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人鹤的步撵悬停在他们头顶上方,他的冰冷的声音却像是从地下钻出来的:“你俩还有什么遗言吗?”
寒墨惊骇不已,立刻翻身跪伏在地,口中大呼:“大人,此事当中有误会。”
“哦?”西人鹤冷冷的应了一声,而后又问思慎多:“那你的遗言呢?”
那思慎多本来傻愣愣的站着,心中还想:腿脚略有恢复,或许还能有机会逃脱一次。谁知身边这位不可一世的人竟然直接跪伏在地求饶。于是他也立刻跟着伏倒在地,口中大喊:“大人,小人乃是声摩多的弟弟,狼军秋连目参将的麾下,受参将指派来到纷花城才会遭遇这场祸事,实在是无心之失,还请大人暂绕一命。”
西人鹤听了,只看着他们,神情平静像一块冰:“吾儿惨死,你们应该为吾儿献祭。”
说罢,他眼中一道精光一闪而过,天空中无数冥币夹杂着沙沙声朝寒墨和思慎多席卷而去。
风动那刻,思慎多大吼一声,身上青光一闪,立刻奔出数丈来远。可是饶他动作再快,在西人鹤面前也不过是雕虫小技。冥币从四面袭来,似刀片一般在他们身上划破一道口子后飘落在地。
思慎多往前猛冲,正好撞入一窝冥币之中。身上的衣衫立刻被划成筛子,继而开始出现细密的伤口。他不由得抱着头倒地哀嚎。
可是冥币依旧飞旋而来,伤口之上不断叠加新的伤口。每一片都带走一丝血肉,沾上血滴,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
寒墨一直用双肘护住头脸,但也和思慎多一样已经体无完肤了。他知道这是西人鹤故意用这种方法折磨自己。若再这样下去,两人很快都会被削得只剩一副骨架。情急之下,他大喊到:“是有人故意引我杀虹练的。”
“哦?”西人鹤的眉毛一挑,右手往后一挥。疾风顿时消散,冥币又变成鹅毛大雪,轻轻飘落。
“说来听听”
寒墨看了看浑身是血低声抽泣的思慎多,深吸了一口气,将来到纷花城后如何遇到久弥氏兄妹,又如何莫名被认作杀人凶手,以及误杀虹练之事全盘说出。
“如今回想,这对兄妹哄骗我收下玉璧,不就是想嫁祸于我吗?但是晚辈年轻位卑,一直在人间钻研医蛊之术,极少与其他人往来,让我死有什么好处呢?思来想去无非是让纷花城背上枉杀之名,从此与狼族,蛊司结仇。因此,还请城主大人明察,先找出这对可恶的兄妹以免被艰险之人利用,而后晚辈则心甘情愿为虹练大人抵命。”
哪知西人鹤听到他这番说辞并不为所动,只是问道:“你再说一下那两兄妹是叫什么名字?”
寒墨大声答道:“久弥意与其妹久弥容,绝不会错。”
西人鹤冷冷说道:“好,我知道了,我定会杀了那两兄妹来陪葬的。今日你先给我儿抵命吧。”
寒墨胸口一热,忍住一口鲜血没有喷出,立刻伸手拔剑准备拼死一搏。
谁知西人鹤却并没有动手,只是淡淡说道:“那边是哪一族的朋友,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呢?”
一旁的树林里应声涌出一团黑烟,绕着三人不住的旋转。一个尖锐沙哑的声音从黑烟中传出来:“咯咯咯,你怎知这就不是我的真面目呢?”
西人鹤眉头一皱:“既然你不报姓名,那便是有心寻死咯?”
说罢双袖往前一甩,无数冥币像两条长龙一般冲向那团黑烟,破空之声比之方才不知锐利了多少倍。然而那黑烟却好似无底洞一般,将无数冥币尽数吸纳。
西人鹤背起手,收了术法,凝神观看。
只见黑烟涌动,雷声滚滚,突然轰隆一声,方才所吸入的冥币又尽数喷向西人鹤。那西人鹤身形仿若无骨,悠悠的朝后飞去,落在一株参天杉树枝上。空中的座轿被撞成粉碎,四三飘落。
西人鹤则不慌不忙的从袖中摸出一把一尺来长的白色细棒。棒身用长条状的白纸缠住,一端系着用白纸裁剪成的几股长穗。这正是西人鹤独一无二的武器—纸拂尘。
寒墨见到这幅景象心中更是惊恐不安:惊的是,西人鹤一身白发白肤完全暴露于阳光之下好似一尊活鬼;恐的是,此刻西人鹤才拿出自己的纸拂尘,足见隐身于黑雾之中的那位更是不可小觑。
这边西人鹤也不多说,直接挥了挥纸拂尘,原本掉落地上的冥币唰唰声弹射到空中飞速自旋,随着西人鹤手一挥又排成两条,好似一柄长刀向那一团浓烟刺去。却见“长刀”刺入浓烟,后面粗壮的树干应声而倒。
浓烟裂成两团,绕着他们左右乱窜,又了合在一处。里面雷声涌动,电光闪烁。一个男子的声音大笑道:“妙哉,西人鹤,虽然你脸白无色,但是我知道你此刻是动了大怒,哈哈哈哈,妙哉!”
