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元在围栏外随众人围观,安安静静的等着好戏上演。由于相隔较远,只看见锦绣一片,看不清脸。
林慕远听了皇上的话,看了看众人,遂开口说道,“既是如此,皇上,微臣惶恐!还请皇上先出一联,让微臣和在座众人以及外边百姓悉闻圣听。”
王翌心下正有此意,遂笑了笑说道:“也罢,朕就先出一联,而等随意。”顿了顿,方吟道,“和气吹绿野,梅雨洒芳田。”众人听了,连连拍手,纷纷叫好。
“皇后娘娘母仪天下,众人皆知娘娘您不仅通晓声律,诗书也极好,还望娘娘不吝赐教。”帝后琴瑟和鸣,林慕远自然不敢忘了皇后娘娘。
“皇后,既然林太师如此说了,你也出一联,应应景,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哈哈……”王翌看看一旁雍容端庄的皇后,不无自豪的说着。
林慕远说的合情合理,连皇上也开了口,皇后听了颇为受用,看了看王翌,又看了看众人,“皇上,那臣妾就献丑了!”于是微微顿首,方吟道,“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众人听了,自是拍手叫好。
紧接着,林慕远吟道,“连雨不知春去,一晴方觉夏深。”众人亦是拍手称道。
接着是大皇子王琏,“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耳熟能详。
再是田归翎,“风回云断雨初晴,返照湖边暖复明。”明白晓畅。
然后是五公主王琦,“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清新隽永。
萧吟川接过吟道,“横风吹雨入楼斜,壮观应须好句夸。”豪气爽朗。
林青越听了,缓缓吟道:“海棠不惜胭脂色,独立蒙蒙细雨中。”林慕远听如此,面上不动声色,心下却十分不喜。
“黄梅时节家家雨,青草池塘处处蛙。”田恬立马接了话,抢在了林仙宛前头,林仙宛只得按耐住性子。
田恬在对面瞧见林仙宛一脸错愕的神情,笑的正开怀,邻桌的梁辰自饮下一杯酒,随后吟道:“山路元无雨,空翠湿人衣。”
晏怜双听了,摩挲着手中的酒杯,看着对面的梁辰,唇边含着笑。围栏外的陆元听出了梁辰的声音,巴巴的望着,她问了身边的人才知道,此人乃西州梁府长公子梁辰梁景容。怪不得傲慢又无礼,陆元心里想着。
“细雨湿衣看不见,闲花落地听无声。”晏怜双声音朗朗,抑扬顿挫,声色动人。说完,不忘冲着梁辰举杯,而后饮尽杯中之酒。可人家并不赏脸,只赏了一记白眼。
不待他人反应,林仙宛以高于平日的声量,柔声吟道,“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原本轻柔朦胧的好词句并无不妥,但林慕远听了,心中甚为不悦,尤其是紧接着晏怜双。
晏凌风见无人续诗,只好缓缓吟道,“青草湖中万里程,黄梅雨里一人行。”
此时仅余萧玉妍以及白辞卿与苏兰知未曾开口。
苏兰知接着道,“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声音轻柔婉转,调子不高不低。晏凌风听闻,不经意看了她一眼,苏兰知大大方方的迎住视线,不卑不亢,回以微笑。晏凌风见了,微微颔首示礼。
对面的萧玉妍接着吟道,“深秋帘幕千家雨,落日楼台一笛风。”虽声音清冷,但自有一种气度。
只余白辞卿,见他淡淡的吟道,“阑风长雨积纷纷,四海八荒同一云。”
众人道“好!”,王翌面带微笑,点了点头,亦表示认同。
诗过一巡,杯著莫停。林慕远又接过来吟道,“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
“细雨鱼儿出,微风燕子斜。”王琏。
“卧迟灯灭后,睡美雨声中。”田归翎。
“把酒送春春不语。黄昏却下潇潇雨。”王琦。
“雨落不上天,水覆难再收。”萧吟川。
“画栋朝飞南浦云,珠帘暮卷西山雨。”林青越。
“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田恬。
“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梁辰。
“殷勤昨夜三更雨,又得浮生一日凉。”晏怜双。
