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哥，你还记得我上月在江里捉了条灵鱼?”

　　“当然记得，那鱼卖给平江镇一个狄姓武人，足足五两银子。”

　　赵江跃顺着说道，“那月其他人家也捉到了灵鱼。我就奇了怪了，这灵鱼以往一年都难见着一条，现在怎么跟不值钱似地往外冒呢?”

　　“你的意思是?”赵海安明悟，“这江里难不成有什么宝物，比灵鱼还要珍贵?”

　　赵江跃一拍手，“是不是有宝物，待小弟潜入水中一探究竟便知。”

　　“不行，”赵海安立刻拒绝道，“前几日听说有条大青鱼成了妖，四处吃人，最近就在这片附近游荡，太危险了！”

　　“什么时候的事，”赵江跃一愣。渔民在江里见到巨鱼巨物不是稀罕事，但能称之为妖的就少见了，每次出现，必得武者出手，死几条人命才能消停。

　　“就在昨天，水泊所在附近都贴了告示，说是卯三江上游的集水镇遭了灾，许多渔民被一条大黑鱼害了命，集水镇的武者下水探查，发现是只鱼妖，没敢下手，把消息报到州府后，只是往先下游赶，指望赶到海里去。”

　　“这帮武人怎如此没骨气，”赵江跃用力拍桌子，黑长的脸盘上，瞪着细长的眼，“我平塘渔民的命就不是命了？”

　　赵海安赶忙捂住弟弟的嘴，“嘘，阿弟，这话可不能乱讲，私自议论武人，被官府知道了要挨板子的。”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乡庙供奉武人，只负责本地治安，其他地方自然不关他们死活。”

　　不管赵江跃再怎么劝，赵海安也不愿意松口让他冒险。

　　说道什么....真碰上鱼妖，连武人都有丧命的可能，更遑论他。

　　最后在赵江跃软磨硬泡之下，赵海安只得退让一步，商定鱼妖离开平塘后，便下水探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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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某日，万里无云，江水平静，无风无浪，正是入冬前最好的天气。

　　连着好些日子，平塘附近平安无事。

　　有人传言，看到一条巨大无比的黑鱼往下游去了。

　　不少胆大的渔民出海，依然相安无事，仿佛真如传言所说。

　　赵江跃穿着短衫，腰间别着几只牛胃袋子。在江边转悠了许久，大量半天，寻了个没人的地方，把衣服叠好放在岸边，便“噗通”跃入水中。

　　果不出所料，阳光极盛，直直透过江水，把水下的景象映得一清二楚。

　　卯三江绝大多数地方并不深，只有江心处，深达数丈，且多伴有暗流漩涡，鲜少有渔民探索过。

　　也只有胆大、擅水如赵江跃者敢深涉险境。

　　即将过冬，许多鱼都休憩了，水下只有些零星的鱼影。

　　赵江跃没潜太深，而是在水面下不到一丈处接连换了几口气，眼前忽然出现一片漆黑的水下断崖。

　　他还从没有潜过这么深的地方，饶是他憋气能力远超常人，也不敢随便涉足。

　　于是他又浮出水面，吸足一口气，转头坚定地朝江底探去。

　　只是下潜了两三丈，周围的光线便倏忽暗了下来，周围的水流也如死水般安静。

　　看不见。

　　根本看不见。

　　赵江跃只能依稀看见水中偶尔窜过些细长的影子，很快又遁入到江底的乱石中去，激起一片泥沙，于是视野更加浑浊了。

　　慢慢地，赵江跃感受到压力，耳中传来脉搏跳动的闷响。

　　肺里的气尚还足，但水压太大，他已经尝到口鼻里的腥甜。

　　再往下，很可能会失去意识，溺死在这里。

　　目不能视，身体到达极限。

　　“只能到这里了。”

　　就在他准备放弃时，眼前忽然闪过道红色的光点。

　　这光点在水底如同黑夜里一颗耀眼的明星。赵江跃毫不犹豫地循着光点的方向找去。很快他就找到了光源的位置，是在一片乱石丛中。

　　这里水温明显温暖许多。

　　石头边缘极其锋利，像是刚刚被巨大的力量所冲击崩裂开来。

　　再往下，一条巨大的裂缝，如同条伤疤覆在江底，不断有红色光亮的浓稠液体从裂缝中钻出，热气蒸腾，遇水，便发出“滋滋”的响声，浮出许多泡沫和尘埃。

　　“是地火。”

