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身体里被点燃了一把烈火,灼热之感从胸口处慢慢向四周扩散开来。寒墨忍不住大声咳嗽起来,吐出一口黑血后,这才睁眼醒转过来。
这是在哪?他抬头四顾:木梁上装饰着丝光轻闪的青色绸缎,身上盖着灰绒毯子,烛台是双蛇缠绕的样式。
床榻边上站着一个身穿锦衣短褂的侍童。那侍童明显年纪不大,额头上还有蛇族的鳞纹未曾退散。见他醒了,向他微微一屈膝,便面无表情地转身走了出去。
寒墨见再无别人,连忙运转神识,还好,不腐丹还在!而后才慢慢坐起身来检查自身的状况:被西人鹤的冥钱割裂的创口已经痊愈了;有人给他接了上十处断骨,目前还没长好,所以他身上才会火辣辣地疼。内伤的也被调理过,但是药效似乎差了点。
当时他只是眼前一黑就不省人事,期间是怎么遭受如此重的伤势,他是一点也没印象。但是他知道:如果不是被人搭救的话,他今日是肯定醒不过来的。
只是奇怪:他既不在狼族,也不是在刑司牢内,竟然是在蛇族帐内。想到此处,他立刻给自己服下一枚药丸。再将手指划破挤出几滴鲜血在一个小葫芦中,接着催动咒语,随着他惨白的嘴唇一张一合,一条黑线宛如一支蚁队从他嘴中爬出,循着血腥味往那葫芦中钻去。
寒墨取蛊完毕,将葫芦收好,门外传来一个小童细细的声音:“蛇族大将委无遗,参将青三尺,牙将修弓,三位大人到了”。
寒墨连忙起身下拜,只见帐门一翻,那牙将修弓已闪到跟前一把将他扶起。他身后的委无遗大人说道:“你身上有伤,不必如此。我们好好坐着说话。”
待众魔将坐下,寒墨又低身说道:“下官感谢大人的救命之恩。”
“这个好说,我这边只是碰巧发现魔门在我奎山附近大开,方才命修弓前去查看。因此才捡了你一条命回来。若真要讲究,你确实是欠我一个大人情咧!”委无遗抚着稀稀疏疏的胡子,悠悠说道。旁边的参将青三尺与牙将修弓则恭敬地侍立在侧,神色淡然,一言不发。
寒墨之前已经见识过这位大将大人的做派了,当下立即从身上摸出来三四个手指长短的小葫芦,双手捧着悉数奉上:“大人救命之情没齿难忘,只是下官此番匆忙出门,随身都是一些应急救命之物。若是大人不嫌弃,可先留下把玩。待我返回职所,自当另备厚礼以表心意。”
委无遗大人嘻嘻笑道:“小老弟你客气了,你我又不是旁人,只是玩笑而已。”说罢从寒墨手中捏起一个细葫芦,嗅了嗅,又放了回去。
他问寒墨:“话说回来,魔门乃是我族出入外界之要术。只能开在隐蔽偏远之处。你在我奎山与纷花城之间大开魔门连通凡间,已经触犯律条。不知道小弟为何这般鲁莽,不防告诉老哥,老哥哥兴许可以帮帮你。”
寒墨心中惴惴不安:大开魔门是犯了律条,可是纷花城之事更是死罪。这位大将大人确实是蛇族将军跟前的红人,但是说到底平时亦无多少交集。但是如若不说个一二三四出来,自己恐怕会不知何时就死在这蛇族帐中了。
于是他便说道:“小臣入纷花城求药,不想恰好遇到有人擅入,杀了一个城防队长。右护法虹练大人认为是小臣所为,因此追杀。情急之中才开魔门逃命。实在是自保之举。请大人明查!”
“可是你这位置却刚好开到了人间大愿洞仙尊的附近,这也是太巧了吧?”
“大愿洞仙尊?这是从何说起?小臣是误逃到人间的,没多久就受伤昏迷了,直到此刻方才醒过来,从没见过什么仙尊,理不知性了何事。”寒墨心中一下就紧张起来,原来这位大将关注的是大愿洞仙尊的事,莫不是怀疑我通敌?可是他当时确实昏死过去了。于是听到委无遗大将不信任的哦了一声后,立刻咬死当时什么都不知道。
委无遗大将面带微笑,冷冷地看着他,他将身子伏在地上,一动不动。
这时,账外传来了守卫的声音:
“大将,那个小子醒过来了。”
委无遗大将笑道:“哼,想必是蛊司赞大人还没完全恢复过来,神思亦有所伤。那请蛊司赞大人在此处多多调理几日吧。”说罢便甩袖而起,带着一干魔众出去了。
蛇族的聚居之处在奎山南脉的的茂密林子中。土黄色的营帐和各类青绿的灌木丛错落有致。参天古树的树干上爬满了青苔和藤蔓,在微风中抖动着星星点点的小花。
参将青三尺和牙将修弓随着委无遗绕到一片灌木丛的背后。大将大人突然顿住了脚步,转过身来,一巴掌甩在修弓的脸上。青三尺见状连忙倾身:“大人,息怒。”
“你是如何办差的?”委无遗大将斥道:“你是如何办差的?既没事先了解清楚便让我去问他,白吃这小子的气。”
那修弓任由嘴角血流,拱手回道:“大人,小的赶到凡间之时,确实见到西人鹤与大愿洞仙尊斗法。周围黑雾消散后,西人鹤先走,大愿洞仙尊在原地停了一会才化为一道金光遁去。这分明是大愿洞尊在保住他们的性命。若能查清楚他们的勾连之情,肯定是大功一件呀大人。”
“哼!可是如今这小子却抵死不认,你打算如何?”
修弓面色犯难,欲语还休。
青三尺在旁劝道:“大人,属下却觉得修弓所见应该不差。只不过寒墨好歹是从四位的蛊司赞,心思颇重,防范心太重。不如我们先去问问那个新进营的小将,先拿威势吓吓他,再好言诱导,必然可以问出点事情来!”
“你们光在这跟我耍嘴皮子,遇到正事却闭口不言。等下,你们也去历练历练如何跟旁人打交道。我就在旁听着,务必要问出背后实情。”
青三尺和修弓一起躬身答“是”。
委无遗大将便继续领着二人向前,来到另一处大树下的营帐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