸再次重逢。赤桃还没反应过来,只是觉得这人的眼睛似乎有点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啊?咦?我怎么在这里……”司空玟回过神来,她感觉最近的梦游太过严重,竟然大白天都能莫名爬到山顶了。然后,她回过头去,与那仙人的目光相对。
她顿时想起了,自己的本子上莫名多出的那句话,“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然后她看着那人,竟然莫名地,一字一句地,脱口而出。
夜晚终于来临了,这天,真的是极其漫长。狐狸前辈的阵法已成,魔尊深霖已死,剩下来的残兵,被团结一致的长老及学生一鼓作气击败。一切的一切,竟然又归于宁静。若不是有那样的大阵,这仙魔大战也不至于一日内结束。
集虚山,这经历两次仙魔大战的战场,又一次回归了往日的安宁。但是,怪象发生了,明明还只是冬月,山上竟然下起了雪。
轻飘飘的,触碰即化,可是,那确实是雪。已经夜深了,学院却没有人就此入睡。有人在忙着救治伤员,有人在讨论着今日的惊险,还有人说,北方战败了。
“白隽……输了?”翠翠不可思议地问道。
“是啊。对方似乎并不是只能操纵火炎。听说是用了水系法术,将她击败了。”
文瑾想过,白隽可能会输,如今她真的输了,她却不能相信。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文瑾追问刚才说话的人。于是,她才知道,原来白隽背叛了哮天犬、独自统领了联军、以及失败所意味的代价。
难道……自己一直误解了她?那个自称对自己命运无所谓的人,竟然……
“那她现在怎么样了?”文瑾愈发心急如焚。
“她背叛了本是她要辅佐的哮天犬,并且还失败了,那结果就是,天牢里禁闭千年。”
吾望着漆黑而虚无的天空。雪越下越大了。
若无那本占星书,文瑾不会在夜晚坐上了假山石,然后扭到了脚。也不会因为白隽说了星星的故事后,想布下法阵看到远方危难之中的村子,结果中了药完的毒,在半空落下。骨折之后,她却被白隽误以为“云淡风轻”地坐着,从而产生不满,最终拒绝了她的邀请。而长老也因此,没有把她编入军队之中。
文瑾活下来了。
那白隽呢?
因为文瑾的话,她丧失了斗志,原本,那个时候,她的火炎可以足以击败颜戈,但是,她放弃了。
自己的命运,无所谓了。
若是没有那本书的推动,白隽大概就已经将哮天犬取而代之,住进那颗最明亮的紫微星了吧。
这雪越发诡异,竟已经变成大雪。白隽来了,她是来告别的。子时一到,她就要到那最幽暗的天牢去。
刚才还热闹得很,顷刻之间竟然鸦雀无声。大家并不知道对她说什么,出征前,她是众人眼里强大的逆天者;如今,她却已经是一个即将步入监牢的罪人。
白隽脸上依旧带着那种平淡的笑。如今文瑾是真的信服,那种笑容是发自内心的淡然所露出笑。
文瑾很想质问,难道你……就不痛苦吗?明明你接下来千年都要待在那种暗无天日的地方!难道你不会觉得不甘心、不满吗?!
不知道是谁带的头,“不管之前发生什么,对我们来说,白隽只是我们的同学。让我们跟同学好好地道别吧!白隽,保重了!
“……”
“……白隽,保重!”
她期望着白隽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她会露出别样的神色,愤怒或是冷漠都好,对她说上几句责怪的话也好,她第一次如此期望着一个人能听到自己的期望。
可是,她的期望落空了。白隽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她只是,像对上别的许许多多的人那样,淡淡地笑了。
淡然,是不再为外物所触动的表现。不再有所触动,是因为心已死。
她也不能再对文瑾说任何话了,颜戈不想夺走一个没有斗志的人的生命,但是作为代价,他夺走了她的声音。
大雪继续下着,那个人就这样走了,再也不会回来。真正的离别,无聊得可怕,甚至没头没尾的。
许多年后,吾想过,主人改变了命数的同时,是否也将白隽的命运也改变了。
成为最强仙人和没有文瑾的未来以及成为罪人与文瑾永不相见的未来。
你看,哪个未来,都没有你呢。
文瑾的意识终于是像线一样断了,突然全部消失。她侧着脸,倒在雪地之中。
漫长的一天终于结束了,远方敲响了子时的钟声。文瑾迎来了她的十八。
许多古书,把许多年之后的吾记载成“助人趋吉避凶”的黑猫占卜师,把许多年之后的桃源主人记载成“惠及一方的人间桃源仙女”,而阿玟跟着颜前辈到天上修仙去了,不知道阿瑛又会和他如何呢。
主人去了许许多多的地方,帮助了许许多多的人,桃源越发兴盛了,眼见是住不下那么多的人丁了。而那些人都早已发现,主人喜欢翻开一本由瘦金字写成的日记,常常阅读。他们,却不知道为何她要如此。
吾当然知道,那是一个月白色袍子、如同天空中那抹最清浅的钴蓝一样像少年一样的少女所写下的。她曾经写下这本日记,是想要让主人了解自己的一切,所以主人常把它带在身边,时时翻阅,仿佛那人还常伴自己左右一样。她们一同阅遍大好河山,见识天地壮阔,如同一对真正的眷侣那般逍遥。
可是主人却说,那是《锦瑟》。是那可望不可及的理想,如蓝田日暖,良玉生烟,可望而不可置于眼前。
吾和其他灵猫会一直伴随主人左右。
一直到故事的尽头。
另一个主角也不会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