　　曾听有些行脚商人说过，地火通常在地面。河里，也有，只是更加罕见。没想到这里就有一条。

　　他对附近水域情况十分了解，看来这地火也是最近才出现。

　　只是，这地火虽有些强健体魄的作用，但和宝物却沾不上关系。

　　巨大裂缝中，似乎有一铁块儿。

　　那“铁块”夹在缝中，上半部分通体乌黑，下半部分被烧得通红。

　　仔细一看，眼熟得很...这不正是渔民祭祀中常用的？

　　....鼎？

　　“海里怎么会有一口鼎？”

　　前朝古董？还是渔民祭祀完丢弃抛到河里的？

　　来不及多想，周围变故突生。

　　赵江跃忽然感到水域凝固不动了，紧接着一股极强的压力如潮水般一阵一阵地朝他皮肤涌来，荡得他胸口生疼。这瞬间的异变让他直觉不妙，浑身汗毛乍起，立刻藏如周围乱石中观察。

　　只见一巨大的黑影朝这里靠近。轮廓模糊，如一艘大船。

　　待靠近了，定睛看去，竟然是条江里常见的青鱼。

　　只是这青鱼异常地大，足有两丈宽！身上鳞片粗糙，如同龟甲，纹路如同蟒蛇，鱼眼足有生瓜大小。

　　“传闻中的青鱼成妖竟然是真的。寻常的青鱼怎么可能长到这么大的体型?如此体型就是吃人也不足为怪了。”赵江跃瞪大了眼睛。

　　那青鱼如同水下王者一般，先是围绕着附近巡视一番，似乎没发现赵江跃的行踪。

　　其他大鱼经过这片水域，见到大青鱼，仿佛见到天敌一般，远远就避开。那硕大的青鱼眼斜睨着，仿佛透露出人性化般的不屑。

　　偶尔有其他水域的大鱼，不清楚情况，误打误撞闯入青鱼的领地，瞬间就被青鱼冲过来撞得四分五裂，没有任何反抗能力。

　　奇怪的是，那青鱼并不立刻吞食，他嘴中叼着不知道从来猎来的大鱼，看起来足有几十斤重，也算是条罕见的大鱼了，可跟大青鱼比起来，如同鸡鸭般。

　　青鱼目标明确，游向一片乱石中。准确来说，是朝着那口黑鼎游去。

　　紧接着赵江跃就看到了令他不可置信的一幕。

　　那大青鱼，竟然将口中之食抛入鼎中。

　　鱼肉置入被地火烧得通红的鼎中，瞬间溢出白气。

　　青鱼静静等待着，十分富有耐心。

　　场景十分怪异。

　　赵江跃知道，江岸诸镇大多有个习俗。每逢祭祀江中神明时，没有猪牛羊，渔民便只能支起一口大鼎，将鱼肉放入鼎中烹煮，最后倒入江中，敬奉诸神。

　　难不成这鱼妖口味独特，仿佛人一般，钟爱熟食？

　　就在赵江跃把腰间胃袋中的空气用完，快憋不住气时，不消片刻，鼎中白气消散，一股异香飘散开，数枚如鱼卵大小的纯白丹丸躺在鼎里。

　　“什么？”

　　待看清鼎中之物的赵江跃，脑袋几乎停止转动。

　　青鱼食欲大动，迫不及待食入腹中，随即肚皮一翻，躺在巨石上消化，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不消片刻时间，这青鱼身上的纹路仿佛肉眼可见又更狰狞了许多，威势更加可怖了。

　　“这青鱼，就是依靠这法门长到这么大的？”

　　饶是他见识不多，也能猜得出这鼎是个了不得的宝物，竟然能够平白无故烹鱼成丹。

　　鱼妖，地火，黑鼎、丹丸.....

　　几个完全不相干的要素串联在一起，一条线索在他脑海中逐渐明晰。

　　“莫不是这青鱼早已得了这鼎，机缘巧合下靠着这鼎成了妖。”

　　“这鱼妖也并不是被上游的武者赶下来的，只是这鱼妖无意之间发现了下游的地火，便携着鼎来了平塘，依靠地火更好发挥鼎的功效.....”

　　胸中传来沉闷感，赵江跃知道肺里的空气已经彻底见底。

　　来不及过多思考，赵江跃双脚一蹬，如一条银箭般向江面射去。

　　“咕咚”。

　　水面里忽然浮现出一个人头。

　　正是赵江跃。

　　江水冰凉，他浑身发着颤，大口喘着气，嘴角淌着血，眼白布满血丝，眼底里透着浓浓的贪婪。

　　“这鼎，嘿嘿....，是我赵家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