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算好好“管管”这件事了。脸上的随意和懒散瞬间收起,目光实实在在的落在龙十三身上。
『龙十三。我今天有点儿生气。想必你知道我这个人生平,最讨厌什么?』
龙十三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他能感觉到周遭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呼吸都有些不畅。
他不敢去看旁边那个呆若木鸡的杨志,只是低着头,声音艰涩:『属下……不知刚才具体发生了什么。请团长明示。』
『哈哈哈哈!此人刚才要把我——也就是你口中的团长抓进地牢里去!好家伙,这是要用本官的剑,来斩本官的头??你好大的官威啊,龙队长!』
龙十三浑身一颤,腿一软,几乎要当场跪下,强撑着道:『属下……实有罪!属下难辞其咎!管教不严,御下无方,前些日子……许是有些得意忘形,竟让手下人滋生出恃强凌弱的恶习!千不该,万不该,属下……实在该死!』
话音未落,他猛地扬起手,“啪”地一声,给了自己一记极其响亮的耳光!半边脸颊瞬间红肿起来,指印清晰可见。
『行了,别跟我这儿演苦肉计,鬼哭狼嚎的。』我挥挥手,打断他可能的继续自惩,『我是给你提个醒,当长官的要管得住自己手下的人。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你今天可以“不知情”,明天呢?若纵容下去,哪天他们欺压良善、劫掠商旅,你是不是也能用“不知情”搪塞过去?』
我看他嘴唇翕动,想要辩解,抬手制止:『还有一件事,你得给我记清楚了——这还是我的兵!你丢的是老子的人!!因为我二营长带不出这种兵!!今天这事,你自己回去反省,想办法整肃军纪,但不准你事后私下拿这个兵出气,搞打击报复那一套!我要的是你教会他们什么是规矩,什么是同袍,不是要你制造矛盾,寒了其他人的心!听明白没有?』
龙十三怔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会特意强调这一点,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立刻挺胸应道:『属下谨遵命令!回去之后,定当深刻反省,整肃军纪,肝胆竭力,绝不敢有一丝懈怠!』
『嗯……你刚才离得老远,我叫你都没反应,这怎么回事?昨天是不是鬼混去了?』
龙十三急忙摇头,脸上带着后怕和尴尬:『团长,我……我没有啊!我一夜没睡,刚才听见声音,还以为是自己困糊涂了,出现了幻听。我哪能想到,您会大清早的出现在这种地方。』
他却看了看穹琼和明美若月,意思不言而喻。
『噢,那就算了。』我也不想在这个细节上纠缠,话锋一转:『叫你的人先在这儿待命。我一会儿有工作要交给他们去做。没问题吧?』
『没问题!请团长下令!』龙十三精神一振,立刻站得笔直。
下一秒,他眼角余光瞥见那个还僵在原地、仿佛灵魂出窍的杨志,气不打一处来,冷喝一声:『杨志!你还杵在那儿发什么呆?!马上给我滚回队伍里去!这位可是团长大人!你在他老人家面前瞎晃什么?!碍眼!快滚!』
『这个人是谁?』
龙十三忙是介绍道:『他是杨雄的堂弟,十几天之前被李开宇大人规划至我们团。早在进队之后,他就仰慕您的威风和勇武了。团长威震东原,令全军上下心悦诚服,您是无双的武者,军中现在个个五体投地,没有人对您不服。』
杨雄,杨志。雄心壮志?
还真是同一个老太爷家里的人。
我只是没想到,他居然会这样对待偶像。
我再度把烟盒丢过去,并不说话。
杨志接住了,却不敢找烟,一脸怅然惶恐,鞠躬道:『团长,对不起,我刚才是有眼不识泰山啊,竟然还对您口出狂言。我这张破嘴哟~该打。』
『知道就好,这包烟可是看在杨雄那厮的面子上,挡了你一顿打。你兄杨雄当初看不起我,我可是教训了他一番,做人不要狂到眼睛只看天!』
『是,是……』
『行了,知错能改就行,归队!』
旁边的穹琼却对杨志发出一声清晰的冷笑,眸中寒光未消:『怎么现在知道错了?早干什么去了?就凭你这张破嘴,主人即便下令撕了它,我穹琼也是第一个拍手叫好。』
寡人说:『算了,都是自己人,你在这说什么风凉话。』
穹琼立刻低下头,顺从地应道:『是,主人。』但微微抿起的嘴角,显示她并未完全释怀。
而杨志走后,这边,龙十三脸上带着后怕:『这杨志就这样,一天到晚目中无人,以为杨雄是他堂哥就牛逼哄哄的。回去我好好收拾他。这怎么还跑到团长面前摆威风了呢?』
『刚刚不是说过?此事已过,下不为例。』
龙十三来了精神,也不困了。
『是!敢问团长,您究竟对大家伙有什么吩咐?』
『咱看见旅途镇的商业一片疮痍,心里是百感交集。咱打算让你以后组建一支护送商队和日常物资的护送队。以后啊,你就找一些人在这些乡镇的道路上护送商队,还有,要告诉那些商户,他们的商品。如果在普通的城镇可以卖十法布,那么,他们在这里卖,咱就允许他们卖二十法布,翻倍。告诉他们,这两个月会都是这样,人家说富贵险中求,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我希望他们自己把握住机会。明白了吗?』
『是。』
『好,去吧,一会我会派人给你送去命令书。』
他黑着眼圈又上马。
我说:『你昨晚去哪了?』
『团长,您有所不知……我们昨晚是在城外进行拉网式搜索,一方面清剿可能残留的零星匪类,另一方面……也是因为,部队的补给,最近出了些问题。』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说道:『这个月中旬……就该给弟兄们发这个月的饷银了。但是……咱们库里的资金,怕是……不太够。』
『噢,现在才跟我说?』
龙十三连忙解释:『属下……属下不敢劳您费心,只恐团长责备我等领兵无方,连粮饷都筹措不周……而且,前几日团长您苏醒后,每日事务繁忙,属下……未敢叨扰。』
『什么意思?』我的声音冷了下来,『难道这不是我的兵??他们的粮饷出了问题,不找我,找谁?』
龙十三吓了一跳,赶紧摆手:『呃……团长息怒!属下绝无此意!只是……只是觉得……』
『部队到底需要多少钱?』我直接问。
龙十三咽了口唾沫,报出一个数字:『光是在役弟兄们的本月粮饷,就需要大约两百五十万法布。这还不算那些之前阵亡将士的抚恤金……那边,大概还需要三百多万法布。另外,咱们还雇佣了一些临时的人手协助,他们的佣金,差不多要九十万法布……』
『噗通!』
我吓得直接一屁股坐地上去了。
这么大的窟窿,这么大的事,他居然不早点跟我商量?!拖到现在才说?!

