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她仔细擦上从军医那儿要来的金疮药，又用干净的布条小心包扎好伤口，我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只是，心里那股后怕和疑惑却越来越浓。

　　我没想到露易丝会这么莽撞。居然真的跟着那个战斗狂人师姐露露耶冲出城去了？露露耶那个家伙是什么人啊？我怀疑她喝醉了都能单挑黄元顺不落下风！那是能拿着酒瓶当战锤、把魔法当烟花放的“近战法爷”（如果法师有这种分类的话）！你一个正统的、脆皮的、擅长远程轰炸和控场的元素法师，怎么能冒昧地去模仿这种刀口舔血的危险行为？

　　所以，处理完伤口，我没有松开她的手，反而顺势揽住她的肩膀，将她轻轻带到篝火旁相对避风的地方坐下。我尽量让自己的表情和语气显得温和，但说出来的话却不容置疑：

　　『听着，露易丝，没有下次了。明天，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内城，哪儿也别去，好好休息。』

　　『为什么？！』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立刻挣扎起来，试图推开我，冰蓝色的眼眸里满是愤怒和不甘，『你看不起我？觉得我拖后腿了？师姐能做到的事情，我也可以！今天……今天只是我一时轻敌，被那些杂兵近身了而已！下次我绝不会……』

　　『没有下次！』我打断她，声音加重，揽着她肩膀的手也用了点力，『露易丝，这不是在法师塔里切磋，也不是在训练场演习！这是战场！是真刀真枪、你死我活的厮杀！轻敌？你以为这是可以拿来当借口的儿戏吗？！这是在用你自己的生命冒险！』

　　我看着她倔强的眼睛，一字一顿：『第一次，你能侥幸只受点轻伤逃回来，只能算你运气好，是露露耶救了你！到了第二次，你以为还会这么走运？但凡稍有偏差，你会当场丧命！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好了，这件事没得商量，听我的，明天不许再出城，也不许上城墙前线！这是命令！』

　　『我就不！凭什么听你的？！』她梗着脖子，跟我杠上了。

　　『娘的，给老子唱反调是吧？！』我也来了火气，松开她，站起身，板起脸，『战场抗命！你知道这是什么罪名吗？！』

　　我望向周围。原本因为刚才那出“辟谣”戏码而放松了些、带着善意的戏谑笑容偷偷关注这边的士兵们，见我突然发火，立刻收敛了表情，假装忙碌，但耳朵明显都竖着。

　　我重新坐下，这次没再揽她，而是轻轻扯过她受伤的那条手臂——没碰伤口，只是握住了她的手腕。然后，我微微用力，用指尖在她手腕内侧某个穴位（大概是，反正让她觉得疼就行）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

　　“嗯！”露易丝疼得闷哼一声，身体一颤，下意识想缩手，但我没松。疼痛让她暂时停止了无谓的挣扎和顶嘴，只是用那双泛着水汽（不知是疼还是委屈）的眼睛瞪着我。

　　『疼吗？』我看着她，语气放缓，但依旧严肃，『这只是让你稍微疼一下，让你记住。你要是再这么任性，在战场上耍性子，那到时候等着你的，就不是像我现在掐你一下这么简单了。敌人可不会留情，他们会把你的疼痛放大几百倍，甚至会让你连这条胳膊，连命都丢掉！』

　　我松开手，但目光紧紧锁住她：『老实说吧，露易丝。如果你侥幸捡回一条命，结果却丢掉了一条胳膊，变成了残废……到那时候，你觉得我还会把那么重要的戒指，交给一个连自己都保护不好、还不听命令的伤员保管吗？』

　　这话说得很重，甚至有些残忍。我看到露易丝的瞳孔猛地收缩，脸色瞬间白了一下，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却最终没有发出声音。

　　『所以，你不准再顶嘴，也不准再胡思乱想。』我叹了口气，语气终究还是软了下来，带着一丝无奈和担忧，『明天，你就老老实实留在内城，帮我协调物资，安抚一下那些受惊的居民，或者……研究一下你的魔法书，想想怎么用魔法更好地辅助防御，而不是冲出去肉搏。你留在相对安全的地方，做好你能做的事情，就是在帮我，就是在为守城出力。明白吗？』