西人鹤皱起眉,又组成另一把“长刀”欲刺。那浓烟又说:“唏嘘哉!西人鹤,你在此处大动干戈,恐怕会惊动附近的那位大愿洞仙尊哟。唏嘘哉,唏嘘哉。”
他这话音刚落,众人耳边轰然响起一声钟鸣。西人鹤的长刀立时散作纸片软绵绵飘落。思慎多早已昏死过去,寒墨只觉五脏之内翻江倒海,一口鲜血喷出后便眼前一黑了。
接着一道金光一闪,西人鹤再看时,一个身形消瘦的老者出现在前方山石之上。
他单腿盘坐,右手于胸前拈着一朵小花,左手卧于膝上,托着一个青铜铃铛。灰白相间的长发在头顶束于一顶青玉冠。一身灰青色的麻布长袍袂角轻动。
他也不睁眼,长须轻轻一颤,开口说道:“来者不知是哪方神魔,既然唤我名号,也请自报家门,好教老朽长长见识?”
西人鹤尚未搭话,那一团黑烟抢先说道:“哎呀呀,好说,好说,这个天上飞的穿白衣服的,是我魔界纷花城的城主,名号唤作:西人鹤。这个地上趴着的不中用的两个是我魔界中的无名小辈,一个唤作思慎多,一个唤作寒墨。他俩方才正被人调教呢。就是这位西人鹤,手握一方重镇,翻掌之间可覆灭万千人,纵是魔帝也要给他三分薄面,今日来到此处属是您老人家的造化咧!。”
他这啰啰嗦嗦,故意夸大,却压根没唬住大愿洞仙尊,倒是让那个西人鹤心中一惊,他居然还知道这两个小子的名号。
大愿洞仙尊微微笑道:“哦,果然来头不小。只是我听你这口气,更想请教下你的大名呢”
那黑烟一边绕着周围乱转,一边说道:“嘿嘿,神仙老头,我的名号那是可遇不可求也,你总要先能降服得了我们才好告知于你呀。”
西人鹤在半空中不动声色。
大愿洞尊睁开,笑道:“名号不过是个称呼而已。除魔卫道本是我辈职责。不论名号,除恶至净,方证我大道之义。”
说罢,身上泛起一阵金光,左手轻轻一晃。青铜铃铛发出一声巨响。西人鹤手中的纸拂尘滴溜溜地转了转,无数冥币在空中霎时化作一团挡在他身前,便一点事也没有。
那黑烟更好似事不关己,化作一个少女的声音叫道:“咦……好玩,好玩。”说罢又突然间俯冲下去。那仙尊不慌不忙,左手轻轻一抛,青铜铃铛化作一口大钟正好将黑烟囊括其中。
只见青铜大钟在空中左右颤动,里面有一个孩童声叫道:“里面居然别有洞天,妙哉妙哉。”
大愿洞仙尊听见此话,眉头微皱。左手打出一个弹指,青铜大钟发出一阵浑浊的嗡鸣之声。黑烟被一股脑地喷出,浮在西人鹤与大愿洞仙尊之间,其势态反而比之前更胜!
西人鹤在一旁冷眼观看,心中却属实惊讶。那团浓烟扩大数倍,朝西人鹤飞来:“西人鹤,我带你进去看看他的好东西。”
大愿洞仙尊左手抚须,轻笑:“请便!”说罢青铜大钟又涨大一倍,钟口直对二人。
那黑烟原本在西人鹤面前,此刻突然化作几股四散逃逸,将西人鹤暴露在钟口之下。西人鹤立即捏决念咒,纸拂尘的长穗子暴涨数米,沿着青铜钟口一圈密密麻麻地撑住。
大愿洞仙尊一指弹出,青铜钟只微微震动了一下。“这一位果然是个人物!”
那黑烟却在西人鹤身后叫道:“神仙老头,你年纪比较大,当然要多使点劲儿才能把钟敲响。你呢,别傻呵呵用力气硬撑,你把你那纸钱厚厚的,厚厚的裹在钟上,任他使再大的力气也响不了。”
西人鹤听他这话心中虽然不忿,但也冷哼一声,立马调来漫天冥币将那青铜大钟一圈又一圈的裹住。
这边大愿洞仙尊皱了皱眉,左手变化手势,二指劈向空中,大呵:“破!”顿时惊雷一响,地上如死尸寒墨和思慎多被震飞老远,无数纸币也化为粉末漫天飘落。
西人鹤心头一颤,后跃数丈。黑烟却围着他二人飞快转起来:“呀,好看好看。原来神仙打架是这样有趣。”
那西人鹤一手将纸拂尘横挡于胸前,以备仙尊再次斗法。却不想听了这话心中忽然一个念头闪过,眉目深锁。
那大愿洞仙尊此刻也收了青铜铃铛在手,深深呼了一口气,眉目舒展开来,对那黑烟说道:“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号了吗?”
那黑烟之中电光一闪一闪:“怎么呢?这就不打啦?不过不打架就不好玩了,不好玩我就要走啦,”
说罢烟中放出一道雷电,两人挥袖一挡,再看时,黑烟已经四散逃逸的干干净净。
这黑烟比起方才又壮大不少。西人鹤回想起方才种种,心中隐隐不安。不承想一回头却看见大愿洞仙尊正微笑着看着他:“老朽想到了一个传说。”
西人鹤眼中冷光一闪,哼了一声,一甩袖便消失不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