“梧桐叶上三更雨,叶叶声声是别离。”林仙宛。
“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晏凌风。
“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苏兰知。
“绿遍山原白满川,子规声里雨如烟。”萧玉妍。
“疏雨滴梧桐,微云淡河汉。”白辞卿。
诗词之美,韵美调美意境美,无需多言赘述。诗词之好,言志言情,言外之意,各人有各人的品评。
听诗听词,可知各有各的心思与心事。皇上眼观六路,皇后心忧五公主。林慕远神色凝重,田归翎面容安详。晏凌风不露声色,晏怜双从容坦荡。萧玉妍冷若冰霜,白辞卿无谓无妨。
诗过两轮,龙颜大悦,说了许多赞美之词,其余朝臣也都同声附和。君臣之间,其乐融融,栏外百姓,欢欣鼓舞。
这中间,陆元不仅认出了梁辰,也认出了晏怜双与林仙宛。她从来没有想到,他们出身如此高贵不凡,今日一见,果然与她,云泥之别。也难怪之前在听雨楼,林小琪嚣张跋扈,林仙宛蒙着面纱,连吴掌柜都要忌惮两分。
此次盛会,由太常寺与大乐所共同负责,不论是乐人构成、乐器组合、律吕宫调、内容规模,都甚为严谨,隆重庄严。
按制,诗乐过后,本应接着呈上队舞,但在林仙宛的央求下,林慕远只得倒换了顺序,同意由其先出独舞,再接上队舞。
在林仙宛看来,大乐所既是即设即用,归由父亲监管,而她为了此次节庆,早于数月前便开始准备。虽说,自小便有教坊姑姑亲自上门教习,但主要是教习府上乐人,像她这般的千金小姐,是无须下这番苦功夫的,她既不用献歌献舞,也不愁将来觅不到门当户对的好人家,她所做这一切,只不过是为了晏怜双。都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而她林仙宛要的不仅是貌美,才艺也要足够秀美,这样才能配得上晏怜双。于是,趁着众人稍坐饮酒的空当,林仙宛自去后面换了身衣裳。
一身天蓝彩蝶妆花罗衣裳,腰间碧罗带,纤腰细细,长袖曳地,头上堕云髻,插着金步摇,一步一生风,一笑一倾城。
林仙宛款款而至台中央,众人见了都道是仙女下凡,美艳无双。她用余光偷瞄了一眼晏怜双,见他面上含笑,林仙宛心中大喜,她一定要不负众望,不负他的晏二哥哥,跳好接下来的《绿腰》。
这《绿腰》乃时下流行的软舞曲,独舞,舞袖,非体态轻盈者不能舞之,非绝色佳人不能胜之。只见林仙宛轻甩长袖,欲左欲右。虚步点地,挥袖抬头。欲上欲下,闪展腾挪。留头甩头,划圆踢腿。斜探海跳,双起双落。先慢后快,刚柔并济。舞姿轻盈,飘逸如仙女,看得众人频频点头称道。
“南国有佳人,轻盈舞绿腰。”苏兰只眼见这林府小姐如此貌美善舞,忍不住说道。
对面的大皇子王琏听了接着道,“翩若兰苕翠,婉如游龙举。”众人皆附和。
陆元目不转睛的欣赏着林仙宛的舞姿,只觉出神入化,美得惊心动魄。围观众人也都沉迷其中,为之惊叹。
曲终舞止,林仙宛以袖半遮面,眼中欲说还休,凝视着晏怜双。
王翌观得真切,拍了拍手,笑说道:“林太师,朕未料到,你府上千金不仅花容月貌,有倾城之美,而且舞艺了得,让人大开眼界啊!”
林慕远听如此说,忙拱了拱手说道,“微臣谢皇上抬爱,小女素来习舞,得知此次盛筵,便擅作主张,献上了这支《绿腰》舞。”末了,看了看林仙宛,示意她叩谢圣恩。
林仙宛会意,随即说道:“臣女林仙宛,谢皇上赏识,谨以此舞献给皇上皇后娘娘,祈愿我朝国运昌盛,民安富足。”
“好!好!不愧为林太师之女,才貌双全,品性良淑,理应有赏。”林仙宛听了,暗自得意。
只听父亲林慕远随即起身说道,“皇上,万万使不得,小女擅作主张已是大不敬,又何德何能接受皇上的恩赐呢?还请皇上莫要折煞了微臣与小女。”
王毅听了林慕远这番话,嘴角敛住了笑意,说道:“林太师,君无戏言。朕一向赏罚分明,该赏的就要赏,该罚的绝不会轻饶。这赏赐就留待日后再说吧,你先退下。”
“臣女遵命。”林仙宛得了令,遂自退了下去。
林慕远则恭恭敬敬的回道,“微臣谢皇上恩典。”
闹了这一出,众人的好心情随着队舞的出现又活泛开来。这队舞乃宫廷乐舞,常人多不得见,由乐人、舞者、乐器相结合,唱、念、舞皆全。程式严格,有如故事一一铺展开来,深受上层士大夫的喜爱,平民百姓难得一见,权当热闹,看个有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