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混蛋啊~你这个混蛋!!!』露易丝拔出法杖,杖尖魔力剧烈波动,炽热的红光开始凝聚,眼看就要一个脸盆大的火球糊我脸上,现场表演“以下犯上”、甚至“谋杀亲夫”的戏码。
我可算是吓了一跳,这可不是开玩笑的!赶紧起身,顾不上什么团长威严了,上前两步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语气也软了下来:『干什么呀?我跟你开个玩笑而已,别真生气啊,消消火,消消火。』
她被我拍着背,挣扎的力道小了些,却发出“呜呜”的、像是委屈到极点的声音,然后不再用法杖,转而用拳头,一下下、结结实实地捶打我的胸口。虽然力道对里面依然穿着皮甲的我来说不痛不痒,但那副泫然欲泣、强忍泪水的模样,却让我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回事?就因为一句“打酱油”的玩笑话,至于气成这样,甚至要哭?这不像她平时的傲娇风格,更像是……某种情绪积累后的爆发?
我还是意识到事情有点不对劲,于是转头看向旁边醉醺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露露耶,投去一个疑惑的眼神:这到底什么情况?
露露耶抱着酒瓶,打了个酒嗝,眼神迷离地看着我,又看看委屈巴巴的露易丝,脸上那促狭的笑容淡了些,似乎想说什么,但因为醉酒,舌头有点打结,最终只是晕晕乎乎、毫无防备地将真相给秃噜了出来。
『呐~军团长,你……你真是个大木头!小露易丝下午……嗝……在西门外,可是负了伤呢!只是她回来以后,不想告诉你,怕你……怕你担心,影响你指挥罢了。结果你一回来,不理她也就算了,还、还讽刺她打酱油……人家小姑娘心里可难过啦~伤心得不得了哦~』
『啊??受伤??』我心头猛地一紧,看向露易丝,她立刻把脸扭到一边,肩膀却微微颤抖了一下。露露耶虽然醉了,但这话多半是真的,她不像在说假话。
我顿时恼火于自己的粗心和大意!战斗如此激烈,她一个法师跑到城外去阻击敌人,怎么可能完全无恙?我竟然丝毫没有察觉,还拿她开玩笑!一时之间,又是心疼,又是惭愧,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
我松开抓着她的手,语气充满了歉意和自责:『露易丝,对不起,是我不好。原谅我,我真的不是故意要讽刺你。对,打酱油的是我,是我这个团长没用,守城还要靠你们法师冒险。没有你和露露耶,没有所有兄弟们的拼死奋战,我今天早就和这座城一起完蛋了。露易丝,我真心向你道歉。』
『谁、谁稀罕你的道歉啊!?』露易丝依旧不肯承认,倔强地流着清泪,用手背胡乱擦拭着,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我又不是因为你才心里难受的,你、你别自作多情了!我这是……这是被沙子迷到眼睛了!今天的风沙,灰尘好大啊!』
这借口找得漏洞百出,风雪天哪来的大风沙?但我没有戳穿,只是看着她强忍泪水的侧脸,柔声问:『你伤哪儿了?严不严重?给我看看好不好?』
『不给你看!我没有受伤!』露易丝嘴巴上狠狠回绝,身体却下意识地、细微地晃了晃那只之前一直下意识蜷缩着的左臂。
我眼尖,立刻捕捉到了这个动作。不顾她的轻微挣扎,我轻轻但坚定地抓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臂抬到眼前。只见她白皙的小臂上,靠近肘弯的地方,果然有一道不算太深、但颇长的伤口,血迹已经凝固,与周围雪白的肌肤形成刺目的对比。伤口边缘有些红肿,显然只是做了最简单的清洗,连像样的包扎都没有。
抓住她的手臂仔细一看,好在伤口确实不深,只是被利刃划破了皮肉,但伤口很长,估计当时流了不少血。万幸的是,位置不致命,也没有伤到筋骨,以法师的体质和恢复能力,好好处理应该不会有大碍。
看到这道伤口,我心头又是一紧。露露耶在旁边打了个响亮的酒嗝,醉眼朦胧地“补刀”:『嗝……明明只是一个远程施法的魔法师而已嘛,干嘛要学我这样……冲上去跟人近战肉搏呢?要不是我眼疾手快,用冰墙挡住侧面袭来的刀,她今天可就不是被那些草寇包围、然后仅仅被刀划伤手臂这么简单了……就算你放再多的“火球海”,被近身围住了,魔力耗光,你能平安脱身吗?傻丫头……』
『我……我就是可以自己出去!是、是你们多管闲事罢了!』露易丝显然不愿意承认自己的“鲁莽”和“遇险”,更不愿承认被师姐所救,倔强地辩解着,声音却越来越小,最后再度扭过头,不和我们搭话了,只是耳根红得厉害,不知是羞是气。