　　露易丝低下头，沉默了很久。篝火在她脸上跳跃，映出复杂变幻的光影。最终，她抬起头，虽然依旧别着脸，不肯看我，但用那种熟悉的、高傲中带着一丝别扭屈从的语气，小声道：

　　『哼！那就真没办法了……既然你非要逞强，认为没有大法师后人的“近距离魔法支援”也可以取胜……我就勉为其难地……休息一下好了。不过你可别后悔！要是守不住，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听着她这典型的口是心非、给自己找台阶下的发言，我心里那点郁气和担忧终于散了大半，甚至有点想笑。一番折腾，原本因激战而产生的恐惧、疲惫和沉重气氛，似乎真的被冲淡了不少。周围假装忙碌的士兵们，嘴角也重新勾起笑意，眼神交流间，颇有点“团长和法师大人又和好了”的默契。看来，这小小的“家庭纠纷”（？），无形中还真让军队恢复了些许生气和斗志？

　　于是，后事就是没有后事。露易丝默认了“留守内城”的安排，虽然嘴上不饶人。我也见好就收，不再多说什么。

　　半个小时过后……

　　我独自坐在指挥所的炭盆边，就着微光，再次研究起那张画满标记的城防图，同时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回想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信息。

　　嗯，其实关于这座旅途镇（原强角城）吧，攻占之后也陆陆续续听到些传闻。

　　据说，这儿以前的城主，是铁狼盗贼团里一个有名的头目，外号叫“残暴的斯库玛”。对，就是这伙正在城外扎营、恨不得生吞了我们的贼寇的同伙。而且，更离谱的传说是，这个斯库玛是个“不死族人”，是个“无头的骑士”，因为受到了什么古老的诅咒，所以失去了头颅但依然能行动作战……

　　去尼玛的中二名字啊！！！

　　老子现在已经是不耐烦的二营长了！！！以后再听到强盗的自称，老子就他妈一概给你们简写！！！在我这儿，你不是什么“残暴的斯库玛”、“伟大的沃乐池”，你是强盗一号强盗二号强盗三号一直延伸下去！还有你的手下，简称为普通强盗一百号，普通强盗一百零一号、以此类推。

　　还有，取个名字能不能不要都同样的规格啊！“某某的某某某”是什么鬼啊？！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们是反派杂鱼吗？有没有点创意？！

　　我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将那些无厘头的吐槽暂时压下去。别的不提，眼下最重要的是如何应对明天必然更加猛烈的进攻。

　　到了后来……

　　那天晚上，我处理完军务，回到休息的帐篷（那张夸张的大床依旧在），发现露易丝已经蜷缩在床的一角，似乎睡着了，但呼吸并不平稳。我轻手轻脚地躺下，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将她轻轻揽进怀里。她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有挣脱，反而像是找到了热源，无意识地往我怀里缩了缩。

　　抱着她温热柔软的身体，闻着她发间淡淡的清香，我心中那根紧绷的弦似乎终于能稍微松弛一丝。今天她确实莽撞了，但也确实拼了命。我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算是无声的“奖励”和安慰。

　　『请不要……』她在我怀里细微地动了动，发出梦呓般的呢喃，声音带着未醒的迷糊和一丝羞怯，『我受不了……这样的魔法太过分了……不行的……太羞耻了……』

　　她在做什么梦？我有些好笑，又觉得这样的她格外可爱，忍不住收紧了手臂。

　　然而，就在这片刻温存之际，帐外突然传来龙十三刻意压低、但难掩急迫的声音。

　　『团长！打扰一下！』

　　紧接着，他竟然没等我回应，就直接掀开帐帘闯了进来！脸色是罕见的严肃和凝重，完全无视了帐内略显暧昧的姿势，目光直直看向我，语气急促。

　　『团长，内城有两个女性的居民，坚持要见您！说是有极其重要的事情，务必当面恳求您！』

　　『哈？内城？女性居民？』我下意识地松开了抱着露易丝的手臂，坐起身，心中微微震惊，暂时顾不上怀里人儿的反应了。

　　她们……不恐惧我吗？不知道昨天广场上那尸山血海、血腥处决的场面了吗？我可是刚刚“出了狂战斧”、连杀数百俘虏的狠人啊！或者说，在她们眼里，我和那些强盗也没什么区别，都是自称“不耐烦的将军二营长”？

　　我还是有点懵，但龙十三如此郑重其事地深夜通报，显然不是小事。犹豫只是一瞬，我立刻决定去见见对方。无论是什么事，在这个节骨眼上，来自城内居民的动向都必须重视。

　　我刚要抬腿下床——

　　『唰！』刚才还似乎睡着的露易丝，此刻却像装了弹簧般猛地坐起，张开双臂，直接拦在了我和龙十三之间！

　　我诧异道：『你干嘛？还没睡？』

　　她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和睡意，但眼神却瞬间变得锐利，愤愤地直跺脚，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是女的吧？！我刚才听到了！是女的！！！』

　　『哈？』我被她的反应搞得一愣，『那又怎么样嘛？没错啊，龙十三是这么说的。』

　　露易丝听到我这“理直气壮”的回答，直接转过身，不再看我，而是伸出纤纤玉指，笔直地指向一脸懵逼、进退两难的龙十三，用冰冷而斩钉截铁的语气命令道。

　　『龙十三！你马上回去告诉那两个女性！首席秘书露易丝·维多利亚说了，团长军务繁忙，身体不适，今夜不见任何人！让她们有事明天再说，或者去找治安队！』

　　『啊？不见了？』龙十三当场懵了，他惊疑不定地望向我，嘴巴张了张，显然在等我的最终指示。

　　我在露易丝身后，对着龙十三无奈地摊了摊手，然后用手指偷偷指了指背对着我、气势汹汹的露易丝，又做了个“你看着办”的口型。

　　『呃……』龙十三何等机灵，立刻不着痕迹地微微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当前的“复杂局势”，然后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公事公办、但又带着点为难的语气对露易丝说：

　　『露易丝大人，这……这事情恐怕下官得请示一下团长才能决定。毕竟，居民深夜非得来访，可见必有要事。而且……我记得团长好像从来就没有什么“不见女性”的规矩啊？是不是您记错了？』

　　『啊？不见女性？？』我立刻在后面“配合”地故作糊涂，提高音量，『哪来的这个规矩？？我怎么不知道？？』

　　然后，我又“无奈”地看向龙十三，用眼神示意：你看，她说的，不关我事。

　　龙十三会意，继续“为难”道：『呃……也就是说，团长本人并没有觉得深夜接见女性居民有什么不妥吧？』

　　『诶？你这话是怎么说？』我继续“装傻”，『我见别人，到底还要区别什么性别吗？拒绝的原因难道要说“因为对方是女性”吗？我啥时候多出这种莫名其妙的原则了啊？？』

　　龙十三连忙摆手，低头道：『不敢，不敢。团长的作风，行事光明磊落，旁人哪敢胡乱指点？只是……这居民求见，又是女性，露易丝大人似乎有所顾虑……』

　　露易丝听着我们俩一唱一和，气得肩膀都在发抖。她猛地转过身，这次不是对龙十三，而是直接抓住了我的胳膊，没来由地（或者说理由很明显）更加恼火了。

　　『不准见！就是不准见她们！再不行……我、我自己去跟对方说！总之你不许去！』

　　看着她这副醋意盎然、又急又恼的模样，我真是又好气又好笑。我反手握住她抓着我胳膊的手，轻轻拍了拍，用安抚的语气说：『好啦，你别闹。我就是去看看情况，说不定是跟守城有关的重要情报呢？你想想，现在这情况，城里居然还有居民不怕我，主动来找我，这多难得啊？』

　　『不准不准不准不准！』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根本不听解释，只是用力扯住我，一连串地否决，『我说不准就是不准！谁知道她们安的什么心！说不定是刺客！是奸细！』

　　我的火气这会儿也有点上来了。这丫头，平时傲娇也就算了，这种时候还胡搅蛮缠？

　　『露易丝！』我稍微用力，挣脱她的手，语气也严肃起来：『我怎么感觉你就是在戴着有色眼镜看人呢？你别搞得好像我是老色鬼要去鬼混一样行不行？我是去处理正事！』

　　说着，我不再理会她气鼓鼓、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对着龙十三大大咧咧地一摆手。

　　『走了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