而露露耶似乎酒劲彻底上来了,说完这些,也不管我们了,直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打了个哈欠,嘴里含糊地嘟囔着“睡觉睡觉……”,就抱着她的宝贝酒瓶,摇摇晃晃、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分配给她们的临时住处走去了。
好嘛,这下又没办法求助这位时而靠谱时而捣乱的“场外嘉宾”了。但话说回来,其实我还挺对不起露露耶的。明明我是她的上司,是所谓的“神龍军团长”,可除了口头许诺的酒,还真没给过她多少实际性的利益或关照。反而是从她那儿,得到了不少帮助,无论是战阵上的魔法支援,还是对露易丝那别扭心思的“解读”和“助攻”……
呃……现在可不是考虑怎么报答露露耶的时候啊。当务之急,是眼前这位情绪明显低落、还带着伤、嘴硬心软的傲娇法师。
我叹了口气,扶着依旧别着脸、但身体已经不怎么抗拒的露易丝,让她在旁边的木箱上重新坐了下来。
风雪夜里,篝火旁,气氛有些微妙。
『我帮你……吹一吹伤口,好吗?小时候受伤,大人不都这么哄孩子吗?虽然你可能觉得幼稚。』我试探着问,语气是自己都未察觉的轻柔。
『谁、谁会稀罕啊?可恶的变态……净想些奇怪的事情……』标准的欲拒还迎。她嘴上这么说着,手臂却已经老老实实地、带着一点细微的颤抖,放在了我触手可及的位置。
我小心地托起她受伤的手臂,避开伤口,凑近些,轻轻地、缓缓地对着那道红肿的伤痕吹了几口气。温热的气息拂过她微凉的皮肤,我能感觉到她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手臂上的肌肉也绷紧了。
鬼使神差地,我搭上了她的手腕,想看看她的脉搏是否平稳(其实我哪懂这个)。指尖传来的,却是一阵急促而有力的“砰砰”跳动,快得有些异常。
『怎么心跳得这么快?』我诧异地抬头看她,『你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怎么回事?』
『才没有怎么回事!不许偷听我的心跳!也不许搭我的脉搏!!』露易丝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想抽回手,脸颊瞬间红透,连脖子都染上了粉色,『啊,是、是了!我这段时间应该是……应该是得上了心脏病吧!一定是守城太累,压力太大了!对,就是这样!你别以为这、这会是怎么回事!』
这借口找得比刚才的“风沙”还离谱。我看着她慌乱羞窘、语无伦次的样子,心里那点沉重和愧疚忽然被一种莫名的柔软和笑意取代。这丫头,害羞就害羞嘛,非要扯什么心脏病。
『瞎扯淡,还心脏病,尽说不吉利的话。』我故意板起脸,但眼里带着笑,『以后不准这样说自己。害羞就害羞嘛,又不丢人。再这样说,我可真要动用“团长特权”,用“魔法”惩罚你了,还要考虑没收掉某些“重要物品”以儆效尤。』
说着,我另一只手抬起,习惯性地想揉揉她的脑袋,就像对彩彩那样。
露易丝却像是被提醒了什么,突然“狠狠”地把我的手拍掉,然后猛地站起身,后退两步,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接着,在周围不少正在休息、偷偷关注这边动静的士兵们好奇的目光中,露易丝挺直了她那并不高大的身躯,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却努力摆出一副严肃、郑重、甚至有点“大义凛然”的表情。她伸出右手食指,用那根纤细的手指,笔直地指向我——二英长,旅途镇守备团长,刚刚还给她“吹伤口”的家伙。
她用一种刻意拔高、试图让所有人都能听到的清亮嗓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今天,我要严肃的跟大家讲一件事情,关于这个变态,最近有传言说;我和他竟然会有什么可笑的勾当。简直是岂有此理!』
将巫帽摔在地上,她大声道:『我露易丝现在就以人格起势,虽然这个家伙贪婪好色,下流无耻,但是我露易丝为人刚正不阿冰清玉洁。我们之间,没有任何见不得人的勾当,所谓谣言止于智者,希望大家相信我的肺腑之言,不要人云亦云。』
『好!!!』
包括我在内,全军上下都给她热情的鼓掌。
而她便释然了,于是将魔法帽捡起来,再度连同地上的绿叶子一起稳稳戴在头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